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豬,這裡……除了我沒別人住了?”昔微腦子裡一直盤旋着方纔一剎那的所見,忍不住試探問了問洛修。
洛修擔心昔微不適應,只小睡了片刻,便親自給她送去晚膳。他正體貼的給她盛好一碗湯,聞言擡眸笑問:“怎麼了,是一個人住這兒害怕麼?”
昔微搖頭,看來是她想多了,方纔一定是她看花了眼。她還是迴天宮等華曜神君纔是正道。
水晶球簡直都要自己蹦出來敲昔微的腦袋。洛修不是人啊!小院裡除了你不就是他麼!可惜它被束縛在她腰間,動彈不得,只能無聲的怒吼。
昔微聽不到腰間小球的呼喚,收斂心緒,問洛修可知丘澤山下哪裡有小村莊。他想了想,還真有一個小村子,裡頭住的大多是獵戶。從丘澤山山腳繞過去便是,騎馬出發,小兩個時辰即可到達。
昔微算了算,現在出發,到那也就是大半夜了。她也不知道百花殿主具體住哪家,難不成挨家挨戶擾人清夢的敲門問麼?洛修則是覺得行程對昔微太過奔波,所以兩人一致決定清晨再出發。
然而這晚身心疲憊的昔微也睡得很不安穩,倒也不是因爲認牀,但總覺得少了什麼,在洛家寬大柔軟的牀上來回翻身,也沒能入睡,反倒是手上的金鈴鐺還被她晃得叮鈴作響。
她擡起手腕,藉着透窗而過的月光打量那枚小巧精緻的鈴鐺。月色給鈴鐺鍍上一層柔光,不知爲何,她下意識覺得這鈴鐺原本應該是成雙成對的,如今只有一個在她手腕上,倒顯得孤零零的。紅繩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紅繩,除了扯不斷之外,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了。
可這是華曜神君親手給她戴上的,她怎麼都不會嫌棄。她用手指輕輕推了推它,鈴鐺清脆的聲音在這寂靜小院清晰悅耳,有鈴鐺的聲音,昔微心裡纔不覺得空落。
可就在昔微玩得開心的時候,氣氛卻好似漸漸起了變化。雖然不是殺意,卻讓昔微有了幾分壓迫感。
她對環境異動一直很敏銳,立馬坐直了身子,警覺環顧四周。可盯了半天也沒見到個影子,她試探的喊了聲:“誰?我都看着你了,出來。”
一聲低笑淺淺在夜色中散開。昔微視線一暗,身形修長的戴冠少年憑空出現在她面前,恰好擋住窗外的月光。昔微看不清他的樣貌,腦袋動了動,試圖找到個能看清他的角度。
那人好笑的側了側身子,柔軟的月光跟隨他衣袖上金線暗紋緩緩流動。昔微再看,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那日在林子來去匆匆一襲黑衣的神秘少年。
“……小黑?”
因爲不知道他的名字,昔微先前爲了和水晶球溝通方便,就隨口按照她的第一印象給他取了個外號。他聽到昔微的稱呼,愣了愣,才扯了扯嘴角問她:“你在叫我麼?”
昔微理所當然點頭,“難不成你不是一個人來的,這裡還有別人?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就隨意叫了。”
那人身子微動,在昔微牀邊坐下,身子也隨之俯近昔微,略帶輕薄的動作一氣呵成。昔微不得不整個人往後仰,與他拉開距離。她半躺在身後枕上,而那個不速之客的臉,始終距離在她面上一寸。
他的一雙眼中總是帶着曖昧的笑意,邪氣的外表讓人不敢直視,好像只要被他看着,就很難再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物上。昔微繼續把自己往牀上縮了縮,可隨後又覺得不對,她幹嘛要躲他?他夜闖閨閣卻被她發現,害怕的應該是他呀!
她秀眉一挑,毫不猶豫就伸出雙手在他胸前一推,奪回面前的空氣,她抱臂審視着他,“怎麼成你問我了,說!你叫什麼?爲什麼夜闖洛家堡?”
調戲失敗的男子也不惱,好整以暇的伸出手臂撐在牀頭,再次將昔微圈在了可控範圍,他一邊欣賞昔微的小表情,一邊笑眯眯的答:“恩,我從此刻起就改名叫小黑了。”
昔微嘴角抽了抽,斜眼看着他假裝思考的樣子,又聽他道:“至於爲什麼來找你……大概,是因爲我喜歡你呀。”
說完後,他覺得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滿意了,昔微一定會很開心,下一秒說不定就要眼泛淚光,感動至極。
然而昔微卻嫌棄的白了他一眼,一個身份不明的傢伙,與她只見了一次,就說喜歡,這藉口是不是太不靠譜了?
