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苦楚,自己知道;心裡的喜樂,外人無干。”
20世紀40年代中期的某一天,我坐在大光明戲院2樓看臺的包廂裡。
霏穿着一身漂亮的旗袍站在臺上,正婉娩地高聲歌唱,臺下一片肅靜,沒有一個人不側着身子,認真地傾聽着這天籟般的旋律。
我面前站着二三十個黑色裝束的打手,對面一張碩大的老式盤龍朱漆大椅上坐着一個衣裝氣派的老爺。他打了一個響指,從門後立即上來一名奴僕端着一盞煤油燈擡起來舉在老爺跟前。老爺戴着嵌玉足金大龍戒的右手提起一管金色的菸袋,奴僕立即伏上前來爲他填上菸絲。老爺就着煤油燈大吸一口,乳色的菸圈在口際轉了一圈,又吞了下去。菸絲還沒有滅,突然老爺舉起菸袋砸向桌角,火星彈在奴僕的臉上燒了一個黑青,奴僕不敢叫,悄悄退下了。
“狗是這個世界上最忠誠的東西,你看看他,多聽話。可是有些人他媽連狗都不如!竟然敢背叛我!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嗯?竟然爲了一個女人撬起自家的牆角,娘兒們還是他媽老子的仇家!”老爺身邊還坐着一個穿着光鮮的年輕女人,塗脂抹粉,散發着一種騷媚的氣味。女人看見老闆惱怒了,也趕快靠過來用半露的胸乳緊挨着蹭他的後背,一邊兩隻手按摩老爺的頭頸。
“沒有爲什麼。”老爺讀得懂我眼神裡要說的話,我瞪着他,用眼睛對他說。
“桐,我問你,你跟阮家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當初是誰從他媽街上沒人要的麻袋裡把你撿回來的?”
“阮先生,你也知道人情啊?金家人在十幾年前已經被你殺光了,你還不夠嗎?”眼神感嘆。
“還有一個金霏霏!”
“她當年只有6歲啊,孩子是無辜的,你就放過她吧。”眼神悽愴。
“好啊,你過來,我告訴你我怎麼放過她。”
我試探性地向他挪步過去。就在這時,老爺突然一把推開身後的女人,拔出槍來對準我喊:
“我現在就他媽斃了你,然後再把娘兒們殺掉!你個不識擡舉的畜生。”危急之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同時從左袖掏出我的勃朗寧手槍指向他的太陽穴。很快,打手們也都亮出刀槍,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我圓睜着大眼直直地環視四周:
“誰敢?!”手下立即停住。
“殺了他!媽的,給我殺了他!這麼多年白養活你了你個吃裡扒外的啞巴。你他媽竟敢多管閒事,給我殺了這個瘋子!”
我把手槍保險摳開,槍口按進他臃腫的臉皮裡,我咆哮着鎖起他的喉嚨向門口緩慢移步,這個時候沒有人能阻攔我,除非我死!
“開槍啊,還等什麼?想看着我死麼?你們這羣廢物!”
走出包廂,從幾乎聽不見聲音的耳際,奇蹟般地,我竟然能夠感受得到從前臺傳來的霏的每一個音符,每一聲呼吸:
“心上的人兒,有笑的臉龐,他曾在深秋,給我春光。
心上的人兒,有多少寶藏,他能在黑夜,給我太陽。
我不能夠給誰奪走僅有的春光,我不能夠讓誰吹熄胸中的的太陽。
心上的人兒,你不要悲傷,願你的笑容,永遠那樣...”
一路把這幫人逼出重兵把守的南門外後,我告訴那個姓阮的:
“她是我的,你們沒有人能動她,除非我死。”眼神嚴酷。
電車軋過路軌的當兒,我把他往前使勁一推,閃進陰暗的巷道里從他們面前消失了蹤影。最後一道昏黃的光亮投射到眼裡的時候,我笑了,淺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