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楚國大使館的車隊便停在了中央帝大的門前,早已等候多時的楚世子急忙上了車,未有攜帶任何東西徑直奔向機場,而在機場,斯克薩空軍的戰鬥機護航編隊已列隊等待起飛指令。不久,迎着徐徐升起的金色朝陽,載着世子和公使的專機在護航戰機的伴飛下匆匆離開了北陸......
平原城的冬日不像北方那般銀裝素裹,可雨卻總是沒完地下個不停。在這陰霾籠罩下,那面在這五千裡山河飄揚了八百年之久的楚字旗被緩緩降下,被隨意地扔在了泥濘之中。楚王與長公主被來勢洶洶的大軍圍在王宮內,已是彈盡糧絕,無力反抗。他們靜靜地等待着死亡的降臨。伴隨着一聲沉悶的巨響,宮門被頭戴紅巾的叛亂者炸開,叛軍如潮水般涌入了宮中,燒殺擄掠。
楚王坐在正殿上,看盡這紅巾軍的百般作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微微轉身,對着一旁的長公主說:“孤還記得,曾經做世子的那會兒,總是說姐姐監國過於強勢過於嚴苛,有悖於自由民主的改革目標。可是現在孤才知這治國之道不在空談,民主與仁政也不是萬能靈藥。可惜,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孤只能說是愧對於姐姐,愧對於列祖列宗,愧對於這八百年江山五千裡山河!孤是痛心疾首吶。”長公主不語,只是沉默地看着步步逼近的紅巾軍,她此時此刻多希望一個人能出現在這裡,多希望那個人能到她跟前來保護自己。然而,長公主能做的只有自作鎮定壓制自己的怯懦,她知道若是自己慌了,那殿上坐着的弟弟會更加驚恐。
紅巾軍終是衝了進來,殺盡了殿內的軍士,而其餘的文官大臣立即束手就擒,跪地求饒。有幾個叛軍撲向了殿上,將楚王牢牢控制住,而另外一些則圍向了長公主,他們把長公主摁在地上,撕扯她的衣物,楚王憤怒地叫嚷着,而長公主卻十分平靜,只是默不作聲地反抗着,縱使這反抗多少顯得有些徒勞。就在長公主後背的膚幾乎要完全裸露時,一位男子上前制止,他雙手掏出手槍,將槍口對準抵在行以不軌之人的頭上,並命令他們放開楚王,接着又將自己的大衣蓋在衣不蔽體的長公主身上。他扶起長公主,讓楚王攙扶着她,隨他一道走向關押他們的地方。楚王扶着他的姐姐跟隨着這個男子走着,思索片刻問他:“閣下,你的名字是?”
那個男子側轉過頭來,微微一笑答道:“回殿下的話,在下李申浩,也是個革命者。”......
剛結束戰術戰略領導課程的研修的維亞濟馬,按計劃將前往弗萊瑞德去度個假,正收拾行李。克利亞濟馬還未問門就闖了進來,維亞濟馬還懵着,克利亞濟馬急忙告訴他有關楚國革命王都陷落一事。聽到此事,維亞濟馬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他再次詢問,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就不顧克利亞濟馬的反對,執意要救援楚國王室。
在未有與會當今皇帝和沙皇的情況下,維亞濟馬便登上了前往尼西亞興登堡樞機親衛軍南陸本部的飛機。維亞濟馬剛一離開,克利亞濟馬立刻去找皇帝和沙皇,他們得知消息後,默不作聲,打發克利亞濟馬回去休息。
翌日當維亞濟馬在私自集結大公國的武裝力量準備突入楚國的同時,普瑟威與斯圖亞特正遊說杜馬議員和人民委員,說服他們批准了派兵撲滅楚國革命的行動以及戰事擴大時調遣陸上武裝力量大規模介入楚國內政的提案。
至於普瑟威這麼做的目的,自然不是爲了年輕的維亞濟馬這位政敵之後着想,只是想借維亞濟馬之手在帝國勢力範圍擴張時讓普瑟威王國也跟着分上一杯羹。當然維亞濟馬毫不知情,他也未有去想自己這單純爲愛意的執念背後有着赤裸裸的利益和目的。
當晚,在興登堡,維亞濟馬召來士官們匆匆開了個簡會,完成了對於此行動的部署就讓所有人稍稍睡一會兒準備出發,他知道他得儘快,他怕徳律楚伊等不了那麼久了。
“我認爲不能處死王上和公主殿下,至少在大多數民衆心中王室仍是權力的象徵,更別提我們周圍皆是王的國度。我們還是留下他們吧,他們知識自然不少,好好改造,對楚國對人民都有利啊。”
“申浩同志,首先,請你注意你的用詞,什麼王上殿下的?他們是人民的公敵,國家的蛀蟲,只有消滅他,消滅這些個王室舊族,才能鞏固我們的政權,人民才能真正翻身把歌唱!於情於理他們都應被處死。”
“但是......”
