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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夫唱婦隨

42.夫唱婦隨

“兄長病重, 先生能否暫住在宅裡,若有危難還能得您救治,宅裡別的沒有, 房間多得緊, 我一會兒就去收拾一間出來, 您先歇下, 診金……”

“如此也好。”陸風渺不提錢的事, 只淡淡應了。

竹音本是不情之請,沒想到陸大夫就這麼應了。請大夫留宿本就是個大開銷,且她大哥病重不治, 沒幾個大夫願意出診的,但她哪裡顧得上懷疑, 她還巴不得大夫肯留下的, 故而竹音難得笑了笑, “那先生便在東廂房歇下吧,那離這裡也近, 到時候可能還得叨擾先生了。”

“本是份內。”

竹音給大哥灌了藥,又浣了手巾爲他細緻擦了身,陸大夫自知不便就踱出了門去。

蓮信跟在他身後,不知爲何輕輕嘆了口氣,“後院井裡那位你打算怎麼辦?”

陸風渺看着她, 微微闔了眸子, 蓮信知他不便說話, 又繼而道:“我方纔也見了, 那江晴本是個壽數不久之人, 看來本就在劫難逃,可我又怕她會加害如翡, 如翡此世乃是償罪,想來命簿子上也不會有什麼好機遇,現在還不是自幼孤苦早年守寡的,她哥一死我就不信江晴那廝會容得下她。”她說完有點憤憤,不禁想到多年前如翡自盡時那兇婆子的可憎嘴臉。

說話間,竹音自屋內走到了院子來,看陸大夫似乎若有所思,也不便搭話就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陸風渺轉過頭來,見竹音似有話說,問道:“姑娘,可有事?”

竹音有點手足無措,“沒事沒事,就是想帶先生指下房間,另外,聽先生剛纔所說,您可是憫生祠的大夫,怎生,從未見過?”

陸大夫點了點頭,竹音見他神色絕非騙人,又攥了攥袖角接着問:“那您前些日子可有在祠裡坐診?可有見過一個年輕瞎子,大概這麼高,挺瘦挺白的,拄着根竹棍?”

陸風渺看着竹音比活着,本想搖頭,又覺得哪裡不大對勁,“除此之外有何特點?”

竹音想了想道:“我說了怕您不信,那人雖是個瞎子,一雙眼睛卻極其有神,但偏要蒙着塊布,奇了怪了。我以爲他是去看眼疾的,那日我犯了馬虎,將自己抓的藥落在了賣菜攤子上,誤拿了他的藥,可他不知爲何,反倒抓了十幾服藥送與我,叫我過意不去的,想去還了他這個人情,卻不知他是何人。”

“你說,此人眼睛極爲明亮?”

“是啊,我就說您會不信的。”竹音有點懊悔,忽然想起來鍋上還熬着粥,忙給陸大夫指了位置,匆匆忙忙地去了廚房。

陸風渺進了客房的門,只覺這屋子雖簡陋得很,倒也還素淨,牀上單子被子顯然都是竹音方纔新換的,桌上的茶壺裡也備了熱水,現在摸着還很溫熱,笑着和蓮信道:“你果然沒有看錯。”

蓮信卻是扶了額,“沈大姑姑這愛糊鍋的毛病看起來是怎麼也改不掉了。”

兩人相視而笑。

“我不明白,如翡剛說的那人爲什麼要裝瞎子?還去買藥?”

陸風渺沉吟道:“能讓她在兄長病重之時還記掛得起的人,可見有情。”

蓮信聽到這情字,未免起了八卦之心,“我倒也想見見這瞎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有這本事。”

陸風渺無奈瞥了她一眼,正色道;“莫要忘了此行人間是來找孽鏡的。”

“那傢伙近些年來難得一見,也不知是不是修爲太低,劫數怎麼也歷不過去,我只知它在人間,倒不知現下在哪個姑娘手裡當梳妝的銅鏡用着呢。”蓮信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發滲,“不知它若是歷劫成功了,飛昇到了天上,這一身本事要怎麼用?”

“這般操心,也沒見爲你自己想過。”陸風渺揉了揉蓮信的頭,只把她單梳了高馬尾的頭頂揉得翹起呆毛。

“我爲自己想的事哪能隨便和你說,對了,咱們老呆在如翡這哪裡還找得到孽鏡,不如去問問這一帶的土地,靈物現世總不能能沒個動靜的。”

“那你瞞了我何事?”陸風渺盯着她,似乎後面的話半句沒入耳。

蓮信見狀有點臉紅,舔了舔嘴脣道:“哪有這麼問女孩子心事的。”她心道自己想的若是說出來,怕是臉皮得有八丈厚,趕緊又笑着搖了搖頭。

“成親之事你竟如此着急?”陸風渺失笑,“日子我想好了,便在八月初八,本想過些日子你自妙元池修養好了再和你說的,想來是我疏忽。”

“可是真的?”蓮信一頭扎進了陸風渺懷裡,“原來你總是那般若即若離的,你可知我多怕是自己一廂情願了,或是你礙着我的身份有所爲難,你可莫要誆我。”

陸風渺輕輕拍着蓮信的背,繼而將她扶好,低頭看着她的眼睛,格外清晰道:“都是真的。此前是我不對,我早遭了報應,可我現在想通了。”他自上次妙元池邊蓮信提起成親之事便上了心,原來一直覺得太多過往牽絆了他們,現在想來若是蓮信自己都放下了,他到底還有什麼可躑躅不前的。

“好端端的說什麼報應不報應。”蓮信捶他,笑着擦了擦眼角,“你這悶葫蘆連這事都瞞着,還好意思說我,是不是打算成親前一天還不跟我說,轉天再把我從被窩裡揪出來現去成親吧。我還得好好想想那天穿什麼呢,你們九重天可有什麼規矩?”

