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我家沒了
那孩童一臉委屈,大聲道:“剛纔就是他說的,他咒孃親死了,不信你問問他!”
說着,孩童指了指李泰。
李泰眨眼道:“沒錯,我可以作證,就是他說的,你趕緊上去揍他,打死了勿論!”
你特麼的——
李建成鼻子都快氣歪了,你非得跟老子過不去是不是,特麼哪有你這樣不滅火反而拱火的!中年女人也有些尷尬,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李泰大步走過去,笑吟吟道:
“放心,有人胡亂說話,就該受到嚴懲嘛,他咒罵你,就是他的不對,他給你道歉,也是應該的。”
說着,李泰回頭看向李建成,投給他一個自行領會的眼神。
李建成語氣一噎,雖然明白李泰是給自己臺階下,可拱火的就是他,這臺階下的式不舒坦。
雖然心中不爽,李建成卻沒有跟那中年女人過不去,將腰間一塊玉佩卸下來,遞給了她,沉聲道:“拿着,算是道歉。”
“這一一”
中年女人更慌了。
這哪裡敢要啊,萬一收了明天見不到太陽怎麼辦,對於有勢力的名門望族,她可是知道厲害,得罪了他們就等於斷了這輩子的後路,她還想帶着自家孩子,留在長安城。而此時,李泰不滿的看着他,沒好氣道:“你道歉都不會?作揖呢?”
李建成目光幽幽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後悔,自己今天是不是不該跟來,這是給李泰找不自在,還是李泰給自己找不自在。
李建成無奈的作揖了一下,再次將手中玉佩遞給了她。
看着中年女人還是害怕的不敢收,李泰笑着道:“你就拿着吧,剛纔是他說的不對,給你賠禮道歉也是應該的。”
“這個妾身不敢收。”
中年女人一陣搖頭,趕忙道:“這是無心之失,肯定不是郎君有意爲之,妾身雖然沒文化,但道理還是懂得的,你們先忙,妾身還要去洗衣!”
說着,她一溜煙跑出木屋。
李建成鬆了口氣,但卻感覺到不尋常的地方,不僅是他,李世民、李元吉、徐慧、李有容四人,也感覺到不對勁,紛紛目光困惑的看向了李泰。“看看咱們大唐百姓,多淳樸啊,多麼明事理,怎麼就會是你說的笨,我看笨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你,若是不信,我再給你舉個例子。”
李泰對着馬周認真說了一句,隨即走到那名孩童身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方正!”
那小孩昂首道:“我娘給我起的名字!”
“好名字!”
李泰豎起一根大拇指,道:“我剛纔問你,天上有什麼,你在地上寫了一個娘字,意思是說,你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對不對?”
方正趕忙點頭,欽佩道:“對!你好厲害,我寫的就是這個意思,纔不是我娘死了!”
說着,方正憤憤然的瞪了李建成一眼。
“‘夕..……”李建成黑着臉看着二人,特麼誰看到地上寫出的答案,會往這方面去想?
天上有什麼,你寫個娘字,意思不就是你娘昇天了嗎!特麼誰能想到你是這個意思啊!
不僅是他,衆人同樣目光古怪的望着李泰,難道這就是孩童的世界,只有孩童懂?
李泰嗓音稚嫩道:“那我再問你,天上有陰雲,你會想到什麼?”
方正歪着頭,思索了一下,然後用細棍在地上寫了四個大字:
我家沒了。
看到這四個字,衆人一愣,這是什麼意思?跟天上有陰雲有什麼關係?
李泰看到這四個字,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凝視着方正道:“你是哪裡人?”
方正想了想道:“我娘說,我們是從嶺南來的。”
李泰問道:“一路來的很辛苦吧?”
方正靦腆笑了笑,摸着後腦勺道:“我不覺得辛苦,就是感覺我娘辛苦,有我娘在,我覺得再苦都不苦了。”
聽到他的話,衆人心中有些心酸,李建成注視着他,忽然道:“我明白他寫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了。”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明白過來。
“我家沒了”四個字,讓衆人感覺心裡沉重無比,這四個字的意思,結合李泰的問題,顯而易見了。
“天上有陰雲,想到的便是雨。”
“但此子想到的(王王好),卻是洪水氾濫,衝沒了他的家,故而有了這四個字。”
馬周嘆了口氣,衝着李泰作揖到底,欽佩道:“陛下,是臣一直教導的方法錯了,此子不笨,笨的是臣,臣被陛下打,臣現在心服口服。”
聽到他的誇讚,李泰卻有些開心不起來,看了看孩童方正,又看了看其餘十幾個孩童,搖頭道:
“你也不笨,因爲你看到了一點,我大唐百姓,確實不該只有那些有好出身的人,才配讀書,才能讀書,讀書識字,當是我大唐人,都能做,都應該會的事。”
馬周點了點頭,隨即無奈道:“臣也覺得如此,但事與願違,臣想教這些貧苦子弟,可是真有些不知該怎麼教了。”
“那是因爲你教的方法不對伶。”
李泰瞅着他,指了指身邊的方正,道:“看看他剛纔寫的字,一個娘字,還有另外四個字,若不是因爲你,他會寫這幾個字?你是有功勞的,不宜妄自菲薄。”
馬周眼巴巴望着他,經過剛纔的事,對於教書方面的事,他現在是打心裡佩服李泰,目光希冀道:
“陛下,若是換做是你,你會怎麼教啊?”
感受到衆人投來的目光,李泰饒有興味的望着馬周,道:“馬周,你很看重這些孩童?”
馬周點頭,神色一肅道:
“這些孩童,其實並不比那些豪門望族家中子弟差多少,只因爲他們家境貧苦,所以自小得不到培養,但臣覺得,只要下了苦心,定然天不負,臣希望能從這幾個孩童中,爲我大唐培養出幾個人才。”
馬周沉聲道:
“臣現在雖然身無功名,更無官職,但臣也想像陛下一樣,能爲大唐盡一份力,故而臣來到了這塊流民彙集之地,心甘情願給他們教書。”
“但臣才疏學淺,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馬周苦笑道:“臣怕因爲臣的苦心,反而害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