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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鞦韆

第六十六章 鞦韆

詞曰:

蹴罷鞦韆,起來整頓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鏟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話說燈節已過,清明將至。

西門慶有應伯爵早來邀請,說孫寡嘴作東,邀了大家郊外兜風去了。

吳月娘花園中,早先紮了一架鞦韆。

這日西門慶不在家,月娘無聊中率衆姊妹遊戲,以消春困。

先是月娘與孟玉樓玩了一會兒,下來後叫李嬌兒和潘金蓮玩。

李嬌兒推辭說身體沉重,蕩不動,就叫李瓶兒和金蓮一起蕩。

玩了一會兒,玉樓便叫:“六姐過來,我和你咱倆站着盪鞦韆。”額外吩咐衆人:“你們不要笑。”

當下兩人玉手挽定彩繩,將身站立於鞦韆畫板之上。月娘叫蕙蓮、春梅兩人推送。正是:

紅粉面對紅粉面,玉酥肩並玉酥肩。兩雙玉腕挽復挽,四隻金蓮顛倒顛。

那金蓮在上面笑成一團。

月娘道:“六姐你在上頭笑不打緊,只怕不小心一時滑倒,不是兒戲。”

正說着,不想那畫板滑,穿的又是厚底鞋,踩不牢,只聽得刮剌一聲把金蓮滑了下來,還好早是扶住架子沒有摔倒,險些沒把玉樓也拖下來。

月娘道:“我說六姐不應該笑,要不不會跌下來。”

又望着李嬌兒等衆人說道:“這盪鞦韆,最不該笑。如果笑多了,一定會腿軟,跌下來。

咱在家還沒出嫁時,隔壁周臺官家花園中扎着一座鞦韆。

也是三月佳節,一日他家周小姐和小姐妹一共三四個女孩兒,都在打鞦韆耍鬧,也是這等笑的不得了,結果周小姐滑下來,騎在畫板上,出血了,把那層膜撞破了。

後來嫁與人家,被人家說不是處了,被休妻驅逐回孃家,所以今後盪鞦韆,第一就要忌笑。”

金蓮道:“孟三兒實力不濟,配合不上我,等我和李大姐打個站立秋千。”

月娘道:“你兩個小心點。”還叫玉簫、春梅在旁推送。

纔要蕩還沒蕩時,只見陳敬濟自外來,說道:“你們在這裡打鞦韆哩。”

月娘道:“姑爺來的正好,且來替你二位娘推送推送兒。丫頭們力氣小。”

這敬濟老和尚不撞鐘──得不的一聲,於是撥步撩衣,向前說:“讓我來推送二位娘。”

先把金蓮裙子帶住,說道:“五娘站牢,兒子要推了。”金蓮那鞦韆飛在半空中,猶若飛仙相似。

李瓶兒見鞦韆飄蕩了,嚇得在上面怪叫道:“不好了,姑爺你也來推推我。”

敬濟道:“你老人家到性急,也等我慢慢兒的一個一個來。這裡叫,那裡叫,把兒子手腳都弄慌了。”

於是把李瓶兒裙子掀起,露着她大紅底衣,推了一把。

李瓶兒道:“姑爺,慢着些慢着些!我腿軟了!”

敬濟道:“你老人家原來吃不得緊酒。”

金蓮又說:“李大姐,我裙子又兜住了。”

兩人蕩的興致勃勃,玩了一會都下來了。

接下來是春梅和西門大姐兩人蕩了一會兒。

然後,叫玉簫和蕙蓮兩個站着盪鞦韆。

這蕙蓮手挽彩繩,身子站的直直的,腳下踏定下邊畫板,也不用人推送,那鞦韆飛在半天雲裡,然後忽地飛將下來,端的卻是飛仙一般,甚是可愛。

月娘看見,對玉樓、李瓶兒說:“你看這小媳婦兒,她倒會玩。”這裡月娘衆人盪鞦韆不題。

話分兩頭。卻表來旺兒去杭州織造蔡太師生辰衣服回來,押着許多箱籠貨物在船上,自己一個人先回家來。

到門口,下了牲口,卸了行李,走到後邊。

只見雪娥正在堂屋門口,就作了個揖見禮。

那雪娥滿面微笑,說道:“好呀,你回來了。路上風霜,多有辛苦!幾時沒見,吃得黑胖了。”

來旺問:“大官人和大娘在哪裡?”

雪娥道:“你家大官人今日被應二等人,邀去城外玩樂去了。你大娘和西門大姐等人,都在花園中盪鞦韆哩。”

來旺兒道:“啊呀,蕩什麼鞦韆呀?”

雪娥倒了一盞茶給他,他又問雪娥:“我家媳婦應該在竈上,怎的不見?”

那雪娥冷笑了一聲,說道:“你的媳婦子,如今哪裡還是那時的媳婦兒哩!

好不大牌了!她每天只跟着幾位娘一夥兒裡下棋,逛街,摸牌玩耍。她現在肯在竈上做活哩?”

