華曜神君降臨, 諸仙鴉雀無聲。
鳳凝呆愣在大殿中央,華曜神君看着她的眼神冷得透骨,無形的壓迫感讓她四肢麻木。方纔叫嚷着要將昔微迅速處決了的那部分仙家, 也都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頭, 避開華曜神君的目光。
還是天帝站起身來, 率先開口緩和氣氛, “神君來得正是時候, 諸位仙家正在爲昔微身份爭論不休,還未有個結論呢。”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還沒把昔微怎麼樣, 神君大人不要動怒。
華曜神君嘴角涼涼一掀,環顧諸仙, 冷聲問道:“本君之妻, 何時由你們來審判?”
此言一出, 衆仙家皆後背一涼。鳳凝的腿不受控制的發軟,可事到如今她也並無退路, 只好梗着脖子與華曜神君理論:“昔微乃是魔物,神君怎麼娶她爲妻!”
華曜神君輕描淡寫的答:“已經娶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原本站在前列一直沒說話的月老,此刻摸了摸自己的白鬍須,恰到好處的補充道:“華曜神君和昔微, 乃是入了姻緣簿的, 此後無論身份如何變化, 這份姻緣皆是不可更改。”
包括天帝在內, 衆仙都驚詫的吸了一口氣。原來華曜神君不是說着玩呢, 沒有什麼盛大婚禮,直接就低調的拉着身份懸殊的狗尾巴草入了姻緣簿。且不說昔微是仙是魔, 這神君之妻的名號,就已成定局。
所以,鳳凝公主是徹底沒戲了,她就是作上九重天去,也沒法改變神君不娶她的事實。鳳凝心中醋意更甚,嘴上愈發不依不饒,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勢。
“即便昔微成了神君之妻,她也是魔族亂黨,早晚一天會禍亂六界!”
“禍亂六界?”華曜神君不由冷笑,他們什麼時候看見昔微禍亂六界了?一直以來,飛揚跋扈鬧事糾纏的人,明明是面前不可一世的鳳凝呢。
芊靈可沒有華曜神君沉得住氣,當下就跳出來,指着鳳凝的鼻子罵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家昔微禍亂六界了!你們倒是說說看,昔微自打修出人形後,可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別說六界了,就連百花園的後院她都沒有糟蹋過,你憑什麼這麼說她!”
躺在華曜神君懷裡的昔微,內心被芊靈的情誼感動得發暖。她是三生修來的福氣,才能換來芊靈這樣一個一直站在她身邊支持她的好友吧。
羣仙中的百花殿主阿妍跟着點了點頭,頗有同感的道:“昔微一直都安分守己的,從沒做過什麼越界之事。相反,她在人間的時候,即使不知洛修身份,她也多次對洛家堡出手相助。分明就是個善良的孩子,哪有公主說的這般可怖。”
芊靈簡直不能再同意阿妍的話了,索性一叉腰,把話挑明瞭說,“鳳凝公主你就是嫉妒昔微,所以才一直咬着昔微不放。從先前的仙界大會開始,你就處處針對昔微,不依不饒的。是,昔微確實曾經對你用了冰火兩重天,可敢問公主,你當真被昔微傷着了?她若真要與你動手,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挑事麼!”
一連串的話讓鳳凝的面上很掛不住,可芊靈還沒完,換了一口氣又迅速接着道:“我就問問衆仙家,你們最寶貴的法器被人毀了,你們有誰能一點兒也不生氣的,站出來,讓本上仙好好瞧瞧,學習學習。”
心愛之物被毀,誰能心平靜氣?衆仙沒一個接芊靈的話,而自家女兒被芊靈連連指責,天帝臉上也是尷尬一片,試圖打個圓場挽回一點顏面,心平氣和的朝芊靈道:“仙器被毀一事,尚未查清,芊靈上仙莫要過早下定論了。”
生了滿腔怒氣的鳳凝,都看見天帝替她發話圓場了,竟然也絲毫不知收斂,固執的辯駁道:“本公主沒有損毀仙器!芊靈你又憑什麼指責我,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本公主損毀的!”
她只要一口咬死她沒有損毀仙器,衆仙還能逼着她承認麼!
“呦,不巧,我倒是有證據,就怕公主您不大想看。”
突然冒出的聲音讓鳳凝一顫,轉身一看,來的竟然是炎金神君。天帝見了炎金,心下一沉,知道今日必定是要給炎金神君一個交代了。
昔微雖然看不見,但也感覺到炎金話裡濃濃的不滿,還夾雜着幾絲壓抑的怒氣。莫非小水晶它……回不來了?
