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謹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認真,好像對兩人之間的關係做出了永久的斷言:
“徐謹與殿下,永遠不會有任何可能。”
趙明庭聞言呼吸明顯沉了一下,他咬着牙說道:“你知道拒絕本宮的下場嗎?那樣只會讓你自己的日子更難過。”
徐謹沉默了,她似乎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上已經與他說不清了,她不認爲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和魅力,身爲“男子”,竟能讓大魏的皇太子殿下爲她臣服,而這對於她來說,真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本宮回去再慢慢收拾你。”
這話放在以前她也許會畏懼,也許至少會忐忑一下,但是今夜,此情此景,這種時刻,似乎談什麼都是在攤牌,她不怕了。
突然,她一動不動,閉上雙眼,耳朵移到洞外的方向,似是聽到了什麼。而趙明庭和開陽明顯也聽到了,視線定格在一個位置,表情肅穆。
那名女子許是奇怪爲什麼洞內的三個人都靜靜地不出聲了,她啓脣問道:“太子殿下……”
趙明庭修長的手指搭在薄脣上,示意她不要出聲。
“這裡有馬!快過來!”
洞外響起一道粗噶的聲音,緊接着一連串凌亂的腳步從遠處向洞內奔涌而來。徐謹睜開眼睛,那股子痛感還未消散,額間冷汗涔涔,不用應付趙明庭,痛意卻更加明顯了。
趙明庭在黑暗中與開陽對視一眼,一邊接過開陽遞上來的劍,一邊開口道:
“雲姑娘受傷了,你帶她去裡面躲着。”他聲音冰冷,見徐謹沒有動作,擡手推了她一下。
徐謹這才知道他是在同她講話。
她聽着外面的腳步聲大概是有七八個人的樣子,點了下頭,便接過開陽臂彎裡的女子,扶着她躲了進去。
很快岔口外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聲,女子虛弱地靠在徐謹身上,枕着她的肩膀,臉上有些害怕,又很擔憂的樣子:
“太子殿下不會有事吧?”
徐謹牙根處咬得有些緊,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
沒過多久,趙明庭和開陽就解決掉了那幾人,女子着實鬆了一口氣,她被徐謹一隻胳膊攬着,幾乎是半抱着帶了出來。
“太子殿下,您沒事吧?”
待靠近趙明庭,那女子一下子拂開徐謹,撲到了趙明庭懷裡。
“殿下,民女好怕,殿下您沒事吧?”
柔弱的女子關切之意流露在外,這是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的吧。徐謹看着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接收到開陽在一旁不屑又諷刺的目光,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趙明庭很是關切地說道:“本宮沒事,雙兒放心吧,你有沒有事?身上的傷還疼嗎?”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在他懷中輕輕搖了搖頭。
趙明庭看着她柔軟的秀髮有些動容,這也是一個命苦的女子啊。
“雙兒若是難受,一定要同本宮講。”
女子本應嬌俏的小臉兒上一片煞白,但她卻笑着對他說:“殿下,民女沒事。”
這時開陽溫聲提醒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等還是快些離開吧。雲姑娘的傷也等不得了。”
趙明庭點點頭,看也沒看徐謹,便扶着那名女子走出了山洞,開陽緊隨其後。
徐謹頭髮上還在滴水,順着臉頰流了下去。她忍不住用持劍的那隻手捂着另一側肩膀,舔了舔淌到嘴角的水珠。
“我等耽誤不得,你快些!”
