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雲出岫與妖王鬥氣的結果, 使得行程比原本的預期晚了一天。第二天清晨,在第一縷陽光露出雲層後,三人便進入了黃泉入口。
已多次到過黃泉的雲出岫自然是輕車熟路, 而對於第一次進入黃泉的風行和沈煙月來說, 黃泉谷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灰濛濛的視野與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異蟲的鳴叫使氣氛更顯詭異, 這個時候他們才明白之前雲出岫所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風行只是本能地感覺到危險的信息, 平日裡風風火火的武將也壓制住了衝動, 小心翼翼地走在雲出岫身邊。
而對於法力天賦過人的沈煙月來說,這種情況卻十分不好受。無處不在的黑暗氣息、從各方傳來的異類生物的窺探與惡意、甚至是自己發出的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也讓他敏感的神經緊繃到極限,幾乎就要冒出冷汗。
“白天的黃泉在日光下比較安全, 只要小心不要去觸碰到奇怪的植物或者誤入動物的巢穴。”雲出岫見二人緊張過度,便稍作安慰說, “而且黃泉中的岔路比較少, 沿着中間的山谷一直走到底就能到達黃泉之神的殿堂, 殿堂後就是通往冥界之門的黃泉走廊。”
風行聽了剛想鬆口氣,卻一腳踩上了一條粗大的植物根莖。原本埋在泥土中的根鬚竟然蠕動起來, 風行反射性地撥出青鱗,雲出岫急忙喊道:“別砍!”
可惜對於身體先於大腦反映的風行,在雲出岫喊出聲的同時便已經砍到了根鬚上。斷裂開的根鬚濺出墨綠色的濃汁,三人見狀均往旁邊躲去,濃汁所過之處竟燃起了一片火花, 將周圍枯敗的落葉與枯枝燃燒了起來。雲出岫一道符咒擲出, 水龍將周圍的火花全部包在了其中, 然而即使被水所浸, 那些火花也沒有熄滅, 而是在水中繼續燃燒着,放出詭異的紅光。
“這什麼東西?!”
風行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他還第一次看見能在水裡燃燒的火。
“這不是火,只是一種外觀與火很像的氣體。”雲出岫說,“它沒有溫度,以消耗其他物體來擴大自己的領域,水滅不了它,只能限制住它的範圍。一個時辰以後,這些火花就會變成與剛纔的樹根一模一樣的東西,這種植物便是以這種形式傳播和生長。”
“還有這麼詭異的東西……”
風行擦了把汗,轉頭正想活躍下氣氛,結果看到沈煙月丟了他好幾個白眼,雲出岫也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風行急忙跟上,“你也是,怎麼不提前跟我說有這種奇怪的東西呢,提前知道的話就不會嚇……不會砍了。”
雲出岫說,“《黃泉志》這麼厚一冊,你要讓我花幾天時間來跟你講?就算我講了你也不愛聽吧,說什麼實戰最重要之類的,剛剛你已經實戰過了,看樣子是已經記住了這個植物呢。”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跟黃泉裡面的每一個怪物打一場就能記住了嗎?我說你上哪學壞的?居然這麼陰我!”見雲出岫不理他,風行又對沈煙月說,“小煙月,你可不能長成雲那樣啊,不然多沒趣啊!”
“那你是讓我長成你這樣?我纔不要連腦袋裡也長肌肉!”
可是要讓風行長記性貌似不太現實,接下來他又踩了好幾次奇怪的植物,然後將注意力全放在了腳下,植物倒是沒踩到了,結果又撞到了樹幹上,由於用力過猛,樹上的鳥受到驚嚇後對一行人展開了攻擊。本來只需要走一個時辰的路,卻硬是讓他給多拖延成了兩個時辰出來,到達黃泉之神殿堂時已經過了午時。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沈煙月氣得用短刀架在風行脖子上,“其實你是內奸吧?!是冥妖派來專門搗亂的吧?!”
