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被燕啓帶回東宮,他不知從那裡找到的水晶棺,也不知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能保住我的身體。
他登基了,自當萬歲萬歲萬萬歲的。
可是他竟沒有再立皇后,我跟着他的步伐來到我們曾經的寢室,他溫柔的替我換上了屬於皇后的華服。
我瘋了一樣的在他耳邊呼喊:“啓哥哥!”眼淚決堤般的流出,可是再也沒有實體和觸感了。
他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不明白爲什麼還能以這種方式存活在世上,可能我的命太苦了,閻王爺也不想要吧,只是可憐了我們的孩子。
王湘湘早就死在了東宮,原來她竟受不了燕啓終日裡的冷落,她對她最愛的人咆哮:“沒錯!就是我給那狐狸精下的毒!怎麼樣!殺了我?”
燕啓終究看在王相的面子上賜了一杯鴆酒,留她一具全屍是燕啓最後給王相的體面。
我看着燕啓日益成爲一個受人愛戴敬仰的帝王已經十年了。
就那麼靜靜的看着他,這輩子欠他的夠多了,不能我死了就剝奪了他愛人的權利。
嘗試着進入他的夢裡,可是他的帝王之氣差點灼傷我。
燕華變得憔悴又悲涼,他知道了自己失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他日日酗酒,夏侯姐姐無奈的照顧着他一天又一天,小星星,你知道嗎,我不怪你的。可是沒有人能聽到我的話,他又一次的醉倒在荷花池邊,我趁勢入了他的夢裡。
我幻化成以前初次見面的樣子,在草原上對着他笑。
“小星星,你看我在這兒呢。”
燕華在夢裡也顯然不可思議,他百般痛苦的看着我:“音兒,你終於肯來我的夢裡了嗎?”
你是不是怪我?怪我心狠手辣對着自己的弟弟也下了死手,他不僅是我弟弟,也更是你的夫君。
楚朝音笑的很明媚:“小星星,答應我,你要照顧好自己,更要照顧好知鳶姐姐。她真心待你,你不可以辜負了她一片癡心。”
燕華聞言聲淚俱下,“我已經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若真的是你,你帶我走罷,留我自己在這世上心意無處安放倒不如跟你一起做個孤魂野鬼罷。”
楚朝音搖搖頭走近燕華,燕華看着她好像真的俏生生的存在自己眼前,他顧不得這是不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只想緊緊的抓住她。
果然像穿過空氣一樣的輕易,他的手就那麼直直的穿過她的身體。
“這一切果真都是夢……天啊,這一切都是一場夢!”燕華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雙手痛苦的抱住腦袋。
“小星星,你答應我,忘記我的一切,看看眼前人才是你最該珍惜的。”
“我並未怪你,你不要這樣自責,如今我更快活。我大仇已報再也沒什麼可以牽絆的了。”楚朝音看着燕華輕輕的微笑。
“你若再因爲我一蹶不振終日頹廢不成樣子,我是無法安心的,難道你要讓我做鬼都不安心嗎?”
“答應我,小星星,答應我好不好?好不好……”楚朝音的聲音漸漸變淺,燕華瘋了一樣的咆哮:“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你回來,我求你回來好不好!”
夏侯知鳶看他醉倒在荷花池旁,心疼的跑到燕華身邊:“王爺,王爺?”