“你不必再說了,你先去那邊告訴他們,讓他們有個準備吧,待會行刑隊會一個一個地來帶走他們的。還有提醒你一下,年輕人,你的思想很危險,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申浩帶着幾個衛兵離開了莊公府,現如今紅巾軍的大本營。一路上他看到是昔日繁華的平原城只剩得殘垣斷壁,一片淒涼,紅巾軍的兵在砸、在搶、在燒;酩酊大醉的士兵爲搶奪同一樣東西當街鬥毆;還有的追着衣物幾乎被扯的精光的姑娘跑着,姑娘一邊跑着一邊大叫:“我不是貴族!我不是貴族!我是平民啊!”;更有甚者將姑娘兩腿扳開用木板繩子固定住,叫來他們的兄弟們排起隊來。
李申浩的內心開始對這革命的真實目的有所懷疑,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模樣,帶着懷疑他步入了寂靜的宮殿,見到了楚王。
楚王見到有人來了,連忙坐起,但眼裡已經沒了昔日王的強勢。
“孤認得你,那日就是你救我姐弟於危難之中的,孤由衷的感謝。此番前來所爲何事?”
“長話短說,我想問問你,你覺得你哪裡有錯呢?”
“何以言此?”
“你先說嘛,我想聽聽。”
“孤說啊?孤覺得也許正是你們說的那樣吧,對百姓不好,暴政成疾。”
“我覺得吧,要是想要大楚興則應效法新地與南斯,以計劃,集中全國之財力物力以強國富民,因此應當推翻王的統治,還政於人民,讓萬民來統治,可臣見到的卻是與理想漸行漸遠的現實,看到的還是那揮之不去的一己私慾,臣怕這將來迎來的只會是多數暴民的統治,大街上完全是亂的,這不是我想要的理想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人又怎麼能擔負起治國大業?”щшш◆тTk an◆¢ ○
“已到這般田地,奈之若何?孤只是想到,先王繼位之前,我大楚四代亂政,列國鄙楚。先王繼位,行以律制,以法節制。姐姐監國,承先王之志行以法政,到孤上位之時,已是雄兵百萬,國家強盛,四方來朝,樑喻稱臣,大有一統這百年亂世之可能,這難道錯了嗎?再者,你們要權利孤給了,你們要自由孤給了,你們一直向孤索取可有曾爲孤想過?孤給了你們想要的,你們卻愈發貪婪地要求着。孤一次兵敗一次失誤,天下何人不曾犯過錯?於是你們不樂意了,你們就要聯合起來推翻孤。唉,只嘆息是孤錯了吧。”
“我曾經想過,我想過民主,想過共和,我期盼着我們的國家也可以成爲南方的那些共和國一樣人民自由平等的理想之國。可我覺得我錯了,我大楚以農爲本,工業薄弱,教育只限於精英,缺少革命之根基,今日所見的暴掠,便愈發不敢想多少人投身革命當真爲的理想。”
“你看這下個沒完的雨,平原城總是這樣陰沉沉的,孤感覺在北陸的雪天裡也未曾感到這般的冷過,沒想到,孤便要在這樣的溼冷中死去了,唉。你呢,跟孤說說吧,處死孤後有什麼打算?”