“不關我的事啊!”風行欲哭無淚,“還不是你們把黃泉形容得這麼嚇人,神武大將軍也會緊張過度啊……”
“算了,煙月,”雲出岫拍了拍沈煙月的肩,又對風行說,“雖然我早就想到你不會派上什麼用場,但你派不上用場的程度也真是出人意料啊……”
“喂喂你們什麼意思啊,”風行不服氣地說,“我的用處可大了,只是還沒到關鍵時刻而已。收拾這些小雜兵可不是堂堂大將軍乾的活兒,等到了天機草那裡,你看我不一刀砍了它!”
“不用了,”雲出岫冷着臉說,“你就在這裡守着入口,不要讓外面有什麼怪物跑進來打擾我們。天機草我和煙月一起卻取就行了!”
“什麼?!”風行大驚,“你這是要拋棄同伴嗎?你是不是被妖王吸了血腦袋都不清楚啦?”
“我可是把重要任務交給你呢!”雲出岫說,“總得有人墊後是吧?除了你神武大將軍別無人選了!”
“我可是主力啊怎麼能幹看門這種事!”風行氣乎乎地轉向沈煙月,“小煙月你看這個人……”
“讓你看門簡直就是擡舉,”沈煙月毫不客氣地說,“好好守着,別讓怪物進來了啊!”
說完,二人就往殿堂後方走去,風行在後面叫着,“喂!真的讓我看門啊?”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被稱爲黃泉走廊的洞穴中,風行這才知道原來真的是讓自己看門。
“有沒有搞錯啊!不過就是踩了幾個植物而已啊!”風行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沈煙月火大地說,“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雲出岫也幫腔道,“等下要是再出什麼狀況就把你也當怪物一起砍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風行一頭冷汗,“小看這種非人類的地方的確是我不對,我會好好保護好雲的,小煙月不要再衝我翻白眼啦。”
然而情況卻不容樂觀,當來到冥界大門時,雲出岫驚異地發現上次來時那株熒白色的只有一尺來高的小草,居然已經長成了龐然大物。泛着白光的草葉不但生出了鋸齒狀的邊緣,還長出帶刺的藤條,蔓延到了整個銅門上。
“有沒有搞錯啊!”風行叫起來,“你不是說只是一株小草嗎?這樣的也能叫小草?”
“才幾個月而已,能長這麼多嗎?”沈煙月也驚訝地說,“不過這並不是一般的植物,但如果僅是一株小草也有那麼強的攻擊力的話,這種規模……”
雲出岫臉露難色,“看來是因爲吸了我的血的緣故吧……”
“你的血到底是什麼血啊?冥妖吸了功力大增,小草吸了長成大樹?!”風行頭上青筋直冒,“還是不是人血啊!給我也來兩口試試?”
沈煙月見雲出岫臉色不對,便狠狠地踹了口無遮攔的風行一腳。
“如果碰到葉子會被被攻擊的話,那先在地上打個洞,直接攻擊根部?”
雲出岫搖了搖頭,“上次還是小草的規模時,離植株大概一丈距離內的土壤都被它硬化,現在這種規模的話,說不定整個黃泉走廊的泥土都已經刀槍不入了吧。”
風行揮起青鱗往地面砍去,只聽見金屬相撞之聲傳來,刀鋒所過之處濺起了一片火星。然而地面上卻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簡直就拿它沒辦法了啊!”風行心疼地看着青鱗的刀口有沒有被砍壞,“這下可好,要怎麼辦?你不是說有辦法嗎?雖然連妖王也說是險招,不過有辦法總比沒有好,到底要怎麼辦啊?”
沈煙月皺起眉頭,疑惑地看着雲出岫說,“雲,難道你想……”
“我的血在淋到天機草上時,會使它有短時間的柔化過程。所以我想……”
“你還想給這個怪草喂飼料啊!”風行立刻打斷雲出岫的話,“淋了你的血就軟化一小會兒,然後變得更兇猛?我求求你啦,不要再給敵人增強實力了行不行?與其給這怪草喝還不如給我喝呢!”
“這樣行不通,還會使雲受傷,”沈煙月也不贊成,“我來準備大量的定身咒,來阻止地面上的葉片和藤條的行動,雲對植株根部的泥土那裡放弱化符,風行你就攻擊根部的地面。”
雲出岫點點頭,“也只能先試試了。”
風行叫道,“真的能砍進去嗎?青鱗可是神器,連神器都砍不進去,那什麼弱化符就行了嗎?”
