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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離開

1960年,我買了一張船票,離開上海,去了香港。

當一座城市記載着一個人太多的悲傷記憶,她往往會選擇離開,我也不例外。

桐,你說過,你曾經是一個墮落的天使,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與你無關。你走了以後,這個世界彷彿於我,也沒有任何干繫了。我只身一個柔弱女子在香港輾轉流離,我在九龍的夜總會裡每天唱歌到凌晨,更多時候,我還要忍受那些男人的凌辱,玩弄,我迷失在燈紅酒綠,歌舞昇平的世界裡,找不到方向。我彷彿也變成了一個墮落的天使。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我望着的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空,眼前浮現出許多年前,就是在這樣的夜色下,你把這條十字架銀項鍊戴在我的脖子上。我第一次感受到你看着我的面容是那麼接近,那麼清晰。桐,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在我的周圍,無聲無息地保護着我,我記住了你的樣子,你的味道。所以每天,在往來的人羣中,在閃光的舞臺上,我都能感覺到你的氣息。雖然看不見,雖然不言不語,但是屬於你的那些印象,卻叫我難以忘記。就算在天空,我知道,沒有一刻你不在凝望着我,守護着我,給我溫暖,給我希望。

2年後我終於離開了香港。飛機在臺北降落,我又一次隻身一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尋覓着,期盼着奇蹟能夠出現。多少冰霜寒凍,多少煎熬寂寞,我向天空傾訴,在心裡流淚。沒有你的日子,我學會了堅強。

後來我來到蘆洲,在鄉里一間小學任教。我認識了陳先生,小學裡的一名國文教師,結婚後,雖然居住在眷村,但我們的生活過得還是有滋有味,至少比從前已經穩當了很多。

眷村裡住着來自****的軍屬人家,雖然條件非常艱苦,但街坊鄰居之間互相扶持,照顧,生活也勉強能夠維持。有一戶姓鄧的人家,人緣就非常好,家裡有個很可愛的女孩叫鄧麗筠。女孩很喜歡唱歌表演,歌聲動聽,舞姿優美,作表演的時候非常投入,街坊鄰居都很喜歡。見到姑娘來了,大家就說:

“鄧麗君,鄧麗君,來給我們唱首歌吧。”

很少人會念女孩的筠字,後來女孩就依了大叔大媽的意思,改了名。圓圓的臉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笑起來甜甜的,惹人喜愛。女孩今年7歲,到了剛上學的年齡,安排在隔壁那個班,學校的小朋友都很喜歡她,喜歡聽她朗誦課文,跳舞,當然,我們更喜歡聚在一起聽她甜美的歌聲,那段時間,生活中充滿了無忌的歡樂。

想一想,如果我們的孩子還活着,也該有麗君這麼大了。

聽着老式的探針唱機放着的歌曲,我想起了你。

桐,你曾經用你那雙永遠深邃的眼睛告訴我,要好好活下去。你看,我終於做到了。我感到好幸福,因爲有你,有陳,有大家在我周圍與我相伴,我的生活不再孤單,我的命運從此不同。

桐,如果有來生,如果來生遇見你,如果我們還能相愛,如果有一天我還是那樣坐在漁村家中的那張古藤椅上,看見暮色中的你挑着漁網向我走來,我一定會嫁給你。

你好嗎?在遙遠的天國,開心嗎?你一定要等我,下一輩子,我還要做雨桐的妻子,淡淡地愛着你的,霏。

唱機裡的這首旋律,是放給你聽的:

“心上的人兒,有笑的臉龐,他曾在深秋,給我春光。

心上的人兒,有多少寶藏,他能在黑夜,給我太陽。

我不能夠給誰奪走僅有的春光,我不能夠讓誰吹熄胸中的的太陽。

心上的人兒,你不要悲傷,願你的笑容,永遠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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