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微醒來的時候,原本束在身上的繩索已經解開。除了周身有些痠疼,她倒也沒有別的不適。
四周光線灰濛濛的,那個將她劫來的女子正側身站着,與她身旁的一名黑衣侍衛說話。昔微聽見黑衣侍衛喚她“魔後”,瞬間就明白了她如今身處之地,乃是魔界。
而那位冷若冰霜的魔後,應該就是萬年來魔界第一個女主人,陰梨花。
昔微還沒來得及琢磨陰梨花的用意,那黑衣侍衛已經領命而去,陰梨花一轉身,就與昔微的目光對上了。昔微不由心下一顫,梗着脖子警覺的問:“你要做甚?”
陰梨花沒什麼反應,也不想和昔微解釋什麼。袖子一揮,昔微周圍場景變換,她又被扔在陰冷的大殿中央。陰梨花看了她一眼,便果斷轉身離去。昔微看了圈空蕩蕩的大殿,掙扎着站起身來,對着陰梨花的背影喊了聲。她雙腿還微微發麻,連忙扶了一把身旁的桌子才穩住了自己。
細小的聲響讓陰梨花忽然收了腳步,轉過身來盯着昔微看。她站在殿門口,揹着光,昔微看不清她的表情。昔微不知她的用意,扶着桌子不敢動。陰梨花那看着獵物般的眼神讓她起了雞皮疙瘩。
“手上帶着何物?”陰梨花朝她走近了幾步,眯着雙眼打量着昔微手上的鈴鐺。
昔微順着陰梨花的視線往下瞥,華曜神君親手給她繫上的紅繩鈴鐺不知何時露了出來。原本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可在陰梨花的逼視下,昔微下意識就扯了衣袖將手腕遮得嚴嚴實實的。
昔微躲開陰梨花的目光,不答話。陰梨花眉間隱了幾分怒意,指尖微擡,昔微的左手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扯,意識到對方在強奪鈴鐺,昔微用另一隻手緊緊捂着紅繩。發覺那紅繩鈴鐺並不能輕易的從昔微手中取得,陰梨花心中一怒,凌空掐着昔微的脖子拖到了眼前。昔微腿不沾地,臉漲得通紅,抓着陰梨花的手拼命掙扎。
被昔微撓了幾下的陰梨花恨恨甩手,輕輕鬆鬆的將昔微丟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盯着她寒聲道:“取不下?那就剁手!”
“它是我的!你爲何搶它?”昔微趴在地上喘息,將鈴鐺護在胸口。
聞言陰梨花好像被踩到了痛處,怒意更盛,可聲線卻更加冰冷,“是不是你的,不由你來定!”言語之間,陰梨花已經以掌爲刃,虛空朝昔微的手腕處發出一道凌厲紫光,帶起尖銳風聲。
昔微被那光晃了眼,不由閉上雙眼。卻沒想到華曜神君曾經給她設下的神障在此時竟然還有用。
陰梨花愣了愣,好熟悉的神力。
她恨之入骨的那股力量啊,就這樣突然的展現在她面前。可面前的那趴在地上苟延殘喘的傢伙,分明就只是一棵毫無法力可言的狗尾巴草。
陰梨花冷笑着俯身,掐着昔微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她。陰梨花妖冶冷絕的面孔在昔微眼前驀地放大,讓她下意識掙扎。陰梨花增大手中力度,嘴角笑容莫名加深,她冰涼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哄,“說,華曜神君是你的什麼人?”
昔微從來沒有如此恐懼的聽到華曜神君的名字,她含淚搖頭,艱難的開口答道:“我……不認識。”
她的神君大人,因爲她的搗亂,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洛家堡少主,他連陰梨花的一招,都承受不住。
“不認識你的身上還有他的神障護體?”陰梨花好笑的甩開昔微,站起身來,繞着昔微悠悠的走着,寬大的袍子時不時還掃過昔微的臉龐。陰梨花眸中恨意加深一分,嘴角的笑容就妖冶一分。她忽然笑出了聲,在大殿中央展開了雙臂。
以陰梨花爲圓心,厚厚的冰層迅速生成,昔微身下不知何時也變成了寒氣入骨的冰塊。眨眼間,整座大殿已經完完全全被冰雪覆蓋,入目所見皆爲白。昔微趴在地上一小會兒,就被凍得哆嗦了。
術法攻擊無效?那就活活挨凍吧。凍着最好了,屆時取她的心,也不至於血濺四方。
陰梨花再一揚手,昔微整個人騰空飛起,雙手被凌空的鐵鏈縛住後,又被重重的摔回地上,在鐵鏈的拖行下,昔微的身軀在地上留下淺淺的一道冰碴痕跡,可不消片刻,那痕跡又被迅速凍上。昔微以跪姿被困在大殿中央,動彈不得。
四周的寒氣源源不斷的透過輕薄的嫁衣傳入體內,昔微跪在冰面上的膝蓋早已麻木得沒有知覺。她生得就莫名其妙,沒想到連死,也同樣的莫名其妙。可她……還沒有和洛修成親,還沒告訴華曜神君,她對他的仰慕。她什麼都沒爲華曜神君做過,卻替他惹了不少麻煩。上神之寵,究竟因何而起啊……
眼淚還沒留下,就在眼角被凍住了。昔微絕望的閉上眼,任由無盡的徹骨冰冷將她吞沒。
*
夜幽在園中閒閒散步,不知爲何,心裡總是有種怪異的感覺。魔界的氣氛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想了想,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打量自己的近身守衛,墨陵。墨陵總是着黑衣,板着個臉,話也尤其少,可跟着夜幽沒有千年也有百年了。他笑了笑,看似無意的對墨陵說:“墨陵,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板着臉的時候,模樣還挺酷。”
墨陵愣了愣,臉上表情依舊沒變化,一如既往的恭敬垂頭抱拳問了句“殿下有何吩咐”,夜幽輕笑,忽然拍了拍墨陵的肩膀,墨陵不解擡眸,又見夜幽對他緩緩笑道:“你的肌肉,繃得太緊。所以,墨陵,你有事瞞着我。”
墨陵目光躲閃,低下頭去。夜幽也不勉強他,只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母后逼你的吧。”
“魔後沒有。殿下贖罪。”墨陵否認後,忽然就單膝跪了下去,一副請罪的姿勢。夜幽原本想扶他起來,可墨陵卻堅持跪着,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夜幽極輕的皺了皺眉,然後又笑眯眯的拖着下巴,朝墨陵道:“合着還是墨陵自願來欺瞞本殿下了啊。那我要好好猜猜,究竟是因爲什麼呢……”他忽然俯下身去,笑盈盈的看着墨陵的側臉,嘴中說出的話卻沒有一絲溫度,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昔微。”
墨陵的眉梢不由一跳。夜幽知道,這是猜中了。
他又拍了拍墨陵的肩膀,斂了笑意,“不說,你就在這跪着,一直跪着,永遠不要再跟着我了。”
墨陵後背一僵。片刻後,才艱難的仰起頭,咬牙朝夜幽道:“她,在魔界。”
他極力的忍耐着胸中翻滾的怒意,又冷聲問:“爲何?”
墨陵嘴脣微顫,猶豫的道:“……做藥。”
思雲對他的勸告忽然在腦中響起,他的手在背後緊握成拳,用最後的耐性問墨陵,“她在哪?”
墨陵看着他的眼睛,沉聲道:“屬下不知。”
想來,是母后私下對昔微做了什麼。可他不能去見母后,也根本見不到母后。夜幽心中亂如麻,一個閃身,瞬間出了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