突然申浩挺直了身子,他陷入了猶豫,宮牆外的混亂,他是知道的……突然他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快走吧,我帶你逃出去!”
“什麼?你是在開玩笑嗎?處死我,你們的革命不就勝利一大半了嗎?”
“不是我背叛革命,而是我發現這根本就不是革命,這不是我想要的革命!我要你逃出去,將來有機會再重回王位,然後建立行君主立憲的真正的適合現階段我楚地的民主國。”
“逃?你讓孤走,孤能去哪裡?也許你能助孤離開平原城,可孤又能去哪裡?國亡君死,亙古不變,孤若是逃了,置孤於何境地?”
“可是……”
“沒有可是了,唉。你若真的想幫孤,那就幫幫孤的姐姐活下去吧,將來讓她好好治理國家吧。”
坐在垂簾後的德律楚伊只是單單地聽着,她面無表情,可是當衛兵進來帶走楚王時,她的淚滑落眼角,她期盼有個人能儘快到來,冥冥之中她能夠感覺到他一定會來,她祈禱着“快啊,原兒就要死了,你快來吧,快來吧。”。
申浩陪楚王走了最後一程,他送楚王到正殿時,楚王停了下來,他轉身握着申浩的手說:“你就陪孤到這裡吧,你去那殿臺後,那裡有個暗櫃,把裡邊的東西交給質子饒,還有拿着這信一併給她。這是孤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拜託你了,去吧,希望你能幫孤完成最後的遺願......”申浩接過信點了下頭,轉身進殿去了……
站在行刑臺前,楚王等待着臺上紅巾軍首領們給他定罪,最終他們判決楚王犯反革命罪,死刑立即執行。楚王被綁在面朝北方的柱子上,子彈擊穿了他的心臟,鮮血噴涌而出。彌留之際,他看着北方天空略帶有泛光的漆黑一片,像鐵幕一般向這裡向這平原城壓了過來。他努力擡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着北方低聲輕語:“孤就知道你會來,終於等到你了,姐姐就託付給你了。”言罷,年僅二十的楚王謝世了。
一剎悠悠的槍聲與幾隻驚鴻,在楚地昏冥寥廓的雲天潤澤裡,抹掉楚原王最後一刻的存在。生前他是楚國的王,死後他是幾個紅巾軍莽漢拖着的爛肉。他將在他深愛的楚國曠野的一角被草草埋葬,等候着腐爛,等候着被人遺忘,等候着後人發掘他的骸骨。而這一切都與王無關了。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我是引路者1號,我是引路者1號,聽我命令,開啓艙門,準備傘降,準備傘降!”
“誰是陸軍最信任的人?”
“空降兵!”
“姑娘們最愛誰?”
“空降兵!”
“敵人們最怕誰?”
“空降兵!”
“走吧!兄弟們,跳下去,幹掉他們!”
