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等你入了廟堂,必是國之棟樑
說着,他緩緩坐起身子,將兩隻小腿耷拉在榻邊,輕輕晃動着,歪着頭嬉笑着望着狄仁傑道:
“孟子曾說過,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你站在百姓的角度,站在社稷的角度,來看待此事,確實有-顆爲國爲民之心。
“以後你入了廟堂,必然是國之棟樑。”
狄仁傑神色一喜,趕忙道:“臣謝陛下贊。”
李泰揮了揮手,讓他不用這麼快回謝,繼續說道:“但是,你唯獨沒有站在我這個皇帝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
聞言,狄仁傑神色錯愕:“陛下,此話怎講?”
李泰問道:“我且問你,若是我大唐有一人,開拓疆土,朝廷該不該褒獎,該不該慶賀?”
狄仁傑點頭道:“理當慶賀。
李泰又問道:“那又有一人,立言立德開太平,朝廷該不該讚賞?”
狄仁傑肅穆道:“更當如此。”
李泰繼續道:“天下有乾旱,蝗蟲,大疫,有一人而出,將百姓從乾旱中拯救出來,不讓一人餓死,更不讓一人病死,該不該讓其彪炳史冊?”
狄仁傑神色鉅變,臉色愈發的蒼白起來。
隱隱之中,他感覺到小皇帝的話裡,帶着弦外之音啊。
站在一旁的裴寂、蕭璃、陳叔達、封德彝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你到底還是年輕。
真以爲小皇帝在誇你呢?
李泰說話,那可是向來先禮後兵。你狄仁傑在酒樓裡跟其他士子爭執,那些士子駁斥不過你,可不代表小皇帝不行啊。
當然,換做他們,狄仁傑照樣不是對手。
但是論起降維打擊。
小皇帝更在行!
李泰瞅着他,繼續說道:“突厥侵我疆土,兵臨城下,我率領文武百官,不僅守住了長安,還讓其突厥頡利可汗身死,讓突利可汗領草原歸降,該不該受到百官慶賀?”
“我建望廷坊,建望廷書院,作唐學以授世人,教其文化,改其面貌,他們習得唐學而長大成人,哪一個不是我大唐未來的棟樑之才?我算不算是立言立德開天平?滿朝文武該不該加以讚賞?”
“前幾個月,我大唐出現了“六零三”乾旱,蝗災,大疫,我開皇家糧市,以救百姓,教種牛痘之法,又救百姓,不讓一人餓死,不讓一人病死,該不該入史冊而爲後人讚頌?”
李泰的話音剛一落。
裴寂毫不猶豫站了出來,作揖朗聲道:“我大唐有陛下,實乃天佑大唐!”
封德彝笑着走出道:“臣爲迎接陛下回長安,所做的一切,願爲天下人評,公道自在人心。”
陳叔達大聲道:“臣等無愧天地。
蕭璃更是作揖到底:“臣爲陛下賀,爲大唐賀!”
狄仁傑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張着口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忽然發現。
自己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只看到了百官們阿諛奉承小皇帝,卻沒有看到,在這阿諛奉承背後,小皇帝究竟付出了怎樣的辛勞。
偌大的江山。
都扛在了九歲小皇帝的肩膀上。
前幾個月發生的每一件事,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亡國了。
也只有小皇帝,一件事一件事的處理好。
不僅拯救了大唐。
而且還挽回了天下民心。
這樣的小皇帝,是自己能品頭論足,說他不是的嗎!
縱然自己沒有直言說小皇帝有做不對的地方,但是將話鋒直指文武百官,不也是打鬼借鍾馗的伎倆麼。
李泰揮了揮手,讓這四個老頭別在這擠兌狄仁傑,看吧孩子都逼成什麼樣子了, 看着狄仁傑笑道 :
“你說的那些,其實也不算錯。
“但你錯就錯在了一個地方,只看重百姓,看重社稷,唯獨沒有看重,身爲一個帝王,所做的一切,好似帝王所做的-切,在你眼裡都是理所當然。
李泰從榻上跳下來,捧着一杯瓜子邊磕着,一邊走到狄仁傑跟前,擡頭笑吟吟看着他,奶聲奶氣道:
“我做這些,確實理所當然。”
“誰讓這天下,現在是由我做主。”“但是,任何一個將我所做的一切看在眼裡,認同我的人,都會發出讚賞。
“這是他們站在我的角度了嗎?”李泰搖頭道:“不是。”
“他們還是站在百姓,站在社稷的角度,只是因爲我的所作所爲,全都是爲了百姓,爲了社稷,所以他們纔會不吝言辭,大加褒獎。”
“這纔是文武百官在迎接我時,所做一切的初衷。”
李泰說完,問道:“我說的對不對?”裴寂趕忙道:“對對對。
蕭璃讚歎:“陛下一語中的,臣佩服!”
陳叔達一副拍手稱讚模樣道:“陛下之語,如史中明鏡啊。”
封德彝肅然道:“臣當謹記。”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目光古怪的看着眉開眼笑的四個老頭。
你們當初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恐怕不見得吧。
別人不知道,他們可是清楚。
文武百官之所以會大張旗鼓來迎接李泰,又是賦詩又是鼓樂、起舞,全都是怕了上次遭的報應。
上一次,小皇帝攜勝歸來。
結果文武百官眼裡,沒有小皇帝而只有他帶回來的錢帑,把李泰氣的不輕。
而最終倒黴的,卻是滿朝文武。
顯然這次文武百官長記性了,特意不計一切的去迎接小皇帝,最終小皇帝滿意至極,他們也跟着沾光。
這纔是他們這樣做的緣由。
當然,這些內幕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不會說出來,而且他們也覺得,雖然這次滿朝文武做的給人一種討好小皇帝的感覺。
但又正如李泰說的那樣.. ....
他爲大唐,爲百姓,爲這江山社稷做的一切。
滿朝文武如此態度,有問題嗎?沒有啊!
不僅沒有,恐怕還有人嫌棄不夠呢。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同情的看向面色發白的狄仁傑,這個小年輕啊,頭一次來長安的?不知道這段時間裡,長安都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小皇帝做了什麼嗎?頭這麼鐵,什麼話都敢說?
還在酒樓裡跟人辯論,說是文武百官在阿諛奉承?
這辯的是文武百官阿諛奉承的事嗎?分明辯的是小皇帝該不該受到文武百官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