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進攻的人選,他已經想好了,就是甘寧。
從孫權一開始說話,甘寧便全神貫注的聽着,但是他的神色卻並沒有一絲的變化。
似乎無論是孫權的話,還是呂蒙的話,都不能在他的心裡引起什麼波瀾。
忽然,孫權頓了一頓,又道:“興霸,如今情勢危急,你可敢率領一支精兵,去衝襲曹營?”
說罷,他便一臉正色的盯着甘寧。
他有一雙與衆不同的眼睛,碧眼,看人的時候,會給被看的人一種不一樣的感受。
現在甘寧就有一種被攝心奪魄的感覺,他幾乎覺得孫權一個眼神就將他看透了。
他猛地站起身,拱手拜道:“主公有命,甘寧豈敢不從!”
孫權聞言,不由得笑道:“現在說的不是執行我的命令,而是你甘興霸是不是敢襲擊曹營,是不是有取勝的把握!”
在孫權看來,這並不是一次普通的襲擊,而是要一擊得勝,讓曹操感到畏懼。
所以作爲領兵的主將,一定要明白他的任務是什麼,才能做出合理的規劃,穩妥的回答。
甘寧哪裡被這樣問過,他不假思索道:“若不能取勝,甘寧願提頭來見!”
這是將軍最爲正式的豪言壯語,也是充滿了悲情的語言。
孫權當即起身道:“好!有興霸此言,我就放心了!”
說罷,他向前走了兩步,握住甘寧的手,叮囑道:“此次拒曹成敗與否,就看興霸這首陣是否取得奇效了!”
“主公放心,甘寧絕不會讓主公失望!”甘寧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能夠受到“主公”的器重,對於漂泊半生的甘寧來說,是莫大的喜悅。
他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爲孫權打好這個頭陣。
“好,時間也不早了,興霸快去準備吧!此事宜早不宜遲!”孫權已經開始催促了。
現在各處的守軍壓力都太大了,他亟需用這一場聲東擊西,來緩解各方的壓力。
“是!”
甘寧再一次拱手拜了一拜,然後便轉身走出了船艙,乘着小船,回到了他坐鎮的船上。
“子明,你看興霸這一次,是不是能夠如我所願呢?”
在甘寧走了之後,孫權忽然端起桌上的酒杯,望着杯中的酒,淡淡的說道。
呂蒙見狀,不由得一愣,然後道:“甘興霸在軍中驍勇無敵,即使不能再突襲曹軍之時取勝,擾亂曹營,也是沒有問題的。”
“若是那樣,倒也是夠用了!”
孫權一臉期待的說了一句,然後便將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甘寧這只是第一仗,如果第一仗都能擾亂曹營,那麼他後續的計劃,也就可以陸續實施起來了。
……
而另一面,甘寧回到了他所在的樓船,然後便下令將他手下親兵全都召集了起來。
時至傍晚,所有人都聽從甘寧的召喚,抽身趕了回來。
甘寧在甲板之上,望着趕來的這百餘人親兵,突然大聲道:“你們知道我爲什麼這麼着急將你們叫回來嗎?”
“……”
衆人面面相覷,低頭耳語,卻都沒有大聲說話。
甘寧又道:“今夜,月明星稀,正是襲擊曹營的絕佳時機,我招你們回來,就是爲了今夜給曹操送一份大禮!”
現在夜幕剛剛落下,月亮倒是能看得清楚,至於星星,都才只冒出幾個。
要說是月明星稀,倒也合情合理。
不過要是再過些時候,卻不知道星星是不是會多些。
至於甘寧所說的“大禮”,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他們不會有人會天真的認爲甘寧真的會給曹操送禮。
“這裡有剛做好的佳餚,還有主公親賜的米酒,現在,你們可以開動了!”
隨着甘寧的話音一落,十幾個大盆便陸陸續續的從船艙裡面端了出來,裡面有着熱騰騰的飯菜,卻還沒有甘寧剛纔說的米酒。
不過這個時候,衆人哪裡管得了那麼多,當即一擁而前,將這十幾盆飯菜給分了個乾淨。
這裡的人都是十足的壯漢,都是飯量驚人的壯士。
同時他們吃飯的速度也都如狼吞虎嚥,不一會兒就將他們碗裡的飯菜給吃完了。
不過雖然他們吃得快,但是好在都是吃飽了的。
飯是吃飽了,但是酒卻連一點都沒有喝。
要是按以前的話,早就已經有人開始鬧沒有酒喝了。
但是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像是十分有默契一樣,選擇了沉默。
這個酒和其他的酒不一樣,這是壯行酒,喝了就說明你已經做好了上戰場的準備,是絕對不能後悔的。
這個酒就算要喝,也得讓甘寧來領頭,他們不能主動要着喝。
這也是甘寧之前沒有將酒拿出來的原因。
“上酒!”
隨着甘寧一聲大喊,船艙裡又走出四個士兵,擡着兩個大缸走了出來。
“乘酒!”
他再一次高聲下令,與此同時,他面前的衆位將士都站在了一起,整整齊齊的排成了六排。
然後,甘寧將一個裝滿酒的銀碗放在了胸前,做成敬酒的姿勢,然後一飲而盡。
飲罷,他將碗遞了回去,又盛了一碗,再次一飲而盡。
兩碗酒喝完,第三碗,他就遞給了站在最前面的衆士兵之長,他手下的都督吳謙。
可是誰料這個時候,吳謙竟然一下子跪了下來,並沒有接甘寧手中的碗。
本來順利的誓師大會,甘寧哪裡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插曲。
他忽然定睛看着跪伏在眼前的人,看到他乾淨的衣領,整齊的頭髮,以及乾淨的臉龐。
他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在多年的拼殺之中,吳謙已經憑着自己的努力,獲得了一定的名位。
現在的吳謙,已經沒有了冒險的動力!
這一次夜襲曹營,吳謙並不想去!
他忽然一臉怒色的將吳謙一把抓起,將他的膝蓋抵在吳謙的頭上。
“你現在才當了一個小小的都督,就如此惜命!那我是不是應該比你更怕死!”
“你給我站起來!”
隨着甘寧的怒聲呵斥,吳謙總算站了起來,不過他卻一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你既然如此愛惜你的性命,那麼我明天就可以給主公說,讓他免了你的軍職,到鄉野去種田,那樣豈不是更沒有危險!”
甘寧再一次大聲的呵斥吳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