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慌,不能慌。
小宋急忙深呼吸一口,壓下心中雜亂的心情,再次一揖到底。
“題已破,請趙先生考覈!”
傳音僕役再一次將聲音送達整個書院。
外面靜謐的人羣也禁不住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書院不認吧,不然早就出來了。”
“我看也像,這小屁孩什麼都不說,就說什麼題已破,按勞資看啊,破個錘子哦,指不定就是來坑蒙拐騙,想矇混過關的。”
“老李,你咋看?”
“俺也一樣!”
“……”
而此時,施二孃也是緊緊捏着施三孃的玉臂,使勁地踮起腳尖,朝書院門口那邊望去。
“三妹,你說玉兒到底能不能過啊,都那麼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放心吧,二姐,玉哥兒那麼聰明,肯定能過的。”
少女篤定道,只是那顫抖的雙腿述說了她內心的緊張。
“不行,玉兒要是出事了,我非得和老宋拼命,我纔回家幾天,兒子都被他送上斷頭臺了!”
施二孃彷彿將少女當成了老宋,一捏她的手臂,惡狠狠地說道。
後者臉色一白,倒吸一口涼氣。
……
而在附近視野最好的一間閣樓之上。
昨晚手談的那兩名官員相對而坐,透過寬敞的窗戶,看向那書院門口。
“孫大人,你說那趙審言會讓他通過嗎?”
孫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吳大人似乎忘了趙審言在朝爲官時,大家都是這麼稱呼他的了。”
吳大人呵呵一笑,“也是,狂儒的心思,能輕易被別人猜到,就不是狂儒了。”
孫大人沒說話,他自然能聽出那一聲“狂儒”之中,嘲諷的成分有多大。
他不喜,於是便不想再談。
反正在這揚州金陵城裡頭,他與這吳大人的關係,說是勢同水火也是不爲過了。
……
宋玉一聲過後。
依舊老老實實地等着,事到如今,他彷彿能感受到那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和那一道道視線所帶來的重重壓力。
再一擡頭,便是於誤義那掛在臉上的喜悅。
不用懷疑,他肯定是在得意!
苦苦煎熬,但就是不見那從書院大門內走出來的人影。
難不成真的是自己高估了?
其實他根本看不上這點小把戲?
不應該,據自己翻閱的古籍來看,上一個通過雲山路的就是這次的出題人,趙審言。
而他的破題技巧和自己這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啊,連他那樣的都能算過了這雲山路,自己這不可能過不了。
難不成,他是嫉妒了?
想着,宋玉再次深深一揖,大聲道:“請趙先生考覈!”
小小的臉蛋也變得通紅了起來。
傳聲僕役一聲高過一聲,但依舊壓不住圍觀羣衆的聲浪。
人羣沸騰。
這一來,有九成的人都在猜測,這次的雲山路闖關者,失敗了,果然,這雲山路就不是人闖的。
宋玉聽着那嘈雜的人聲,緊咬牙根,滿臉倔強,一雙小手也是死死擰着衣袍。
依舊是苦等。
而於誤義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腦後跟了,原本還以爲是自己的必死局,這都啥跟啥嘛。
就這?
只要這小兔崽子進不了雲山書院,到時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竟敢敗壞自己的名聲。
找死!
至於施二孃,則早就雙臉煞白,要不是有施三娘扶着,早就倒在地上了。
就當宋玉都以爲那趙審言不認可,準備拿出自己最後的後手的時候。
卻忽然發現,書院裡頭,緩緩走來了一位青衫男子。
花白頭髮,左手負後,右手拿着一冊打開的書籍,似乎是在邊走邊吟哦,閒庭信步。
原本還在喧鬧的人羣,瞬間安靜了下來,皆是呆呆地看着那個剛走出來的青衫男子。
“怎麼?不是一直喊我出來嗎?我現在出來了,又不認識了?”
趙審言將右手也負在身後,微微彎下身子,朝階梯下的少年微笑道。
直到此刻,宋玉也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出了一頭虛汗。
“學生宋玉,見過趙先生!”
少年猛地鞠了個躬,臉上洋溢出難以止住的笑意。
這一刻,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圍觀的百姓都沸騰了起來,一個個全都在吶喊。
一聲聲高嘯迴盪在這金陵城的西北角。
連那些原本安坐的權貴都禁不住起身鼓掌。
時隔數十載。
揚州,金陵城。
終於有人再一次通過了雲山路!
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天!
施二孃也醒悟了過來,看着四周喧鬧的人羣,眼神中滿是欣喜,最後抱着身前的少女,喜極而泣。
人們的歡喜並不相通,於誤義只覺得他們在吵鬧。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出來幹什麼!
於誤義死死地盯着那高大的背影,恨不得將其扔回書院裡頭去。
趙審言不知,看着眼前這個長相白淨的少年,也是頗爲滿意。直到喧囂聲漸漸消下去了些,才張開雙手,輕輕壓了壓。
吵鬧聲漸漸歇了下去。
趙審言也是挺直腰身,一手持書,在這雲山書院門口朗聲道:“宋玉!”
少年急忙微微拱手,“學生在!”
“此次考題是何?”
“論!”
“論作何解?”
“論斷,理論……輿論。”
趙審言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非也。”
說着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公示牆,道:“此乃《論語》之論,並非理論之論。”
宋玉:?
尼瑪這大乾用漢字就算了,還有多音字?
開什麼世界玩笑!
不知爲何,再看那趙審言,宋玉覺得他那笑容都有些賤嗖嗖的。
趙先生,學生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當講肯定是不當講的,宋玉四周看了看,問道:“趙先生,可有紙筆?”
趙審言點點頭,“自然是有的。”
說完朝着不遠處的僕役招了招手,後者會意之後,便跑回去取紙筆。
本來趙審言也就準備嚇唬一下宋玉,看他會不會當場哭出來,惹來一段佳話。
可沒想到他竟然還真有些想法,這一來,趙審言反而更來興趣了。
至於能聽見對話的書院夫子們,也都是饒有興趣地看着,看看這攪風攪雨的少年,究竟有什麼想法。
僕役不僅取來了紙筆,還識趣地搬來了一張矮桌,不高不矮,剛好合適。
宋玉也不客氣,朝趙審言點點頭之後,便站在矮桌前,工工整整地寫下了。
“《論語》之論”
“先生剛說的,可是這四個字?”
趙審言點點頭。
不知何時湊過來些的夫子也點點頭。
“那先生可知,學生這是《論語》之論,還是《論語》之論?”宋玉瞪大着無辜的大眼睛,看着趙審言那帶着風霜的面容。
聽着這前後不同的讀音,趙審言直起腰身,大笑道:“好好好!”
“宋玉,我現在代表書院問你,是如何破的題?”
少年也挺直了身子,對着書院拱手道:“學生攜漫天輿論而來,此題可算破?”
“算!”
趙審言看着這意氣風發的少年,彷彿看到了自己當年。
而後轉頭對着那些僕役道:“傳書院令,雲山路已破,收宋玉爲書院學子,入幼孩院!”
宋玉終於安下心來,兜兜轉轉,終於破了這雲山路!
至少不用擔心小命問題了。
一衆夫子也是笑着彼此交談。
僕役剛想回應。
一衆夫子裡頭卻是傳來一聲大喝:“我不認!此子卑劣,何以入書院!”
人羣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