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微垂頭喪氣的坐在了炎金仙宮裡,看着在角落裡敲敲打打的炎金神君,第三十七次發問:“炎金神君,華曜神君到底去哪裡了嘛!”
她的神君大人,把她餵飽以後就毫無徵兆的要把她轉送給別人,他說他要出趟遠門。她抱着他的袖子纏了半天,就差坐地打滾撒潑了,可華曜神君還是不帶上她,只說他頂多兩個月就回來,讓她這段時間乖乖的跟着炎金神君。
昔微又問,爲什麼不把她放在芊靈那去,華曜神君揉着她的腦袋安慰,說芊靈有一番大事要去處理。所以,他們個個都要去辦大事,就她一個閒人無處可去,只能寄養在另一個閒人那了麼?
炎金神君頭也不擡,繼續專心倒騰手中銅鏡。昔微說白了還是小孩心性,華曜神君不放心把她留在百花園,才託付給了他。可他哪裡有帶小孩的經驗,打發她去藏書閣裡好好學習,她也不依,就一直坐在那兒纏他。
昔微撅着嘴,見炎金神君不搭理她,隨手就從旁邊桌上抄起一顆不知作何用的水晶球,威脅道:“炎金神君,你再不搭理我,我就把這玩意砸了!”
炎金這才從他那堆寶貝中抽身,迅速將昔微手中的水晶球搶過來捂懷裡,一本正經的教育昔微,“有話好好說,別那麼粗魯,女孩子要溫柔。”
昔微哼了一聲,“臭老炎,你終於捨得理我了。”
炎金神君小心翼翼將水晶球重新放桌上擺好,轉身就開始氣鼓鼓的戳昔微腦袋,“老炎也是你個小屁孩能喊的麼,阿曜的好你沒學着,盡學些壞毛病。哼,你要是敢在我宮裡搞破壞,我就把你綁起來關小黑屋裡去,還不給你飯吃!”
昔微捂着腦門,盯着炎金嚴肅的神情,忽然就哇的哭出了聲來,撲在桌上哀嚎:“嗚哇啊炎金神君最壞了,嗚嗚華曜神君不要我,芊靈也不要我,現在堂堂一個上神還要欺負我個小姑娘,不給我飯吃……華曜神君我要回家嗚嗚嗚……”
小姑娘一哭,炎金神君就慌了手腳,他本來就是嚇唬嚇唬昔微的,沒想到這小孩這麼不禁嚇,連忙搬了張小凳在昔微身邊坐下,笨拙的拍着她的後背,“額……昔微你別哭了……”
炎金哪裡記得哄人的說辭,除了別哭了還是別哭了,他看着昔微身子直抖,自己也着急了,煩躁的撓着腦袋,嘟噥道:“哎呦芊靈這個時候去歷什麼情劫啊……”
情劫?什麼情劫?芊靈跟華曜神君歷情劫去?!昔微猛地擡頭,一把抓住炎金的胳膊,又是一連串的疑問。炎金神君這才知道昔微是乾打雷不下雨,根本就是裝哭,他好氣又無奈,被昔微問得頭大,炎金只好一邊費勁的從她手裡扯出自己的衣袖,一邊答:“你先放手,我跟你好好說。”
炎金肯開口,昔微立馬鬆手,還麻溜的替他捋平衣袖上的褶子,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這樣的纔像話嘛。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擺了擺譜才道:“芊靈雖然已經成爲了上仙,但也是需要下凡歷劫,修爲纔能有所增益。嗯,你家芊靈,這次去歷的是情劫,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可能她會很快看破情愛重返天界,也可能會和先前的百花殿主一樣,沉溺其中,心甘情願多歷幾個輪迴。”
以芊靈的性格,能讓她沉溺其中的,除了吃也沒別的了,所以昔微估摸芊靈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她關注的重點反而是芊靈歷情劫的對象是誰,是不是華曜神君。炎金嫌棄的瞥了她一眼,“讓你去藏書閣多看書,你還不去,你看,沒文化了吧。阿曜是誰,上神啊,怎麼會陪一個上仙去歷哪門子情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上神的一舉一動,豈是他人可以揣測的。別說你了,就算是天帝,也無法探到上神的行蹤。”
昔微失望的撇了撇嘴,去哪裡還搞得那麼神秘,真不愧是上神。沒辦法,她只能乖乖在天上等着華曜神君回來了。他說兩個月,就一定會是兩個月。
可隨後,她又好奇心起,湊到炎金身邊期待的看着他,“炎金神君你也是上神呀,你應該可以知道華曜神君的行蹤吧?”
“我沒事找他幹啥。阿曜有他忙的事情,我也有我忙的事情,你個牛皮糖想找阿曜可別來煩我了,我知道的都跟你說了。剩下的疑問,自個兒去藏書閣找答案去。多讀書少說話,我們上神都不喜歡蠢姑娘。”
說誰蠢呢?昔微的大眼睜得圓圓的,上神怎麼了,不就是比她多活了幾萬年麼,等她到了他們的年紀,當然也會無所不知了。哼,看書就看書,她要去書裡挖些稀奇古怪的冷門東西,看他這個整日窩在角落裡搗騰廢銅爛鐵的傢伙答不答得上來!
