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抱劍站在滄瀾山頂,迎着山風望着隱約顯現的山路小道,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夕陽西下,山道上來往的行人逐漸減少,“哥哥”一個用紅帶繫着兩個小丸子頭的小女孩兒稚嫩的走在她前面的蘇弗。
蘇弗轉身彎腰看着被他養得下顎略帶肥嫩的葉笙,問道:“怎麼啦?”葉笙眨巴眨巴眼睛委屈的說:“我餓了。”
啊,蘇弗這纔想起他們午飯還沒吃,蘇弗看着可憐兮兮的葉笙,尷尬的不知該說什麼,“要不你再忍忍,等到了浮雲閣哥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葉笙低頭晃晃腦袋嘟囔:“不好,哥哥每次說要給我做好吃的,可最後都沒做。”
“相信哥,這次絕對會給你做。”蘇弗做出拉鉤的手勢,葉笙揉搓着自己的裙襬,不情不願的和蘇弗拉鉤。
浮雲閣外,站着一箇中年男子,橫眉繃着臉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葉笙和蘇弗,此時葉笙已被憋得滿臉通紅,時不時的還抽動身體。
罪魁禍首蘇弗情況也不太好,他灰頭灰臉的跪在地上接受浮雲長老的一頓好罵:“你私自下山也就算了,你還敢給我鬧事兒。你還,你還帶着她,你。”
聽此,蘇弗擡頭連忙解釋:“師父你聽我給你解釋,這事兒真不賴我……”
“吃飯不付錢,你還有理了,你。”
浮雲長老氣憤憤地指着蘇弗,蘇弗被罵的不知說什麼纔好
我……這……”
在一旁的葉笙見狀直接哭出了聲,還順帶還打了個哭咯,胡亂的用衣袖抿着臉上的淚與鼻涕。
蘇弗想要哄她,手剛伸出一半兒,扭頭朝浮雲長老一笑:“小姑娘嘛,愛哭,愛哭。”
浮雲長老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轉身背對他們。蘇弗趕忙移到葉笙面前邊哄邊爲她擦拭眼淚。
浮雲長老撫平心情後才道:“今晚你自去司律堂抄寫《滄瀾律》100遍,明日清早交於我。還有,”
浮雲長老扭頭瞟了一眼葉笙,繼而又道:“你既然將她收留,就應當好好的照顧她,別整天帶着她到處鬧事兒。”
“知道了。”
浮雲長老上了幾層臺階後,又回頭囑咐蘇弗:“從明日起你若再敢私自下山半步,我便將你逐出浮雲閣。”
蘇弗突然兩眼放光:“師父,那我是不是今天還可以再下山?”
“滾!”蘇弗的話險些將他氣得喘不過氣。他怎麼收了個這麼不爭氣的徒弟?
後來,不知爲何蘇弗真聽了浮雲長老的話,再未私自下山過。
冬去春來,山花再開。葉笙以出落成大姑娘,褪去稚氣多了份不羈。“小笙兒,這兒。”
蘇弗向正在跟着滄瀾弟子練劍的葉笙招手示意,葉笙將劍收入鞘中,來到他身旁:“怎麼啦?”
“聽說鎮上有新開了一家酒樓,我想去看看。”
“想去就去嘛,幹嘛來找我啊。”
葉笙擡頭就看到蘇弗那一雙企求自己的目光,便往後退了一步:“我可不去,萬一再被你師父逮着,又得受罰。”
蘇弗見她要走,急忙上前攔住:“小笙兒,最後一次。” 蘇弗雙手合十分虔誠的懇求葉笙。
最終葉笙被他說服,和他一起下山。“你說你一個快三十的人啦,下山還得讓人陪着,說出來不怕被別人笑話啊。”
“那還不因爲是你嘛,再說啦多下山歷練歷練對你有好處,要是換做別人,我纔不帶她下山呢。”嘁,葉笙白了他一眼。
兩人在鎮上逛了一圈後回到山,蘇弗就被浮雲長老給喊去,完了,蘇弗心道不好。蘇弗厚着臉皮推開門,身子突然往後傾,右手護前,左腳還未落地,面露驚恐——浮雲長老沉着臉,低頭擡眼,直直的看着蘇弗。
“師,師……師父您站在這幹嘛呀。”蘇弗晌才緩過神來。
“回來了,進來吧。”
蘇弗試探的問道:“師父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邊關戰事慘烈,事態緊急,朝廷下詔廣納士人,今日掌門決定讓你帶領一百三十名弟子前去邊關支援。”
浮雲長老看了他好一會兒,見他沒反應:“你沒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這有什麼好說的?國家有難,作爲子民的豈能置身度外。”
“行,既然你不願說……也罷,時間還長。行了,這沒什麼事兒了,你走吧。”
浮雲長老從袖中抽出手,蘇弗起身正準備離開
“師父,你剛纔站在門口乾啥呀?”
