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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彈劾—責令履職(一)

第一百三十章:彈劾—責令履職(一)

無論日夜,他們周邊明裡暗裡,可以說一直沒有斷過人,保護他們的,想動他們的,都不少,都在相互制衡。

身旁總有些目光不善的人在注意着他們的一舉一動,徐謹當然知道。

各家各戶炊煙裊裊,隱隱傳來劈柴、餵雞餵鴨的聲音,一片恬淡安寧。世間就是這般,不論發生什麼,百姓的生活都會照常繼續下去。

幾條渾身溼漉漉的犬兒或是跑過來跑過來,或是安靜地守在自家門前,舔着自己的毛。狹窄泥濘的小巷中,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挑糞的,挑泔水的,買早點的,買菜的,朝街坊借個碗筷的,冒雨出門做工的……

只是來來去去的人們,無一例外都會向坐在那家人門口的那兩個狼狽不堪的少年多看幾眼。

而他們身後那戶人家,始終沒有再開門。

……

東宮立政殿書房,趙明庭正在處理公務。

“她還在那兒嗎?”

“是,殿下。”

趙明庭停下來,頭痛地揉揉眉間說道:

“昨夜怎麼回事?”

開陽如實答道:“昨夜徐大人動了手。”

“咣”……

是硯臺打翻在地的聲音。

“今夜你再帶不回她,將她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以後就不必跟着本宮了。”

開陽重重地磕了頭:“是。”

……

等了一上午,沒等到那戶人家開門,卻等到了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

時任國子監主簿的徐謹,被人彈劾了!

鎬京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巷子中都散佈着身着白色監生服的諸生,在課業時辰出監尋人,這於國子監而言,是百十年不會見到的事。

當司業溫從吟帶着兩個監生乍一見到巷子中的兩人時,不由大爲欣喜!又轉而從欣喜變爲憤怒!

今日御史臺上奏,彈劾徐謹身爲在制官員,不在其位,不謀其職,不務正業,空吃皇糧。皇帝聽了面上掛不住,對這個自己親封的官員十分失望,立馬傳旨到尚書府和國子監,斥責剛剛上任沒有多久的主簿徐謹玩忽職守,不思進取,德不配位,罔顧聖恩!命其立即回到國子監上值,不得有誤。否則就要撤了他的官永不錄用!

御史臺那邊沒有秘密,誰受了彈劾都可以說是羣臣和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對於這位年紀輕輕卻深受隆恩,或可成爲衛權的外甥女婿的年輕主簿,大多數人都或多或少地帶着揣測和嘲諷。年少成名,出盡風頭,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際遇,這樣的人一旦落勢,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作壁上觀,拍手叫好。

溫從吟要帶她回國子監,她固執地坐在那裡不肯起來,樊克儉也不說話,兩個人就像硬邦邦的石頭一般,好言好語不行,好話賴話都說盡了,勸了將近半個時辰,向來好脾氣的溫從吟也甩袖離開了。他不明白不過短短几日,怎麼前途大好的少年一個接着一個地肆意妄爲,放着一手好牌非要將它們打爛。

……

兩人快要兩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鐵打的人都受不住。

雨停了,空中還有着細密的水汽。徐謹嘴脣發白,她抱着雙腿,下巴頂在膝蓋上靜靜等待着。

樊克儉知道她也餓極了,受不住了,與她說了一聲什麼便跑開了。

徐謹心空空的,頭脹脹的,沒有聽清他的話。她擔心地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他,卻發不出聲音,想擡步追上去,卻真的沒有力氣了。

不過是起身猛了些,她眼前立時一片金光,控制不住地後退半步,跌坐在了那戶人家門口的臺階上。

等了有兩刻鐘,還不見樊克儉回來,徐謹有些急了。

說白了,她擔心他會被那些人截殺!

“向嬰……”她嘴裡唸叨一聲,再也等不下去了,強忍着飢餓和暈厥感要去找他。

這一家離巷口其實並不遠,但徐謹眼前有些模糊,她覺得她總也走不到盡頭了一樣。

這時,從前方跑過來一個單薄的少年,見她要過來,忙加快了腳步。

“徐哥哥……”少年喘着氣拿出了他懷中捧着的熱乎乎的燒餅。

不知爲何,徐謹眼角一熱,她又流淚了。她有些感動,不是感動眼前這些誘人的燒餅,她是在感恩生命。

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就會越發珍惜一句話:

但願,人長久。

徐謹從小到大沒爲飯發愁過,哦,除了在東宮被趙明庭扔到西三所那幾日。說實話,什麼樣的山珍海味她都見過,甚至是中原人沒見過的,她也見過。可此時,熱乎乎的油糖餅彷彿成了兩人有生之年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他們靠坐在一起,享受着這頓美食,不在意過路人的指指點點,不在意巷口認得他們那些人嘲笑的目光……

是誰說的,人心裡若苦,就多吃些糖……

此時他二人或許就是如此吧。

巷口處,中年男子看着裡面那個一身狼狽的少年狼吞虎嚥地吃下兩大張油餅,這樣的場景令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無法挪動腳步走進去。

這個好孩子,就如同他的女兒一樣啊……

徐謹吃完了餅,感覺全身上下暖了些,也有了力氣。她用手背擦着油油的嘴角,舔了舔脣上的糖漬。就在她不經意間一偏頭的契機,她竟看見陳同非正負手站在不遠處的巷口,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愣了一下,繼而有些無措。

她今日被彈劾了,朝中歷來都有連坐的規矩,身爲她“表叔”的陳同非自然難辭其咎,被皇帝狠狠申飭了一頓。

她又連累師哥了。

她站起來走下臺階,想到巷子外監視着她的人,她停下了腳步,不敢離陳同非太近。

兩人之間隔了大概有兩丈的距離,卻令人莫名有些心酸。

她剛想開口同他認個錯,對面卻傳來陳同非低沉而溫和的聲音:

“文吉餓了,怎麼不回家吃飯呢?”

徐謹眼眶一下子熱了起來,她張嘴,聲音卻啞啞的:

“我……有事。”

陳同非皺了下眉:

“有什麼事都不能不吃飯,不能不睡覺啊。”

“……”

“剛回來沒幾日,又突然跑出去了,我都已經快要兩天沒有看到文吉了,是不是?”

“是。”徐謹呆呆地點點頭。

“文吉,跟我回家吧,我看出來,你累了,是真的累了。”

徐謹爲難道:“大人,您公務繁忙,還是快回去歇息吧。”

“文吉不回去嗎?”

“我,先不回了。”

陳同非輕聲道:“挽挽快要出嫁了,她多希望你能好好在家陪陪她。”

徐謹咧開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挽挽不管在家,還是嫁人,我都不會離開她的。”

“可是你這個樣子,我很心疼。”

“……”徐謹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有人心疼你……

你自己不覺得苦,可是,有人在心疼你啊……

“今日忙完了,早點回家。家裡人都等着你。”

“好。”

……

陳同非直到離開,都沒有提過關於彈劾之事的半個字。徐謹看着他的背影,雙肩垂下,在樊克儉看來,她的背影比那位陳大人的還要蕭索。

這時,他們身後那戶人家的院中卻突然傳來吵鬧之聲,緊接着是開門的聲響。

徐謹和樊克儉猛地轉過身看了過去!

“你們,是不是因爲我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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