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面容非常消瘦,沒有血色,細白的兩隻小手平放在腿邊,白色的薄被子蓋在胸前,微弱地起伏。一隻大得誇張的氧氣罩附在她的鼻子上,另一頭接在吊瓶支架附近靠在牆上的一個白色鋼瓶裡。小時候打過吊針,我知道注射液流經的手上會感覺非常冰涼,我把雙手放在秋葉右手的手心,在腕和肘之間來回摩擦。這個世界太殘酷,我不能讓她在飽受痛苦的時候,再忍受孤獨的寒冷。我要陪在她身邊,等着她醒來。
1小時後,葉沒有醒來。心率儀上的掃描波形微弱地變化着,爲秋葉擦去額頭上的汗滴的時候,我發現她的眼角上,有一滴晶瑩的淚。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在伊莉莎教堂,秋葉對我說她是我的累贅,是我的負擔。現在我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10小時後,雷的大手落在我肩膀上把我拍醒。看到我的時候他很氣憤,我想,他大概是爲我沒和他打聲招呼就往醫院跑在生我的氣,後來我明白,並不僅僅如此。他望着秋葉的眼神顯得有些慌亂,我告訴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正在觀察治療,有我照顧着你就放心吧。都怪我,沒有把妹妹照看好,以後再也不能這麼粗心了,我真的配不上做她的哥哥。雷說你這個傻瓜,你已經做了很多,盡了力了,沒有人會怪你的,我也不會怪你。當他把顯示着芸的號碼的手機遞給我的時候,我知道,真相已經無法再隱瞞了。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們之間沒有秘密,你不應該隱瞞芸的事,你以爲你這樣做很偉大嗎,你這個傻瓜,不僅欺騙了自己,還傷害了一顆無辜的心。”
當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太多事情同時佔據了我的大腦,好難受,好像整個頭皮都要撕裂開來,我的耳朵“嗡嗡”直響,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好亂,好吵,我什麼都不想聽,不要聽。
100小時後,我開始慌了。秋葉昏迷了整整5天,可是現在她的那雙大眼睛依然緊緊地閉着。怎麼辦,我一個人在病房裡來回踱步,我看着陽光把我的影子投射在牆角上,我憎恨我的影子!深深自責,深深悔恨,沒有用,秋葉依然沒有醒來。森帶着ROSE來看秋葉,貓貓很乖地伏在她手邊給她溫暖。森問我你多久沒有吃飯,沒有睡覺了,我說我吃不下,睡不着。再進來的時候,森告訴我,醫生說如果一個星期之內她醒不來,以後就很難有機會了。我跪在地上向上帝禱告秋葉快點醒來。
我呼喚,你們不肯聽從;我伸手,無人理會。
200小時後,就在我快要崩潰,快要絕望的時候,秋葉醒了。深深凹陷下去的雙眼輕輕睜開來了。我長吁了一口氣,趕忙跑去叫醫生。醫生詳細地檢查了一遍,然後平靜地笑着告訴我,沒事了。一塊巨石落了地,我跳起來抱起秋葉就往懷裡送,太好了,我的秋葉回來了,哥答應你,以後哥一定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再受苦了,感謝上帝,感謝上帝。秋葉憔悴的臉上,眼睛烏溜溜地轉着圈,朝我淺淺地笑,我沒有想到,秋葉張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
“哥,我想吃拉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