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鎬京出獵 > 鎬京出獵 > 

第一百四十八章:國子監之困(三)

第一百四十八章:國子監之困(三)

徐謹急忙反握住他的手,無措地說道: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清漣,我的意思是說,不是你的錯,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劉洪良看着她迫切的樣子,他心疼了。他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你可知,我見不得你受到一丁點的傷害;你可知,我見不得你受苦,見不得你這樣消瘦、憔悴。我受不了,我恨不得替你承受這些,你知道嗎?”

徐謹的眼淚終究是沒有忍住,她哽咽道:

“我……我知道,清漣,我都知道,我明白的。”

劉洪良用粗礪的手指替她擦乾眼淚,低下頭,隔着鐵欄抵住她的額頭,溫柔地說道:

“好了,不要哭,不要怕,有我在呢。你且再忍一忍,不會太久的,我不會讓你在這裡待太久的。你心裡不要想那麼多,安安心心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徐謹重重地點着頭。

劉洪良濡溼的嘴脣貼着她的額頭,卻並沒有更過分的動作,他修長的手指攏住她的後腦輕輕揉弄着,臉上是一片疼惜。

尊重,不同於趙明庭的肆意玩弄,徐謹感動於劉洪良對她的珍視和尊重。她雖然流着淚,但心口熱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輕輕彎了一下。

忽地,她想起了什麼一般擡起頭說道:

“對了清漣,你怎麼會進來的?你快出去吧,待在這裡不好。”

“無事。”男人堅定地站在鐵欄外,毫不在意。

……

高高小小的天窗灑落進來一束陽光,今日天氣一定很好。

徐謹很幸福,很安心,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盡,劉洪良的歸京,給她帶來了全部的救贖,她心中充滿希望,她會出去,和他在一起。

一個人待在牢中無事,她不由分析了起來。

整件事中,也許長留郡主的嫌疑最大,所有人都認爲這由踏馬案所引發的,就連趙明庭話裡話外的意思都表露出,她入獄與國子監被封,都是長留郡主的蓄意報復。

但這,根本就經不起推敲。

若真是長留郡主,衝着她一個人便好,爲何要教唆監生,大費周章地困住國子監一衆,將事情越鬧越大?

監生們上書討伐長留郡主,她真的會做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嗎?

答案就是,不會。這件事不會是長留郡主做的,除此之外,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另外一個人:李召羣。

李召羣仇視她,仇視儒生,更因科考一事仇視趙明庭和國子監,這件事跑不了是他做的。

徐謹理清這些,暗自點着頭,她心中又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江南會輕易放過她嗎?肯定不會,她明白,即便她能擺脫天牢死囚之困,也會有更大的暴風雨在等着她。

這時牢外傳來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有兩個獄卒押着一個犯人朝她這裡走過來了。

徐謹聞聲看過去,那犯人竟異常魁梧,虎背熊腰,好像有兩個獄卒加在一起的塊頭。待他們走近,透過重重暗影,她看見了那人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和一雙充滿殺氣的利目。

徐謹眼皮子一跳,眼神回寰掃視一圈此時還有些空曠的牢房,全身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果不其然,獄卒們將這間牢門打開了。那個犯人一直盯着她,隨後貓着腰走了進來,牢房一下子變得小了很多。

“等等。”徐謹站起身幾步走到鐵欄處,她想叫住獄卒,而他們卻沒有聽到一般絲毫沒有理會。

她轉過身來,那個魁梧的男人幾乎與天窗一般高,他獰笑着,背後的整面牆壁上投射着他如怪物一樣的影子。

徐謹退到鐵欄盡頭,警惕地看着他。

暗黑的牢房,冷漠的獄卒,麻木的囚犯,殺氣騰騰的暴客……

徐謹看着那人的影子,她有預感,今夜將會迎來一場血光之災。

……

東胡王子布日固德進京,今夜皇帝在宮中舉行了盛大的接風宴。兩國共座,羣臣暢飲,歌舞昇平,一片喧騰。

皇太子坐在僅次於皇帝的座位上迎着對方的一一敬酒,談笑風生……

狀元郎、榜眼郎、探花郎在羣臣之中侃侃而談,引經據典,從容不迫,口若懸河……

大魏羣臣與東胡使節舉着酒杯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一場酒喝得不要太熱鬧……

……

而與之截然相反的,是天牢中,身形瘦削的少年正與一個異常魁梧的囚犯在進行你死我活的拼殺。

這間漆黑的牢房中,人影頻繁晃動,一瞬都未曾定住。

肉身撞擊、摔打在鐵欄上、牆壁上,兩人呼吸沉重而急促,動作凌厲而迅猛,發出的動靜可以算得上驚天動地,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邊。

或者說,這裡所有的囚犯和獄卒都能聽到裡面的聲音,但沒有一個人在意,這就是冷酷無情的大內天牢,這裡每一個人都會死,只不過是誰早誰晚的差別而已。

徐謹一掌劈在男人頭上,男人捂着頭,目光狠厲,他暴虐地上前抓住少年,大手一甩,將她重重扔在地上。

“唔……”徐謹的雙臂被男人反鎖在身後,一腳重重踩在她後背處,將她牢牢釘在了地上。她面露痛苦,渾身都是冷汗,感到五臟六腑都要爆裂開來。

頭頂響起男人粗噶猙獰的聲音:

“如何,像不像被馬踏住的感覺?你不是很好奇嗎,今夜就叫你嘗一嘗。”

徐謹用力從口中擠出幾個字:

“你……是……趙世媛……派來……的人?”

男人冷哼一聲:

“膽敢迫害郡主,今日就將你慢慢折磨死,下輩子莫要再多管閒事。”

“啊……”

一聲少年的慘叫自牢房中傳來,讓人一陣膽寒。

男人將她翻轉過來,蹲下身抽出綁在下腿上的匕首,貼着她的喉嚨就要來上一刀。

她好累啊……怎麼辦……她快要死了吧……

衛權說,她爹孃早就不在了,其實所有人都這樣認爲吧,除了她……

文吉不怕,等我,不會太久的。

清漣……清漣……

纓纓放心,等父皇氣消一些,本宮就救你出來。

殿下?

就在鋒利的刀刃要割開少年的肌膚時,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在男人不注意時,突然大腿擡起用力地壓向他,緊接着下肢屈起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背。

“唔……”

男人悶哼一聲,滿臉通紅,青筋爆起,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而他的喉嚨處,此時正插着一把混着寒氣與血色的匕首。

徐謹扳開他的屍體,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滿頭大汗,艱難地呼吸着。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徐謹眨了眨眼睛,側過頭看着身旁的屍體,她伸出手用力拔出他喉嚨間的匕首,眼一閉,衝着自己的左肩用力插了下去。

……

“……徐謹……”

“文吉?!”

牢內響起兩道不可思議的聲音,趙明庭與劉洪良見到牢房內坑坑窪窪的牆壁,變形的鐵欄,一灘又一灘鮮血,以及那兩具……

那瘦弱的少年滿面痛苦,嘴角流着血,她身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兩個男人眼睛都紅了,心中不約而同地涌來一陣如洪水般的鑽心的疼痛。

……

天牢內一片混亂,不斷響起磕頭與求饒之聲,劉洪良看着趙明庭匆忙遠去的背影,用力握緊了拳頭。

那個人懷中,抱着他心愛的女人。

……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