“有刺客。”
哈,蘇弗往桌前傾了傾身:“滄瀾山還有刺客!那師父沒事兒吧?”
“一個小小的刺客而已,傷不了我。”浮雲長老半眯着眼注視着門外。
入夜,蘇弗找到浮雲長老 :“師父 ,能不能幫我看着點兒小笙兒?”
浮雲長老用手指有節奏的敲打桌子靜靜的看着他,蘇弗被看的有些心虛:“怎麼了,師父?”
“就沒有別的想要說了嗎?”
“暫時沒了吧。”蘇弗不明思議,“你呀,呵呵。”浮雲長老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枚簪子遞給他:“你師孃留下的,說是等你遇見了喜歡的人,便爲她戴上。”
蘇弗小心翼翼的接過簪子,“我……”
“你喜歡葉笙,這事兒我知道,不光是我,整個滄瀾山的人幾乎都知道。”
蘇弗十分吃驚:“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嗎?。”
“走到哪兒都要帶上她,別人碰她一下都不行,那不明顯嗎?”
蘇弗被說的無言以對。
兩人又嘮了一會兒別的,蘇弗才起身離開。
蘇弗站在葉笙屋外,看着窗前的葉笙,微弱的光透過窗映入蘇弗的眸中,卻出奇的明亮,溫柔。“這麼晚了,還不睡?”
“你不也沒睡嗎?”
葉笙看着窗前突然出現的蘇弗有些驚奇,轉身要爲他開門,就覺身後一股風,回頭一看蘇弗已經越窗進來,有些無言:“有門你不進非要翻窗。”
蘇弗整了整衣服:“開門太麻煩了。”
“突然夜訪,是有啥事兒?”
“想着明天要走了,跟你聊聊。”
蘇弗在桌前哀嘆起來。“你說我明天走了,你會不會難過啊?”
“你覺得我像是會難過的人嗎?”
“也是,從小到大也沒見你爲哪個人難過過。”
“小笙兒,你有喜歡的人嗎?”不知爲何蘇弗心裡有些緊張。
“沒啊,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問問。”
“你有精力關心我,倒不如關心關心自己,都快三十了,連個媳婦兒都沒娶着……”屋內傳來一陣陣的嬉笑驚了宿鳥,笑彎了明月。
天蒙亮,蘇弗看着酣睡的葉笙,輕輕的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我走了。蘇弗回到自己的住處,掂起已收拾好的東西來到大殿集合,掌門見人已到齊,便簡單的囑託了幾句送他們離開。
掌門將蘇弗一行人送到山門便止步。
“師父。”
蘇弗衝浮雲長老笑了笑,浮雲長老會意
“放心吧,我定會照顧好她的。”
蘇弗施禮答謝,然後向浮雲閣的方向看去,滿是不捨,等我回來。
浮雲閣, 葉笙赤腳站在屋檐下,早已哭成了淚人,手中握着蘇弗送給她的簪子。在蘇弗將她抱到牀上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本想借此機聽聽蘇弗是否說會自己的壞話,卻沒想到,聽到的卻是蘇弗對她的真情,還有那個吻別。
一年後,陳國旗開得勝 ,可蘇弗卻永遠的留在了戰場上。那天,天氣很暖,風習習的吹過,像是……像是他的笑。葉笙特地摘了些鮮花,在山下等他,可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手中的花散落一地,她的臉變得煞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後來葉笙就愈發變得愛笑,愛鬧。安靜時,便抱着蘇弗用過的劍獨自站在山頂。
“姐姐,姐姐”
幾聲呼喊將葉笙從回憶中拉出。
“怎麼了?”
那人回答:“宴會快要開始啦,你快下來。”
葉笙從山頂飛下,發現小姑娘一直看着自己的頭頂。
“看什麼呢?”
“姐姐的髮簪好漂亮。”小姑娘使勁兒的點了點頭。
“ 姐姐,可不可以給我戴戴呀?”
“不可以。”葉笙牽着小姑娘的手往滄瀾殿走去。
“爲什麼呀?”小姑娘語氣有些失落。
葉笙笑了笑:“因爲這是姐姐喜歡的人送的。”
小姑娘驚訝的問道:“姐姐,有喜歡的人?那他叫什麼呀?”
“他叫蘇弗。”
小姑娘想了想自己好像並沒有見過這個人便問道:“可我爲什麼沒有見過這個人呀?”
葉笙握着小姑娘的手緊了一下:“因爲,因爲他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