趙明庭沒有回頭,催促着她的是開陽,他顯然看到了她抱着肩上的動作,卻冷漠地轉身跟在趙明庭他們後面。徐謹只能快走幾步,努力追上了他們。
四個人走出山洞,冒雨沿着泥濘的小路向着山下走去。那匹原本屬於徐謹的高頭大馬此時正載着趙明庭和那名女子,她則與開陽持着劍走在下面。
徐謹視線觸及到趙明庭抱着那女子的背影,這才明白,那名女子受了傷,這就是口信中說的,一天都等不下去的理由。
周邊是高木和岩石,耳邊只有雨聲和時不時從馬上傳來的女子因傷痛發出的嚶嚀。
走着走着,前方好像傳來一陣不善的聲響,雲麗雙窩在趙明庭懷裡,怯怯地喚道:“殿下……”
那模樣和聲音是如此嬌弱,那般惹人憐愛。徐謹此時身上已經變得更加虛弱了,嗓子癢癢的,她忍不住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
趙明庭注視着下面那人,嘴上安慰道:“雙兒不必害怕,有本宮在呢。”
女子又往趙明庭懷裡靠了靠,緊緊扯着他的袖子,這副受驚的模樣我見猶憐,也許所有男子見了都會心疼吧。
開陽也開了口:“雲姑娘不必擔心,卑職定然會保殿下和姑娘平安回到東宮。”
雲麗雙溫柔地回道:“多謝開陽大哥。”
一直一言不發的徐謹握着劍柄,沉默地將它從劍鞘中抽了出來,劍鞘與劍身摩擦之中,發出了清冽而冰寒的聲音。她感受到了前方已經涌來了大隊人馬,這就是爲什麼,適才的聲響連雲麗雙都聽見了的原因。
“籲……”
不光徐謹和開陽駐足,趙明庭也勒住了繮繩。
“果然是他們!機不可失,今晚務必一個活口都不留!”
從前方的山道和兩邊的林子中竄出好多黑衣人來,他們手中的長刀泛着冷冷的光,毫不掩飾地表達着他們的目的。
不過片刻,沒有猶豫,徐謹和開陽上前與他們廝殺在了一起,開陽不停地喊道:
“殿下帶着雲姑娘先走!我二人斷後!”
徐謹凌厲地抹了一名刺客的脖子,面無表情,沒有異議。
趙明庭皺着眉,目光搜尋着下面那個少年,他並未聽開陽的,而是縱身下馬,一邊牢牢牽着繮繩,一邊用劍擊退所有靠近的刺客,毫不留情地將他們全部斬殺。
大山中不止一個地方迴盪着兵刃相互敲擊的聲響,活生生的人一個接着一個倒下。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潺潺地流向下山的路。在山上恰可以看到山腳下的春熙別苑,裡面果然很美,即使在雨中也能見其萬千顏色於一體的盛景,在雨幕的遮掩下如同天上的仙境般令人嚮往。
這時被趙明庭細細護着的雲麗雙突然支撐不住,險些要墜下馬來。
“雙兒!”幾乎與馬頭比齊的高大男子極快地抱住她,將她推回到了馬背上。
雲麗雙勉強睜開眼睛,在大雨轟鳴中用力喊道:“殿下,我沒事……殿下小心!”
趙明庭迅速回過頭去,只見徐謹將劍狠狠刺入那將要偷襲之人。
開陽焦急地大喊道:“殿下,您快帶着雲姑娘離開吧!這裡有我們呢!卑職死不足惜,殿下和姑娘的安危纔是重中之重!”
廝殺中,徐謹的雙肩用力過猛,手上用力時已有些艱難。看着夜色下那羣黑壓壓的刺客將他們層層包圍,不斷地撲上來砍殺,徐謹忍不住頓住喘了口氣兒。
這時前方兩人舉着刀向她砍來,她眼睛掃過那一閃而來的刀光,迅速提起劍劈向左邊那把刀!
“叮!”
她將那人踢飛後隨即手指手掌相互配合將劍柄一轉,鋒利的劍尖便巧妙地朝着另一人刺去!
雨越下越大,廝殺越來越兇猛,雙方几乎都殺紅了眼睛。雨水砸得雙眼幾乎都睜不開了,徐謹一身黑衣,與那些刺客融爲一體,這時左側後方突然襲來一道凌厲的劍氣,徐謹本來下了狠手,想用劍回擊,她一側頭,那人卻是趙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