炎金甩着袖子面色不善的到了殿中央,也不跟天帝行禮,徑直跟衆仙道:“本君的水晶球,沒別的本事,就是記性好。它倒是留給了我一段記憶,諸位不如一同來看個熱鬧。”
炎金神君拂袖一揮,帝宮上方便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幻鏡,將當日場景清晰的還原。
那是在通往九重天的路口,芊靈匆匆離去過後不久,鳳凝公主便出現了。水晶球原本安安靜靜呆在一旁,卻不慎被鳳凝發現了行蹤,她素手一勾,便將水晶球抓在了手中。
“哪裡來的小東西,敢在本公主面前撒野?”
後來,昔微和芊靈趕到,鳳凝卻越發不依不饒,最後竟然要用火將水晶球給融化了。衆仙看到此處,一片譁然,連天帝都對鳳凝的行徑感到不滿。
鳳凝竟然驕縱至此!
可畫面卻依舊不停,鳳凝轉而向昔微出手,可昔微將水晶球救回之後就只守不攻,鳳凝出手越發狠厲,在芊靈的阻攔下她才勉強作罷,轉身去往九重天。
昔微的身子不由瑟縮了一下,那段恐怖的經歷要再現了麼?她生氣的那個樣子,會不會讓華曜神君討厭?華曜神君卻動了動臂彎,將昔微往懷裡攬緊了些。
再往後的畫面,就是鳳凝使詐將本就燒了一身傷的水晶球擊成了碎末。從此處開始,畫面就模糊了許多,一閃一閃的。炎金神君知道,那是因爲當時,水晶球壽數將盡。
他知道,水晶球一直在撐着一口氣,才能將當時的畫面都記錄下來。炎金是事先看過的,畫面就在他到達的前一刻,才徹底消失。他這幾日都忍不住去想,如果當初他早一點趕到,他是不是就能見到她最後一面,或許他再努努力,她還能活過來。
而不是變成炎金宮裡,再不會與他鬧脾氣的一堆普通粉末。
而目睹當時實情的天帝也不由震怒,拍桌站起身來怒視鳳凝。她當真是放肆!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是怎麼好意思欺騙諸位仙家,說她不是有意損毀神器?!鳳凝對上天帝質問的眼神,啞口無言。
可隨後的畫面,雖然模糊,卻讓衆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昔微周身魔力大漲,竟然能將她與鳳凝悉數冰封在結界之內,旁人不能靠近。冰與火,兩種屬性相反的法術在昔微手中來回隨意切換,這樣的修爲境界,讓半數仙家望塵莫及。若非親眼所見,他們是絕不可能相信的。
“你個狐媚子,還勾搭上了炎金神君,你倒是有本事,九重天上的神君都被你耍的團團轉。呵,堂堂上神,也會沉迷女色昏庸至此……”
“不過一個水晶球,本公主想殺就殺!你奈我何!”
炎金揮了揮手,收起了幻境。鳳凝當天說過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一字不差的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天帝的臉都黑了,氣得渾身發顫,指着鳳凝,老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鳳凝,跪下!”
鳳凝撲通一下就跪在了殿中央,惶恐不安的看着天帝。
華曜神君來得匆忙,出關的那一瞬,感應到昔微出了事,他便直接殺到了帝宮。倒不知原來中間出了這麼個岔子。當初鳳凝火燒昔微的時候,他就已經警告過她了。看來,她是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華曜神君垂眸看着懷中憔悴的昔微,忽然擡眸望向鳳凝,寒聲發問:“鳳凝公主,你可曾記得本君對你,說過什麼?”
鳳凝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她跪都跪不穩了,顫抖着脣,“怎麼?難道……神君要爲了這個魔族亂黨置本公主於死地麼!”
華曜神君聽罷,好笑的擡了擡眸,看着鳳凝的同時,一把鋒利的長劍,便懸在了鳳凝頭上。那是上神的劍,一旦出鞘,便是再無商討餘地。
“公主屢教不改,爲了公主口中的‘正天規’,不如剔了仙骨,打落輪迴,重新修煉可好?”
剔除仙骨,就再無成仙可能了。什麼天界公主,徹徹底底化成了虛名。
“華曜神君且慢!”天帝急忙開口求情,“神君貴爲神祗,自開天闢地,就一直守護六界安危,無數妖魔孽障喪於神君劍下。若無神君庇佑,六界也不會如此安定。今日一事,是小女無知蠻橫,神君切莫動怒!”
天帝緩了緩,又道:“可衆仙都看見了,昔微仙子確實是魔族中人,神君明知昔微身份,爲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袒護隱瞞?”
“魔又如何?仙又如何?天帝就能保證,仙,就一定不會做出什麼無禮驕橫之事麼?”華曜神君臉色毫無波動,依然沒有收回神之劍。
天帝執着道:“可即便如此,鳳凝也斷不至於剔除仙骨。神君此舉,不合天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