陸風渺擡手給蓮信抹了抹淚,聽她興高采烈說了一堆,才接了一句:“你若是喜歡,在酆都也可以,畢竟你的朋友同僚全在那裡,我想這樣還能熱鬧些。”

“好啊,鎖妖塔畢竟由檀園帝君管着,就算出了事也沒咱們什麼關係,讓帝君老人家去操心吧。咱們找到了孽鏡就去幫忙看一眼,找不到也罷,現在是人間六月,等回到了天界,熬到八月初八,如翡也該回地府了……”

蓮信本就沒在天界呆過多久,這日子這樣一算來簡直搞得頭暈腦脹,倒是陸風渺極爲罕見地打斷了她,“鎖妖塔之事萬不可大意。”

“爲何?”

爲何?難道他要告訴蓮信,這鎖妖塔此前損壞便是她前世乾的,或者說鎖妖塔有失只怕有可能是衝着她來的?陸風渺深吸了口氣,正色道:“鎖妖塔關乎天下安危,若是出了差錯,不堪設想。”

蓮信頗爲贊同地點了點頭,不爲別的,她自打初見之時便深深喜歡上了陸風渺這愛管閒事的性子,只覺得實在是太天風道骨大義凜然了,搞得自己的思想修爲似乎也得到了提升。

然而最重要的是,陸風渺說的話就一定不會食言,她自己心心念唸了這麼久的事終能成真,就算是發春夢也會笑着醒過來。更何況這是真的。

蓮信的話匣子一打開了便不能收拾,像是連珠炮一般說着那日要請誰誰誰來吃酒,還要擺三天的流水席,要讓如翡來掌勺,還得請多少多少好廚子,要八個冷碟,十八熱菜,諸如此般。

陸風渺聽着,越發覺得小蓮這絕非是出嫁,乃是開了飯局了,滿腦子都是吃,實在可愛。再想想這馬上就是自家媳婦了,更是覺得果然自家的小蓮乃是三界之內最可愛最可愛的,如此一來更是不禁發笑。

蓮信自然不知鎖妖塔的利害,也不明白孽鏡有多重要,但陸風渺怎會忘。可他之所以現在這般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樣子,乃是因爲他心中已大致有了個輪廓。

或者說,他大概知道孽鏡在哪了,不過他得等,等到孽鏡歷了劫方可,雖然他也不知這劫數到底是什麼。

這半日功夫一晃兒過去,過了午時洛馥居然真的如陸風渺所言醒轉了,竹音大喜,忙與大哥漱了口,又將在他身後墊了數個軟枕,服侍他喝些熬得軟爛的粥。

江氏不知何時已回來了,站在一旁看着這兄妹,嘴上說着“小心燙,慢着些”諸如此類的話,心裡卻嘀咕着洛馥居然還能醒了吃粥,故而面色並非十分好看。

陸風渺坐在牀邊又與洛馥搭了脈,這時洛馥已能斷斷續續接上一些話來。

“將死之人,何勞……大夫診治。”

陸風渺切着脈,忽然湊到了洛馥耳邊,也不知說了些什麼,洛馥本已迷離渙散的目光開始有了一點光彩,便也是有了求生的慾望。

江氏不知那大夫和洛老大嘀嘀咕咕說了什麼,只是覺得頭大,忍無可忍卻又裝作熱情插口道:“如此也勞煩大夫大半日了,貧婦我哪裡過意得去,一會兒便讓竹音送您出門。”

陸風渺全然沒聽到狀,竹音大爲光火:“嫂子,人家陸大夫好不容易願意住下日夜診治哥哥,你說這話可是趕他走,懷的又是什麼心思?”

江氏被人戳了軟肋大聲哭訴道:“小姑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還當着外人的面!可見老爺若是沒了,我哪裡鬥得上你一張利嘴?再者說,你我乃是婦道人家,留宿大夫本就多有不便,更何況你還是個年輕寡婦,這事傳出去,你的臉面清譽不要了,洛家豈非成了縣裡人的笑柄,你知不知道你……”

“都住嘴。”陸風渺低肅。

空氣瞬時安靜了下來。

“陸大夫,你走吧,我,暫且沒事。”洛馥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既然如此,陸風渺哪裡還有留下的理由,走的時候竹音再三挽留,但都被婉拒了。不過本來他也是要走的,乃是要去見一人。

可天下之大,那盲者又身在何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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