“應該不行,”雲出岫擡起青鱗的刀身看了看,然後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將血塗在了刀身上,“這樣就能砍進土壤中了吧。”
“真是的,隨便在身上劃口子你不痛嗎?”
正在結符的沈煙月大吃一驚,急忙跑過來用大治癒術治好了雲出岫的手。
“你別亂砍就行,只對準根莖那裡的土壤,最好是能一刀就把它的根和莖砍斷。”雲出岫笑道,“這回你就是真正的主力了,一定要瞄準,一刀解決。”
“我知道,”風行點點頭,“看我的吧!”
沈煙月已結下了近千張符紙,飄浮在空氣中待用。得到雲出岫的示意後,他便對那些棘手的藤條發起了攻擊。受到攻擊的藤條與葉片扭動起來,卻因符紙的束縛而無法發起攻擊。雲出岫立刻揮出一片雲藍色的咒文飄帶纏繞在露出泥土處的根莖上。
“風行!”
得到指示的風行揮刀向根莖處砍去,沾滿了雲出岫的鮮血的刀鋒深深地插入了土壤,將粗大的根莖一刀砍斷。
“成功了!”
風行的歡呼聲卻並沒有人迴應。與根分離的龐大的藤條和葉片激烈地扭動起來,掙脫了符紙的束縛向三人襲去。沈煙月念出一串咒語,一條火龍自他的手中升起,將失去根源的藤條點燃。
燃燒着的藤條發出尖利的叫聲,像是一個瀕死的怪物。風行乘機用青鱗將土壤下的根鬚挖了出來,卻怪叫着將之丟到了地上。
那是一塊透明的囊狀物,裡面看起來像是盛着液體,而那液體中,卻包裹着一個嬰兒!
“不是吧?!這是什麼怪東西?!”
倒是和曼珠沙華的種子比較類似,然而天機草的根卻是一個已經成形的嬰兒這一點,卻是誰都沒有料到的。硬化的泥土與攻擊性強的葉子所保護着的,就是這個嬰兒嗎?
“喂……”風行一臉黑線地對雲出岫說,“看起來還活着的樣子……你是要吃這玩意兒嗎?”
雲出岫也目瞪口呆,這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人類的嬰兒一樣,難不成要把它也像曼珠沙華的種子一樣融到符水裡喝掉?種子裡雖然能看到胚胎,但好歹也是植物的狀態,這東西的話完全就屬於動物類了吧?而且與人類如此相似,怎麼可能用來做藥?
“雖然還在動,但過一會兒就會死了吧?”沈煙月的語氣也柔了下來,“沒想到天機草的根竟然會是嬰兒……也難怪這麼有靈性。”
“現在要想的不是這個吧?”風行一個頭兩個大,“據說吃了這玩意兒能恢復元神呢!到底要不要吃啊?”
“你覺得呢?!”沈煙月瞪了他一眼,“你吃得下嗎?”
“怎麼可能吃這東西啊,”風行一想起來就覺得有些噁心,“喂,到底要怎麼辦?”
雲出岫也被這個問題難住,被扔在地上的胚胎囊中的嬰兒正因爲痛苦而在羊水一樣的液體中掙扎着,世間之物皆有靈性,好不容易修煉出了人形,在還沒有睜眼見過這個世界時就要被殺死了嗎?
此時,一陣沉悶的轟隆聲傳來,只見隨着一陣震動,兩扇巨大的銅門上抖落了沉澱千年的塵埃,緩緩地打開了一道縫隙。隨着冥界大門的打開,一股濃重的死亡之氣瞬間向外界壓下,從冥界裡吹出的寒風使原本灼熱的黃泉走廊和燃燒着火燃的銅門凍結了一層寒冰!
等到銅門完全打開後,門內的景象如展開的地獄畫卷一般出現在了三人面前。在那一道冰火分明的交界線後,是世間所有亡靈的歸所,三界之中被稱爲死地的冥界!這就是亡者之國的真面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