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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平地三尺驚雷起

23.平地三尺驚雷起

風行沒想到這麼快便和那個術士少年再次相遇,本來打算明天聯繫郡守的人再去找找,但誰知剛回到客棧,便和那紫衣少年打了個照面。

遙郡最熱鬧的客棧,不是最好的,卻是最魚龍混雜的。幾個一看就長了幅惡霸樣的江湖人正將坐在邊角一桌喝酒的紫衣少年團團圍住,神色猥瑣。

風行正打算上前喝斥,轉念一想,那少年身手了得,就這樣幾個江湖嘍囉,應該還不是他的對手。於是風行挑了個桌子坐下,讓小二給他倒好茶,就這樣看起好戲來。

“美人兒,今兒個大家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緣,”其中一個滿臉臉肌肉的大漢俯身到少年身邊,眼珠子都要凸出來貼到人家臉上了,“你看你一個姑娘家的,行走江湖也不容易,要是認我們哥兒幾個當乾哥哥,我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說好不好啊?”

風行正好喝了一口茶,一聽此話,差點沒噴出來。那幾個惡霸真是瞎了眼不成?看那少年的衣裳,乃上好的雪綃所制,雖身上並無華貴之物,但僅憑頭上那根泛着淡藍的寒玉簪子,便是價值連城。對着這樣裝束打扮的人,竟然還說什麼管人家吃香喝辣,真真是好笑得緊。

他究竟是沒忍住,於是便“卟”的一聲輕笑出來。在這間喧譁的客棧大堂之中,沒人注意到這聲輕笑。然而一直任那幾個大漢對他胡言亂語,至今沒有絲毫表情的紫衣少年,卻猛地擡眼,正好與風行的視線對上。

這回風行可當真是被狠狠地嗆了口茶。那凜冽的目光如三尺寒冰直射入他的眼底,讓他感覺如墜冰窿。風行只能在心裡暗自叫苦,有空瞪我,怎麼不先把那些纏上你的人解決掉?想到這,風行一時興起,便重新打起精神,用十二分輕挑的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少年。

誰知那少年竟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自顧自地喝起酒來。風行感覺自己的挑釁就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自以爲兇狠地出“眼”,人家卻連看都不愛看一眼。

那幾個大漢見調戲了這麼久,美人根本就不理他們。帶頭的急了,乾脆就動起手來,大手一伸,便想去摸少年的臉。突然,在那隻手離少年的臉只差半尺之時,一道紅色的閃電憑空出現,蛟蛇般纏上大漢的手,迅速竄至他的全身。大漢慘叫一聲,巨大的身軀倒在地上不住地抽動着,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這一變故驚動了整個客棧大廳裡的人。只是住這樣的客棧的人大都是江湖中人,如此紛爭像是家常便飯,除了紛紛回過頭去看熱鬧,竟無一人出手相助——這麼多雙眼睛都看得明明白白,那大漢先出言調戲,又想動手動腳,那少年沒發火是人家涵養好,不與這些流氓一般見識。不過那大漢眼下既出手冒犯了人家,就算被那少年打死也是活該。

被那少年的絕世美貌所引吸的可不止那幾個惡霸,只是但凡有點眼力的,都能從種種跡象上看出這個少年的非凡之處,是斷不可能出手招惹麻煩的。聽那幾人的口音像是本地人,想必是平時當慣了地頭蛇,真以爲是自己的地盤就可以隨便撒野。現在被人教訓了,還真是活該啊。

其他幾人見那帶頭的眼看就要不行了,卻根本不知道這少年是使了什麼妖法,又驚又恐,立即便拔出刀來,想要一起上前砍了那少年。只是他們剛把刀□□,刀身上不知何時也纏上了那紅色的閃電,幾聲劈啪之聲後,剛纔還錚亮的刀身就都變成了一堆焦炭,節節斷裂,碎落在了地上。

直到這一擊,大廳裡的人們纔看出,這少年原是個術士,便更加不敢管這等閒事,紛紛迴避。風行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少年術士的術法是雷系法術中的上乘功夫,門派不同,稱呼也不同。風行只知道雲出岫將這種雷系的功夫叫做“引龍決”,至於少年剛纔所用的隔空生電是屬於“引龍決”的哪一招哪一勢,風行便不得而知了。

此時,那幾個大漢已經是翻白眼的繼續翻白眼,嚇軟腳的倒在地。掌櫃的這纔出來,站得遠遠地向那紫衣少年道,“這位公子還請手下留情。雖這幾人冒犯了公子,實屬咎由自取,只是小店也算是個做營生的地方,還請公子行個方便。公子的酒錢房錢都一律免除,算是小店給公子賠不是了。”

大概是見多了這樣的打架鬥毆之事,掌櫃的也算得上是半個江湖人,一席話說得卑微又可憐。少年用眼角掃了那掌櫃一眼,然後纏繞着大漢的紅色閃電便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嚇傻在一旁的幾個人這纔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將口吐白沫的大漢拖走,怪叫着逃出了客棧。掌櫃的叫人來收拾大廳,一邊又吩咐小二到紫衣少年的房中另行佈置酒菜,生怕得罪了這位小閻王。紫衣少年也很給掌櫃面子地離開大廳,回去房中。只是臨走之前,那雙滿盛着流光華彩的烏眸卻又再次對上了風行的眼睛。

