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遲揣着二十兩銀子回了自己屋子。
二十兩不算多，但也是一位老人家數年的積蓄了。
心中沉甸甸的。
“一定要好好用……”
暮青遲輕輕唸叨。
李嬤嬤方纔交代過，后角門處有個看守的周婆子，是她相熟的，平日裡她要給祖母添些什麼東西也都是拜託她去買的，過後分她些吃的用的、或者十幾文錢都行。
暮青遲在心中盤算。
眼下急的就是蠟燭，總不能讓流哥兒總點着油燈讀書。
其他一應用品倒暫時不急，就連吃的也不急，不然會露了馬腳。
最重要的，是得用這些錢找個生錢的法子。
但又不能有任何大動作……
她環視一週。
這屋子裡，每天的日常就是一日二餐，自己沒事看看弟弟那借來的書，豆子每天早上準備雞蛋……
雞蛋？
她腦中“叮”地一亮。
自己屋裡只有一個煮茶用的小爐子，預備後日開始用燒水壺煮雞蛋。既然反正都要煮，何不就從雞蛋入手？
將燒水壺換成個稍大一些、又不過分的小甕，再添置些調料，買雞蛋回來做雞蛋幹……
她猛地一拍雙手！
據她所知，這個時代的烹飪方式還不算成熟，大多食材只是蒸煮、白灼，或許再配上些調料，更多的是講求食物本身的鮮美，比較精細的菜餚還不多。
雞蛋幹……她記憶裡好像沒有。
那麼，她完全可以做雞蛋幹去賣啊！烹飪簡單，味道也不大，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賺些小錢是沒問題的！
她當即叫來豆子，囑咐她明日趁早去角門一趟，找周婆子，再把要買的一應東西細細告訴了她。
…………
當夜，暮青遲又做了那個夢。
她漂浮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那個光點彷彿在遠遠地召喚她，又彷彿在拼盡全身的力氣，一閃一閃着向她奔來。
還是那個清凌的聲音，低低沉沉。
“快了……快了……等我……”
…………
豆子是在午後偷偷摸摸回來的。
懷裡捧着不小一個包袱，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剛一進了院門，就嘭一聲甩腳踢上。
這纔出了一大口氣。
暮青遲把包袱接過來看。
一把四五根白蠟燭，一個小巧的甕，二三十枚雞蛋，一些她要的調料。
暮青遲衝豆子點點頭。
“我們今晚就做來試試。”
豆子不知道小姐哪來的這些稀奇主意，走這麼一遭，只覺得害怕又刺激的緊，喘着氣點點頭，又忍不住笑開了。
豆子趁天黑前送去了蠟燭，主僕倆就坐在院裡靜靜地等。
於是，在前院的燈光一點點熄滅後，主僕倆屏着息，在裡屋的小角落，就着一盞油燈，偷偷點亮了小爐子。
豆子今天去廚房的時候，順手牽了雙沒用過的筷子。
雞蛋早已經洗刷乾淨，暮青遲從舊雞蛋裡挑出七八個小一些的來，敲開，就着油燈仔細分離了蛋清蛋黃。
將蛋黃暫時裝在一個茶盞裡，蛋清盛在小碗裡。拿起筷子，打散蛋清，靜置一會。
等差不多了，將小碗放入小甕裡，下層是涼水，上面蒙上層隔水珠的蒸布，開始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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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小爐子的火光一點點燃起來，暮青遲一顆心漸漸懸起。
她前世都是用的天然氣，大小火和溫度好控地很，這還是第一次用這種本也不該用來烹飪的小爐子。
她靜靜等，等漸漸聞到些雞蛋的香氣，心裡估摸着應該差不多了，才心驚膽戰地掀開小甕的蓋子。
居然火候剛好？
小碗裡躺着塊白香細嫩的雞蛋幹。
暮青遲與豆子對視一眼，拿出個小刀，先割了一小角，吹涼了遞給豆子。
“好香啊……”
豆子咽咽口水，一口吞了下去。
“好吃！小姐，好吃！”
小丫頭的眼睛在一室漆黑中閃閃發亮，暮青遲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
“看來照這麼做就可以。”
她用布墊着手，拿出小碗來，放在一邊等放涼。
又在小甕里加上醬油、冰糖、鹽、香葉、桂皮，和着些新打來的水一起煮。
等火開了，她邊嘗邊調整，總算調出一小鍋味道不錯的滷汁來。
兩個人靜靜坐了好一會兒，邊用扇子扇着豆腐乾和滷汁，邊漫無邊際地聊些小話，等兩樣原料徹底吹涼，才睡眼朦朧地將雞蛋幹放進滷汁裡，仔細蓋好，將小甕放到陰涼處，主僕倆才匆匆解衣睡覺。
…………
“……你等不及了嗎？你不想等我了嗎？”
那個聲音太委屈。
“我、我不是，我沒有……”
暮青遲漂浮着，這是她頭一次能在這個夢境裡發出聲音來。
她聽着那聲音失望的語氣，沒來由的一陣着急和心慌。
她撲騰着手腳，可是周圍一片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移動了沒有。
那道光似乎是近了，又似乎還在原地，只是閃爍着。
“……你不想見我？”
“沒有！我想的！我想的！”
驟然醒來。
暮青遲大口喘着氣，只覺額頭一陣汗溼。
這個夢越來越清晰，這次她居然能在夢中說話了。
她撫了撫胸口。
現在還餘留着方纔在夢中的急切，心臟砰砰地跳。
好像真的有什麼要來了。
可是她前世今生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爲什麼面對他的失落會這麼委屈？
這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你到底是誰呢？”
“小姐，你醒啦。”
豆子端了早飯進來。
“你今天起得可真夠晚的，是昨晚累到了吧。”
暮青遲緩了幾口氣，翻身下牀，穿衣洗漱，然後坐到桌邊和豆子一起吃早飯。
“流哥兒的雞蛋送過去了？”
“送去了。明兒就該煮新的了。”
豆子嚥下這一口雞蛋，又問。
“小姐，那個雞蛋幹，什麼時候能好啊？”
暮青遲在心中算了算。
“晌午應該差不多了吧，等會兒嚐嚐，如果好的話，今晚就多做些，明天試試託人去早市上賣。”
“好嘞！”
小丫頭舔舔嘴脣，頗有些迫不及待。
暮青遲吃過早飯，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細細打算。
做一塊手掌大小的雞蛋幹，大約需要五六顆雞蛋，這地方靠農村近，雞蛋便宜，一文錢能買兩顆，加上一些調料的成本，一塊雞蛋幹起碼賣五文錢纔能有點賺頭。
“豆子，你覺得五文錢一塊雞蛋幹貴嗎？”
暮青遲轉頭問屋裡正對着小甕急得打轉的豆子。
“我覺得不算貴，但這得吃了才行，沒吃過的怕是還會嫌貴。”
“是了。”
暮青遲點頭。
一般的小戶人家都有養雞，能夠不掏錢、或者出個一文錢買兩枚雞蛋吃，誰會花五文錢買一塊手掌大小的雞蛋幹吃呢。
看來前期還是要虧下本，做個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