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83,冬季。
很小的時候,父親指着家鄉鐵路盡頭的天空對我說,三嶽是武山,凌峰山與月山三座大山圍成的平原,自古以來這三座大山就成爲兵家必爭的天然壁壘,其中數月山地勢最爲險峻,最難翻越。後來我明白,只有翻越了那座大山,淌過那條大河,翻越千萬座山川,千萬條河流,只有從艱苦的兵營磨練出來,在那個時代,一個考不上大學的人才有可能闖出一條人生道路來。
一個月前,我隨軍登上了南下的列車,離開了生我養我20載的家鄉三嶽,隻身來到千里之外南國的臨水,一住就是十年。我所在的解放軍駐臨部隊219安防大隊,5分隊,在臨水北郊的礦區淥源安營紮寨,當時我任4排的排長。
每天從早到晚艱苦的軍營生活之餘,我總是儘可能多地接觸新鮮世界的新鮮事物。一有空我就捧着本從教導隊借來的唐詩宋詞來看,還有上下五千年,古典名著等等,這些以前從來沒有機會接觸的文學寶庫;要麼就是和戰友們一起打籃球,一起學吹口琴,拉手風琴,彈吉他,唱歌兒;要麼就成羣結隊地在鎮上溜達,或者往野地裡跑,挖野菜和山藥。山坳裡出來的人,我們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山清水秀的風景,如此繁華的街市場面。
淥源江岸附近有個熱鬧的集市,在這裡,戰友海用吸菸省來的錢買了一臺盒式卡帶大錄音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聽見鄧麗君天籟般的歌聲,並從此愛上了它。她的歌聲甜美清脆,歌詞裡描繪的綿綿詩意和醉人的情愫讓人產生共鳴。戒菸實在太痛苦,後來我開始省吃儉用,終於在這一年冬天買到了當時最搶手的走私玩意兒,鄧麗君的《淡淡幽情》原裝卡帶,放進海的大錄音機裡播,這張卡帶甚至比一隻機械手錶還貴。天啊,充滿古典韻味的旋律用古箏,蕭,揚琴,鐘鼓等等民族樂器和鋼琴代表的現代樂器相融合,並完美地演繹出來,配以唐宋詩詞名篇作爲歌詞,再用鄧麗君圓潤的歌喉準確而生動地演唱,技藝之精湛,效果之驚人,我活到現在都沒有再遇到過類似的佳作,更何況在那個時代。
人生在世,萬事都是有個因,有個果的。
鄧麗君的歌聲教我想起了家鄉,想起了家中的牽掛,想起了牽掛的清,我的愛人。
清,你也許不知道,這裡的冬天並沒有家裡寒冷,雪也下得沒有那麼大,那麼厚。但是每到寒風吹起的時候,我就會感到渾身從未有過的冰冷和寂寞,你在家鄉,是不是一樣寂寞,一樣會想起我,思念我?
那是最困難的時代,每個月30元的補貼,25元寄回家裡,5元留以零用和菸絲。我把這盒錄音帶用一盒空帶子翻錄了一遍,原版的用掛曆封面的紅紙包好,連同每月3封厚厚的家書塞進信封,貼上一枚一角郵票寄回三嶽。
《淡淡幽情》是鄧麗君的巔峰之作,因了它,我登上了人生,事業,家庭的巔峰。一直到把清和雨接來臨水居住,遷往現居新洲,在這裡紮下根,闖出一番事業之後,鄧麗君的歌,還有她的這張專輯,依然伴隨着我們一家人,一遍又一遍地從耳畔響起,叫人難忘,叫人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