一瞬間,風行有種自己也被那紅色的雷電擊中的感覺。再回神時,紫衣少年已經不知所蹤了。

有意思。風行嘴邊勾起笑意,腦海裡滿是那少年的身影。既然那少年住在這裡,也就不着急打聽了。眼下遙郡郡都之內全被暗中封鎖,還有術士在其中監視,這少年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就消失了。

不,或許也說不一定……

回到房中的風行怎麼也睡不着,那少年的身影總在眼前揮之不去。他的法術如此高絕,如果想要避開守城的官兵與術士,那是易如反掌吧?

只是有一點風行如何也想不透,自己爲什麼害怕他會消失?只是一個一面之緣的路人而已,那少年與自己毫不相關,爲什麼想要他留下?一點道理也沒有啊,而且今天在客棧的大堂中,還用那種眼神看他,他一定會以爲自己也和那些惡霸一樣吧……

正胡思亂想中,眼前卻泛起了微明的光線。風行迅速握着刀從牀上跳了起來,卻被眼前的景象吃了一驚。自己爲之失眠的對象竟然就站在眼前,紫衣少年還沒有換下衣服,依然是一身紫色的雪綃輕衣。只是在他的胸口卻掛着個什麼東西,風行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因爲那東西正發出耀目的華光,將風行驚起的光線便來自於少年胸口所掛之物。

“你……”

“你是什麼人?”

被少年冷冷的聲音搶白,風行竟是一陣啞口無言。半夜三更跑到我的房裡,竟然還問我是什麼人?

“我……”

“爲何鱗骨會對你有反應?”

風行一驚,鱗骨?難道發光的那個東西竟然是鱗骨?!

當年在祁山洞窿中重鑄青鱗時,雲出岫便是用鱗骨來打造青鱗刀,那時所見的鱗骨也是這樣華光盛放。雲出岫的鱗骨是炎帝所賜,這少年的鱗骨又是從何而來?這種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有的吧?!

風行心下正百轉千回,少年卻只是揮揮手,一道紅色的電光便圍在了風行身上。風行一動,那電光便立即刺了他一下,痛入骨髓。

風行暗道不好,自己的反應怎麼變得這麼遲鈍?難道也是那少年的法術不成?這下可好,被一介江湖草莽綁成了糉子,他神武大將軍的面子何存啊!

只見少年一指點向油燈,鮮豔的火苗便重新燃燒起來,照亮了漆黑的房間。掛在少年胸口的東西的華光被燈光的明亮壓得暗了下去,卻仍是周身的華彩。風行這下可看清了,掛在少年脖子上的小石頭與當年雲出岫用的那塊一模一樣,再加上這異乎尋常的華彩,應該就是鱗骨無疑了!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跟蹤我?有何目的?”

半夜三更被人登堂入室,還給莫明其妙地綁起來,風行正窩了一肚子火,卻又聽那少年像是審犯人一樣審起他來,不免即好氣又好笑。

“我是什麼人?我說這位大俠,我一介良民百姓,自認一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二沒得罪什麼人。半夜三更睡覺睡得好好的,就被你給捆了個結實,我還沒問你,你倒問起我來了?這可是我的房間,怎麼聽你的口氣,倒像是你的地盤一樣了?”

紫衣少年見他不但不回答,反而跟自己較起了勁,一時倒也無語。想想這人說得也在理,不過他可不管這是誰的房間。此人在船上時便看出他身手不凡,中了魔音不但能保持清醒,還能使用一定的武力。消滅那個冥妖雖說此人也助了自己一臂之力,然而在客棧大堂裡再會之時,他卻用那種下流的眼光看自己。回想一下,當時這人乘的船也是青樓的畫舫,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少年要麼不予理會,要麼就像教訓那幾個惡霸一樣教訓他一下好了。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鱗骨竟然對這人有所反應!

鱗骨乃上古神龍的遺骨,只會在遇到相同的氣息之只纔會華光大盛,併發出微鳴。既然鱗骨對此人有所反應,那說明這人也有鱗骨,或者是經常與鱗骨接近沾染上了鱗骨的氣息所至。能與鱗骨有關的人一定並非凡人,於是紫衣少年便連衣服都沒換,就等着風行入睡之後想來驗證一下。沒想到剛進入房間,便被風行發現,也只好先將他捆了再說。

現在看到風行和他較起了勁,少年不悅地皺了皺眉頭,想也沒想便一揚手,賞了風行一個響亮的耳光。他向來不喜言語,與其用嘴巴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情緒,不如直接行動。

只是風行卻被一下子打得蒙了,被人捆了不說,還要被打。這少年長得倒是傾國之姿,卻如此心狠手辣,難怪雲出岫說,越美的花越毒了。

“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與此無關的話,你多說一句,就多領個耳光。明白了嗎?”