見昔微不相信,小黑不滿的皺了皺眉,盯着昔微的雙眸,真誠道:“我生來,就是註定喜歡你。”
他雖身份尊貴,卻從來沒有感受到世間的溫情。從他有記憶起,接觸到的一切人和事,都是涼冰冰的。唯有年紀相仿的姐姐,看着他的眼中,帶着一絲絲旁人沒有的憐憫。
他總覺得自己缺了什麼。雖然從小到大的事情他都有印象,可不知從何時起,他總覺得心裡某處被挖走了。他明明常在脂粉堆裡流連,可他心裡始終是一片空洞。
直到那晚,他被一陣輕巧的鈴鐺聲吸引,心裡某根神經莫名被觸動,他纔會遇見她。只一眼,他心裡空洞的那處忽然就被填滿了,生出點點暖意。
他生命中的空白,註定是留給她去填充描繪。
他看着她的目光,逐漸從輕挑轉爲深沉,可昔微吃不消這份深情,尷尬的擠出一個笑,“所以,你專程來找我說這個?”
“不,我順便。”
他有要事在身,從丘澤山尋到洛家堡,卻沒想到能再次聽到那串鈴鐺聲,腳步一拐,順着聲音就找到了昔微。
自打丘澤山一見,他就心神恍惚思緒盪漾,總想着要趕緊把心裡話告訴她,生怕一不留神他就又錯過了。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是“又”,但直覺就是如此。
昔微有那麼一瞬體驗到了華曜神君的痛苦,原來被不喜歡的人深情熱烈的告白,氣氛是如此的尷尬。她假意咳嗽了一聲,“那個,呃,我們是沒有未來的,你還是趁早去找別人吧……”
“阿尾,我會給你一個最好的未來。”
小黑不光說的自信十足,還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按了按,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笑。
小黑又依依不捨的看了昔微好一會兒,才肉麻的道別去繼續他的正事。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內,昔微才吐出了鬱結已久的那口氣。
能看出她真身的傢伙,很不好對付啊。明明初見他的印象是很親近的,可他突如其來的告白,卻讓她突然害怕與他相遇。
*
第二天天剛亮,她和洛修就踏上了尋人之旅。爲了趕路,洛修原本準備了兩匹馬,昔微一看就囧了。
她沒騎過馬。也不可能現在學騎馬。爲了不耽誤時間,昔微霸氣的擡頭仰望馬背上的洛修,朝他伸出右手,利落道:“燒豬,帶我。”
洛修會意,拉着她的手略使力便將她帶上了馬背。昔微的髮梢掃過他的臉頰,讓他有一瞬間的愣神。
昔微催促了一聲,他纔回神,朝門口送行的雲姑娘點了點頭,才揚了馬鞭奔騰而去。
雲姑娘目送洛修離開,正準備轉身回府的時候,卻見旁邊小巷口邊立着兩個男子,站在前面的紫冠黑衣少年正含笑望着她。見她望了過來,他們便轉身進了巷子。
她藉口採藥出了府,冷臉尋了過去。
“見過雲公主。”佩劍侍從恭敬的低頭行禮,雲姑娘厭惡的皺了皺眉,並未搭理。
紫冠少年笑了笑,柔聲道:“思雲,我來接你回家。”
雲姑娘卻冷聲道:“我沒有家,我的家人,早就全死了。”
紫冠少年的笑容暗了暗,可還是笑着,無奈的喊了聲:“姐……”
雲姑娘的面色又冷了幾分,她背過身去,“夜幽,我不是你的姐姐。我不會跟你回魔界,不要再來找我了。”
被喚作夜幽的少年輕嘆一聲,看着雲姑娘的背影,忽然輕聲問:“阿尾她和洛家堡什麼關係?”
雲姑娘並不想回答,她沒有義務回答夜幽的問題。
不過,聽他的意思,原來昔微是棵狗尾巴草呢。
待她走到巷口的時候,卻還是動了惻隱之心,雲姑娘腳步微緩,涼聲道:“不想她被抓回去煉藥,就離她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