昔微頗有鬥志的殺去了藏書閣,炎金總算是打發了她,宮殿內重歸平靜,他往角落裡一窩,繼續專心搗鼓他的往生鏡了。
*
頭幾天的時候,昔微還能鬥志昂揚在藏書閣裡呆着。十幾天後,她在藏書閣中自學成才的興致就被消磨殆盡了。神君說,她不修仙術,所以藏書閣裡許多與術法相關的書籍,她碰都不碰。原先她還因爲鳳凝的跋扈萌生過要修習仙術保護自己的想法,可自打知道了華曜神君的態度之後,她就斷了那個念想。
可一時之間,她也沒確定什麼別的目標。炎金又總不搭理她,她每日在藏書閣中待煩了,就會在天界四處遊蕩。一晃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個月,昔微除了九重天沒去過,她幾乎是走遍了天界的各個角落。
因着身份特殊,昔微在天界各處可以說是來去自由。
今日昔微恰巧逛到了落仙台,落仙台是神仙們進入凡界輪迴的地方,犯了錯被剝奪仙籍的仙子們,也會從這兒打落凡塵。故此,落仙台除了看守的幾名守衛外,鮮有神仙踏足。
可來都來了,不看一眼怎麼行。昔微好奇心重,偏要去落仙台邊看一眼,說不定還能看到芊靈呢。守衛也不敢攔她,她就大搖大擺到了空曠的落仙台上。腳下雲霧翻滾,落仙台四周也不設屏障,昔微小心翼翼從邊上探出腦袋往下看,誰知除了萬丈白霧,她再也看不到別的。
看了片刻,視線都被層層白雲晃得發暈。昔微覺得無趣,轉身欲走時,身子卻好似忽然受到一股強大的牽引,這周圍並無借力之物,昔微毫無反抗之力,便從落仙台上掉了下去。
鳳凝正巧從落仙台上方御風飛過,她原本是要去陪天帝喝茶下棋的,途經落仙台,聽聞一聲驚呼,這纔下來一看究竟。
她落下時,正好看到昔微在落仙台邊上搖擺掙扎。兩名守衛聽到動靜原本還要衝上前去看看能否搭救,鳳凝卻攔在了他們身前。不過一瞬,昔微的身子就從落仙台邊上消失了。
“公主!昔微仙子她……”見昔微已經掉了下去,兩名守衛急忙朝鳳凝求助。昔微不修仙術,從落仙台掉落,必死無疑。
沒想到鳳凝卻盯着落仙台看了片刻,隨後垂眸冷聲質問:“哪有什麼仙子?這落仙台,也是他人能擅闖的?”
兩名守衛不明所以,擡頭看着鳳凝。
蠢貨,這都聽不懂。鳳凝不耐煩的轉身,涼涼吩咐,“昔微仙子無拘無束,去哪兒都是她的自由。這事你們無需操心,就當沒看見。”
她頓住腳步,側身望着身後呆立的兩人,鳳眸竟含了一絲冷笑,“懂了麼?”
兩名守衛嚇得跪在地上,低頭應“是”,不敢多說一句話。鳳凝滿意的笑了,重新御風,身姿端莊的離去。
可憐的昔微在空中拼命揮動手腳,手上鈴鐺叮鈴作響,也改變不了她急速下落的狀態。重重雲層從她身側掠過,她抓不住任何東西。下落速度越來越快,風颳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昔微雖然後悔沒能學點實用的本事,可現在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她放棄掙扎,調整了一個自認爲好看的姿勢。
她是天界獨一無二的狗尾草仙,又有華曜神君設的神障護體,總不至於一摔就掛了,倒不如擺好落地姿勢,免得被凡間的人類看了笑話。
果然,耳邊風聲驟停的時候,昔微並沒有感受到什麼痛苦,除了突然墜地帶來的一陣眩暈感,昔微並無其他不適。
昔微緩了緩神,看了眼距離自己十萬八千里遠的高高蒼穹,心中哀嘆。她側身撐地坐了起來,竟發覺手下觸感軟軟的。她疑惑的站起身,朝腳邊看去。這一看可把昔微嚇蒙了,難怪她一點也不痛!方纔她身下墊着的,就是這貨?
她她她她她……她砸死人了?!
昔微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蹲在那人身邊,小心翼翼撥開遮擋他面龐的碎髮,探了探男子的鼻息。還好,有氣,還沒死。
昔微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打量了一番男子的容貌,只見他五官端嚴,容貌俊逸,即使此刻面容憔悴,她也覺得他並不輸給天上仙氣飄飄的男神仙們。這麼好看的人兒差點就被她砸死了,這麼一想,她的愧疚之意又加深了幾分。她跪在他身側,伸出手,極溫柔的推了推男子的身體,可男子身子軟趴趴的,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昔微有些着急,手下力道加重,“喂,你醒醒啊!”
男子身子被她推得一晃,他痛苦的皺了眉,腦袋一歪,就往她膝上吐了一大口鮮血,劇烈咳嗽了一番後,又緊閉着雙目沒了動靜。
昔微看着自己手上飛濺的血點,嚇得將男子一把扶起,緊張得快要哭出來,“喂,你別死啊!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