正說着,小玉走到花園中,報告了月娘。

月娘從前邊走來,來旺兒向前磕了頭,站在旁邊。

問了些路上往返情況的話,然後月娘賞了來旺兒兩瓶酒。

吃了一會兒,他媳婦宋蕙蓮來了。

月娘道:“也罷,你辛苦了,先回房裡洗澡換衣服,休息休息去。等大官人回來,好見大官人回話。”

那來旺兒便回了房裡。蕙蓮先拿鑰匙開了門,又舀些水給他洗臉擦臉,接着收拾褡褳,說道:“死鬼,幾時沒見,便吃得這等肥肥的。”又替他換了衣裳,安排飯食伺候他吃。來旺兒睡了一覺起來,已是日西時分。

西門慶回家,來旺兒走到跟前參見,說道:“杭州織造蔡太師生辰的衣料和家中衣服,俱已完備,打成包裹,裝了四箱,搭在官船上回來的,只差僱工錢和稅錢了。”

西門慶滿心歡喜,給了他一應費用,叫他明日早晨把東西運進城。

又賞了來旺兒五萬的紅包;還安排他負責採購買辦東西。

這來旺兒偷偷帶了些私貨,悄悄送了孫雪娥兩方綾汗巾,兩隻裝花膝褲,四匣杭州粉,二十個胭脂。

雪娥背地裡告訴來旺兒說:“你出門這四個月,你媳婦怎的和西門慶勾搭,玉簫怎的做皮條,金蓮屋裡怎的做窩窠。

先在假山底下,後來在屋裡,成日天亮睡到天黑,天黑睡到天亮。

送她衣服、首飾、花翠、現金,還有包包帶在身邊。

你媳婦每天支使小廝去門口買東西,估摸着每天少說也花兩三千。”

來旺道:“難怪箱子裡放着衣服、首飾!我問她,她說是娘賞她的。”

雪娥道:“哪個娘送她?到是爺送她的哩!”這來旺兒遂聽記在心。

到晚上,吃了幾杯酒,回到房中。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來旺兒打開箱子亂翻,看見一匹藍緞子,甚是花樣奇異,便問老婆:“是哪裡來的緞子?誰人送予你的?趁早說實話。”

他老婆不知就裡,故意笑着,回道:“混賬東西,問什麼問?這是後邊大娘見我沒件大衣,賞了這匹緞子,放在箱中,還沒工夫做。別人誰肯送我?”

來旺兒罵道:“賊賤人!還瞎扯!究竟是誰給你的?”

又問:“這些首飾是哪裡來的?”

婦人道:“呸!混球,哪個還沒個孃老子,就算是石頭縫兒裡蹦出來的,也有個坑兒,誰還沒個三親六眷?

這是我姨娘家借來的。是那誰給我的!”

啪的一拳被來旺兒打在臉上,趔趄趔趄的險些摔了一跤,說:“賊賤人,還說嘴哩!有人親眼看見你和那沒人倫的豬狗有勾搭!

玉簫丫頭給你們拉的皮條,送緞子給你,開始在前邊花園內你倆沒幹好事,稍後在潘家那賤人屋裡明目張膽的,成日的不幹好事。賊賤人,你還在我手裡強言狡辯。”

那婦人便大哭起來,說道:“你個不得好死的混蛋王八蛋!你幹甚麼回家打我?我幹壞了你甚麼事來?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丟塊磚瓦兒也要個下落。是哪個嚼舌根的,無中生有,挑唆你來欺負老孃?

老孃我不是那沒根基的貨!就是叫人就欺負死,也得揀個乾淨地方。

你也不打聽打聽,宋家的丫頭,若腳下略走歪路,便把‘宋’字兒倒過來寫!

你這賊鳥人,聽個風兒就雨兒。萬物也要個實處。

別人叫你殺哪個人,你就殺那個人?”

幾句說的來旺兒啞口無言了。

婦人又道:“這匹藍緞子,還是我和你說了罷,也是去年十一月裡三娘做生日,大娘見我上身穿着紫襖,下邊是借了玉簫的裙子穿着,說道:‘來旺兒媳婦穿搭的怪怪的,成甚麼樣子?’才賞了我這匹緞子。一直沒空裁剪,哪個人不知道!

瞎咧咧我那麼一遍爛舌頭。你錯認了老孃,老孃不是那等捱打不還手的慫人。等明日我咒罵個樣兒讓他們聽聽。拼着我一條性命,不怕尋不着挑事的主兒哩。”

來旺兒道:“你既沒此事,平白和人置什麼氣?快些鋪好被褥我好睡覺。”

這婦人把鋪蓋鋪好,說道:“出門被車撞死的貨兒,吃了幾杯黃湯,老實的睡你那覺!平白挑事惹老孃罵。”

來旺翻身在炕上,瞬間鼾聲如雷。

筆者說:但凡世上養漢子的婆娘,饒他男人百分精細,吃她幾句左話兒右說,十個有九個都着了道兒。

正是:茅坑裡的磚頭──又臭又硬。

這宋蕙蓮一番言語拿住了來旺兒,過了一宿。

到次日,到後邊問玉簫,是誰透露此事,最後還是不知道誰幹的,只能開地圖炮謾罵了事,以警告那人不要多事。

一日,月娘支使小玉叫雪娥,找了一圈找不着。

小玉走到前邊,只見雪娥從來旺兒房裡出來,只以爲雪娥是和來旺家媳婦說話,不想走到廚房,發現蕙蓮居然在裡面切肉。

這個時候,西門慶在前邊大廳陪着喬大戶說話,只因爲揚州鹽商王四峰,被安撫使捉拿送監在獄中,許下現金兩千萬,央西門慶向蔡太師討人情釋放。剛打發喬大戶出門走了,西門慶叫來旺,來旺從他自己屋裡跑出來。正是:

雪隱鷺鶯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

從此大家都知道雪娥與來旺兒有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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