“你回來!我答應你,你回來……”燕華嗚咽着,眼睛裡早就佈滿淚水。
他擡起頭看到夏侯知鳶的臉,終究是繃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一把把夏侯知鳶抱緊。
“別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夏侯知鳶聞言心裡百味雜陳,竟是楚朝音一屍兩命才換來自己一直想要的嗎。
王爺終究回頭看了,只要你回一次頭就會發現有一個我一直在你背後等着你。
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都是不會變的。
看着夫妻二人終於毫無芥蒂的相擁在一起,楚朝音在一朵朵荷花上漂浮着滿意的笑了。
南宮家又陷入悲切的氛圍,自楚朝音死去這些年唯一的喜事就是南宮耀娶了葉子,爲了彌補,爲了抓住和自己妹妹唯一有關的人。
是永遠無法忘懷的思念和痛苦。
大姐做了俠女,這麼多年仗義行天下,而弟弟跟顧瑾瑜過的很好,雖然一開始楚朝音沒明白過來,後來也漸漸清楚了。
只是有些納悶,爲什麼自家弟弟是下頭的那一個……
不過看顧瑾瑜對楚朝陽那麼好,百依百順體貼入微,就不計較了吧。
餘昭仍然昏迷着,司雪衣爲了救他性命耗費了半身修爲算是保住了他。餘昭不知楚朝音已死,若他知曉怕是回天乏術。就這麼欺着瞞着他一輩子,讓他安穩的度過餘生,也挺好。
自己這一輩子對不起的人挺多的,很多時候她就呆坐在寢室裡,跟看着自己屍體的燕啓靜靜的面對面的坐着。
“音兒,若是知道會這樣,我寧願一輩子不再尋你。”
“對不起,音兒,真的對不起……”
“我求求你,來看看我好不好,那怕就一個夢。你叫我見你一面,好不好?嗯?”燕啓紅着眼眶,看起來可憐又孤獨。
楚朝音知道太后又逼他立後了,滿朝大臣也坐不住了,一國之君總不能一直沒有子嗣。
太后以死相逼,燕啓終究也是妥協了,太后替他選了一位叫楚蓮笙的女子送到他面前。
那模樣竟與我有七分相似,我很驚訝的看着太后訓練着那姑娘的一舉一動,竟是在有意的模仿我。
“你只需要誕下皇子,你家族的榮耀本宮會讓你們滿意的。”太后面無表情的對楚蓮笙這麼說。
皇后之位,就一直在一個亡人頭上。
廢后這話竟沒有一人敢提,誰都知道皇上對皇后情深義重,若是提了唯有死柬。
一年後楚蓮笙果然不負衆望的生下了一個男孩,燕啓替他取名叫燕尋。
楚蓮笙偷偷來到我和燕啓的寢室盯着我的臉走神。
燕啓悄無聲息的站在她身後道:“跟一個不會說話的人爭什麼呢?”
是啊跟一個死人爭什麼呢?
燕尋不過十歲,燕啓的身體就日漸差了起來。
“音兒,我已經累了,我不想再這麼等你了。”他閉上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音兒,我來找你好不好?只不過我現在不是你初見我時那麼好看了,我老了,我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啓太子了。”
你怎麼會老呢?啓哥哥。
我看着他親手寫了傳位的詔書,他不會真的想來見我吧。我瘋狂的跟他說不要,可他根本聽不見,我一生氣那陰氣竟把蠟燭逼滅了。
原來我也是有怒火的,燕啓好奇的看着熄滅的蠟燭,沒一會他驚喜的問:“音兒,是你嗎?你是不是答應我說的了?”
大笨蛋,我怎麼會同意你求死呢?真是笨蛋!我又氣哭了,可燕啓卻笑的歡喜。
我親眼看着他讓人把我的身體和水晶棺送到了雪山之巔,我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我一路尾隨他,他正在和太后爭吵些什麼。
“妖女禍國殃民!你這麼做是不孝!”太后現在一點也不雍容華貴,她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着自己的兒子。
“母后,求你放了孩兒吧,從我生下來每一步路每一個選擇都是爲了您,爲了家族的榮耀,我半生都奉獻給了這國家,如今我只想靜靜的跟音兒廝守,求您答應。”燕啓身着便裝對着太后叩了三個頭。
他決然的走出內殿,看着一望無際的天空笑了。
這個笨蛋,臉都凍的青紫,還是一個勁的往雪山之巔走,我本來以爲他是要棄了我,結果他竟打開了棺迫不及待的躺進棺內。
“音兒,我們一家三口馬上就要團聚了。你想我了嗎?”
這個笨蛋,側着身體抱住我,我的身體已經很冷,可他彷彿絲毫不覺。
他想起來什麼,從胸前拿出兩粒藥丸迅速的吞進嘴裡。
他笑着笑着就僵住了,不過一夜睫毛上就有了淡淡的一層霜。
棺裡的他緊緊的抱着我,笑的像個孩子。這個傻子現在正緊緊的抱着我,又哭又笑,還好,大家都是小鬼了,不用手帕擦眼淚。
“音兒,終於見到你了。我好想你……”燕啓笑的很溫柔。
“我也想你了笨蛋。”我知道我又流眼淚了。
“我愛你。”他每一次都那麼堅定。
“我也愛你。”
我想這次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