在密集的運輸機羣下方,第一朵白色傘花在巨大轟鳴聲的環繞下綻放了,接着一個又一個,成片的白色遮蔽了天空,緩緩飄向地面,拉響風鳴器的俯衝轟炸機趁着空降的間隙奔着各自的目標而去。遮蔽天空的傘花與尖銳的爆炸聲給地面上的百姓和紅巾軍士兵帶來了極大的恐慌,四散而逃。廣場上的紅巾軍首領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立刻下令要申浩返回王宮親自處死楚國最後的王室成員——長公主徳律楚伊。
空降兵們一降落,便在密集的開火閃光和一排排子彈交錯流動中,展現出了他們的戰鬥能力,當滑翔機帶着維亞濟馬和一些重型裝備到達時,戰鬥實際上已經結束了。於是跟隨着維亞濟馬,空降兵們又再次出發去尋找徳律楚原和徳律楚伊。維亞濟馬急切地尋找着,一條街一幢房一間屋地尋找着。直到他累得癱坐在行刑廣場的一角。不過,剛一坐下,通訊兵便傳訊說,有報告在王宮內發現了被人挾持的楚國長公主。聽到有關楚伊的消息,維亞濟馬立刻起身不顧疲憊前往楚宮。
宮廷內申浩及其下屬與斯克薩傘兵緊張地對峙着,申浩又一次重申,他不會傷害長公主,但他得把這位唯一的王族後裔交給能夠復辟王政的人,然後再投降。
急忙趕來的維亞濟馬示明其身份並答應了申浩的條件,申浩也按承諾繳械投降放開了楚伊,臨走前申浩把一包東西遞給了長公主,他說:“長公主殿下,這東西是先王託付與我,要交到質子饒手裡,現在這要拜託你了。”說罷申浩在傘兵和擲彈兵的押送下走向了殿外,就在申浩跨出殿門時,他回首微笑着對長公主說:“楚國的未來,拜託了。”接着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楚伊和維亞濟馬的視野中。
在接下來一週內,斯克薩的武裝力量陸續投入到了楚國,在蘇維埃聯邦(新地)和蘇維埃聯盟(南斯克薩)均不作爲下,楚國大革命便被維亞濟馬所統領的強大戰爭機器所湮滅。
一切平息後,楚伊將包裹送去了北郊行宮,楚伊與質子饒對面而坐,饒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包裹,裡邊有一封信和一條御守,她拆開了那封信……
饒兒,
想曾經那奼紫嫣紅開遍楚宮。
如今也成了這一片斷井殘垣。
你說這良辰與美景風月無邊。
那賞心樂事又會是誰家故國。
卻是愛啊,是愛中無妄的愁思。
如果說你這一襲如花的美眷。
卻也終歸要化作似水的流年。
恐怕將你幽囚在這孤芳自憐。
是奔流的清水,是飄零的百花。
當這流水也去,當這春風也去。
時光女神悄至,垂吻在你臉龐。
天上的也散去,人間的也散去。
或許歲月盡頭終匯成一縷娟紅。
一時間,生出這萬古的閒愁。
饒兒,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這些年來你始終在楚國未有離開過半步,不知我是應高興還是傷感。但對於與你相伴,我的確是愉悅的。這御守是我去鹿島寺時買的,據說如此御守象徵着最爲純潔且崇高的愛意。對我而言,你是上天賜予的最美好的記憶,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收下這條御守。也許這樣處理這份御守不太恰當,可也只能這樣了,楚國現已是危難之際,我深知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一切都回不去了。
饒兒,請允許我最後這樣叫你一次。雖有不捨,就此別過。我喜歡你。
淚浸溼了信紙,模糊了字跡……饒放聲大哭,楚伊只好轉身離開走到了門外,維亞濟馬在那裡等着他。
“楚伊,我想說的是,現今楚王族的血脈僅剩下你一人尚存,而楚之王位懸置,楚國需要你站出來,做王。”
“果真如此的話,楚原也不會死了吧?如若他們果真需要我,他們又爲何要推翻王朝殺戮王室?他們不需要我的,我想離開這裡,我覺得餘生能平平淡淡過一個普通人家的生活都很滿足了。”
“不不不,楚伊,你是知道的,楚國現在需要一位君主統協,我希望你能以大局爲重,楚國需要強權才能復興。”
楚伊聽後猶豫了一會兒說:“瓦洛佳,倘若再有一日,我處在水火之中,你還會趕來救我嗎?”
“我,弗拉基米爾-亞歷山大羅維奇-維亞濟馬,以我對你,徳律楚伊的一片癡心擔保。這一切你是知道的。”
“繼承王位我盡力,多半得靠你。唉,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你比以前我在北陸結識的那個你更棒了,待到楚國復興之時,我定會將我自己毫無保留地獻與你啦,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爲了我,幫我治理好這個國家。對此,我德律楚伊感激不盡。”
“承諾已做,我自然會盡我所能,直到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