風行一挑眉,這小屁孩,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於是風行無視了少年的警告,露出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少年說,“我這皮糙肉厚的,怕是沒把我打疼,你這小手就先給打腫了。讓美人兒白遭罪,我這個心疼礙…”

話音未落,一陣勁風突然襲來,風行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便只覺左臉上火辣辣的一片,只怕是腫了。口中也嚐到了腥味,眼前更是金星四濺,半天回不過神來。

原來那少年先前只是警告,打人時便沒帶勁力。此時卻見風行又出言不遜,便動了真格,好好地賞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帶着少年七成的內力,打得風行是滿嘴鮮血,牙沒打掉那得虧他自己牙長得結實。也應了他那句話,皮糙肉厚,要是換了別人,捱了這麼一巴掌,早就暈過去了。

少年淡淡地問,“還有什麼要交待的嗎?”

風行連連搖頭,還敢交待什麼?後事嗎?

少年這纔在桌邊坐下,暈黃的油燈映着那絕色的容貌,少年長長的睫毛在光滑的皮膚上投下細密的陰影,真是好看得緊。只是那雙眼睛忽地一睜,又與風行悄悄打量他的目光對個正着。風行嚇得不輕,立即心虛地垂下眼睛,暗自好笑。自己還真是不長記性,再好看的花,那也是朵毒花。真真是美色誤人啊,都被打成了豬頭還是死性不改。難不成是青樓逛多了,把自己給逛成個登徒子了?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跟蹤我?有何目的?”

少年又將方纔的問題重問了一遍。風行可真想喊冤,自己哪有跟蹤他?不過是湊巧住了同一間客棧而已。只是這樣說的話免不了又要吃巴掌,再說了,此次遙郡之行可是爲着絕密之事。

於是風行委屈地開口道,“小的名叫風雲,在船上偶遇大俠,驚爲天人,於是想要找機會認識認識,交個朋友。真的只是想交個朋友,可沒什麼其他目的了……”

既然少年早已認定他是個登徒子,那不如來個順水推舟。只不過他堂堂神武大將軍,要當登徒子也得當個有品味有涵養的登徒子,不能讓這少年把他和大堂中那幾個惡霸混爲一談。

少年不等風行把話說完,又接着問道,“你身上有鱗骨的氣息,從何而來?”

風行本想裝傻到底,但想到自己剛剛見到鱗骨時那驚異的樣子,只怕早已落入少年眼中,現在抵賴,不免又要吃上一記耳光。於是便說:“我家有把祖傳的寶刀,據說是由上古龍神的遺骨所造。那刀上所染的光彩,與大俠的配飾一模一樣,我也正好奇呢,聽大俠說此物是鱗骨,便應該也是龍神的遺骨了吧。”

少年眯起眼睛,身上的寒氣更盛:“你家有龍神遺骨所制的寶刀?據我所知,只有漢陽風家的神武大將軍風行的配刀青鱗爲龍骨所制,你即姓風,難道與風家有什麼關係?”

見那少年竟知道自己這個神武大將軍和青鱗,風行得意得差點就不打自招了。不過想想不對,就憑他現在這副樣子,剛纔又在少年心中奠定了堅實的“登徒子”的形象,說自己就是神武大將軍,別說少年不信,要是真信了,他神武大將軍的顏面何存吶!

於是風行急忙點頭道:“正是正是。我是風將軍的族親,經常出入風家,風將軍每次出征之時,風家的家宅也是託給我家管理。所以大俠剛纔說什麼鱗骨,應該是我出入風家時,沾上了青鱗寶刀的氣息所至吧。”

少年臉上疑雲未散,風行又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的行理中還有風家的銘牌,你要不信可以看看,就在牀頭的那個包袱裡。”

說完又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少年見狀,便去取了那包袱,打開一看,果然有一塊鍍金的銘牌,正面是一個大大的風字,反面有風家的族徽。少年見狀,便將綁住風行的電光收了,冷哼一聲道,“暫且信你一回。哼,神武大將軍風行在民間可是被稱爲戰神,受到萬民敬仰,沒想到風家竟也會出你這樣的登徒子,果真是龍生九子,各不相同。今天暫且看在你是風家人的面子上饒你一回,日後再敢放肆,就小心你的眼睛!”

說完,少年便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風行的房間。風行在心中暗自叫苦,又怒又氣,恨恨地想,老子我就是神武大將軍風行!說出來嚇死你個小兔崽子。不過他可不敢說,這少年法術了得,任憑他身手再好,沒有青鱗在身邊,普通的刀可抵不住這“引龍決”的一招半勢。此時風行心中無比思念自己的好兄弟雲出岫,要是被稱爲西炎第一術士的雲出岫在這裡,看這小子還怎麼囂張!

此時風行突然想起,被這小子又捆又打了這麼半天,卻連他姓什名誰都不知道,這可不是想報仇都沒處找人去?又不由得暗罵自己倒黴,卻又找不到人撒氣,只得重新回到牀上,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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