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殿上, 黑衣躺在大殿上的白玉椅子上,修長的腿掛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樣子讓空蕩蕩的凌雲殿多了幾分生氣。修喑擡頭看着殿上的人, “這次我魔界損失了七十八人……”
“這麼多?”大殿上的那個人, 驚訝的看着他, 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簡直想要氣死人, “早說我就用兵符了, 我以爲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呢!”
修喑覺得自己被他打了一拳,現在那個不要臉的傢伙還要他和血往肚子裡吞,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這次當作他回來,他送他一個大禮, 總有一天他要連本帶利全部要回來!
“要不這樣吧, 我聽說, 魔界以北是暗夜地帶,讓你頭疼很久了, 不如我幫你去解決?”大殿上的人一直閉門養神,修長的腿微微晃盪,遠遠看去,只感覺那椅子上的那個身影俊秀不已,整個人都透着怡然自得。
“不用了, ”修喑看着他, 越是表現出自在, 其實越是不自在。沒有鸞姒的螭鳳, 連殺戮都沒有, 他還能有什麼意思?他笑着看着那個人,“吃一塹長一智, 我寧願自己解決,可能傷亡還能少一點。所以……不勞您大駕!”
沒有憤怒,沒有不屑,大殿上不羈的身影突然站了起來,微微皺着眉頭,“等會她來了,我希望你幫幫我……”
修喑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鸞姒來了,她還是知道了……
若是沒有剛剛吃的大虧,他還會同情他一下,但是事實證明,他真的不需要同情,“十瓶軟玉露……”
“沒問題,我本來打算奉上軟玉露的配方的,沒想到魔王修喑的幫助那麼……容易!”黑衣緩緩笑着,眉間透着不屑,濃濃的不要臉,只有彼此理解的眼神,還是在說他賤,這麼容易就被收買了!
修喑笑了,一副原諒他幼稚無聊的大度。他知道,某人的軟肋來了,那麼他報仇的機會也來了,他是在不需要跟他計較,可能只要借力打力,自然會有人收拾他的。
鸞姒爬上那個凌雲殿的時候,便看見一身黑衣的那個人,正同修喑說話。說實話,那一刻她迷惘了,怎麼那個人看着那麼像螭璃。
“姒兒,你怎麼來了?”他迎了上去,“出了什麼事情了麼?”
今天的“螭璃”有點怪。她眯眼盯着他,“沒事,只是覺得你做了帝君,我要恭喜你一下。”鸞姒微微仰着腦袋看着他,眉宇間的清冷是螭璃,可是那樣的清冷帶着一種攻擊性,卻又像鳳祁,她柔聲問,“怎麼穿起黑衣來了?”
“呵,人就是這樣的,在的時候看着厭煩,不在了卻又懷念起來了。黑衣挺好,至少看起來能撐的起這個位置……”他淡笑着,她離他那麼近,鼻尖全是她的味道,他卻要用這樣疏離淡然的表情對着她,爲什麼?
爲什麼?
他的脾氣不好,從來不愛委屈自己,即便同她相處,看似他讓着她,寵着她,卻全是在他的底線之上。現在這樣的感覺,讓他憤怒,讓他很不舒服。
“修喑,你也在,”鸞姒笑着走近修喑,小巧的手盯着他手背上的傷,“怎麼受傷了?”
“小傷……”修喑的話音剛落下,那雙雪白均勻的手指,便撫在了他手上。鸞姒因爲螭鳳的關係,同他關係不錯,但是從來沒有這麼親密的。修喑的眼睛透過那嬌小的身影,無意外的看到那黑衣人陰沉的表情。
“小心點,”鸞姒低頭,轉身,靜靜的看着那個黑衣人,她從他那雙俊秀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恐懼,即便這樣恐懼還是帶着高傲,她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一步一步走近,臉上已經露出憤怒的表情,無法控制,無法壓抑!
她就這樣逼近他,一把抓住他的黑衣,修喑與螭鳳都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做,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她的個子小,抓住他的衣領稍微有點吃力,但是她真的生氣,全身的力氣都聚在她那雙小手上,她的臉已經露出憤怒,但是聲音卻異常的平靜,“你連我碰別的男人的手你都受不了,你還要把我往別人懷裡推麼?你受得了麼?”
他本以她會質問他那晚的事情,她全然沒有,她就用這樣帶着憤怒委屈的臉問他,她明知道她就是他的軟肋,她這樣,他如何將她推開?
他的嘴脣微微蠕動,想要說的話說不出來,可是卻不知道如何迴應她。
“需要解釋一下把我推給別人的男人意味着什麼麼?”她在笑,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原來真的不是夢,原來他真的回來了,原來都是真的……
他無法面對這樣的她,本來裝出的樣子在她的眼淚下全然崩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卻再也無法裝模作樣,只有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輕柔的手指擦拭着她的眼淚,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怕說的越多,她哭的更厲害。
“你在害怕什麼?”她問他,“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天下無敵,誰都會遇到沒有辦法解決的時候,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你還怕什麼?你怕死麼?你怕麼?我不怕!我早就活的夠夠的。人都會死的,我和你在一起,你怕什麼?”
而她,看到他放棄妥協的樣子,卻依然苦苦壓抑着,讓她全然崩潰……
她委屈,她憤怒,她生氣,對於他,她從來不需要壓抑。她鬆開他的衣領,捏緊了拳頭,拼命的捶打着他。他本該摟住她,輕聲哄她,他卻不敢。所以他便只有靜靜的受着。直到她打累了,沒力氣了,她才停下來。她喘着氣,眼睛卻透着決絕,“最後問你一遍,你是不是還要推開我?”
他看着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完全知道她這句問題的意思,他說是,以她那脾氣,她現在的態度,顯然是要逼迫他就範。他的軟肋永遠只有一個,全世界都知道,她更是知道如何逼他就範。若他說不是,他們兩個都知道那後果。
進退兩難,可是進退兩難是爲了誰?
她難過,他的日子又怎麼會好過?
已經這樣了,她還要逼他,難道要他親手送她去死麼?
他已經被她逼的無路可走,憤怒的吼她,“你給我收起這個表情!”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狠話,因爲她低頭垂淚,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要好好勸導她,卻發現連自己都勸不了,怎麼來勸她?
“好了好了!”他不耐煩的看着她,“別哭了……在給我三天……你先乖乖的回彌山,三日後我去接你。”
“你想都不要想!”她明明是害怕的,只要他板起臉,只要他大聲一點,她就會讓步的,可是絕對不是這一次,“螭鳳,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又想像上次那樣,嘗試一個人解決,是不是?要是解決不了呢?然後又要讓我一個人活着,對不對?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要麼一起去解決,即便是死,我也要兩個人在一起。要麼我走,從今以後,我是死是活,跟誰在一起,都跟你沒關係!”
“你再敢給我耍性子,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關起來!”他被她氣的已經不知該怎麼辦了,這樣的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弱掉了。再看她,明明已經哭的好像要暈厥了,梨花帶淚的臉看着就讓人心疼。即便這樣,說出的話卻依然決絕的要命。這樣的鸞姒是他引以爲傲的女人,他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她的嘴努了努,委屈的哭的更厲害了,“你憑什麼吼我!我告訴你,你今天只要把我推開,我明天就死給你看!”
他覺得自己只要對上她,就沒有辦法冷靜下來解決問題。他也很憋屈,那個位置不是他想的,可是他卻坐着。這個女人是他愛的,可是他只能送給別人,按照他的個性,寧願攪活的天翻地覆也不會這樣乖乖就擒的,還不是爲了她?
現如今,他卻還要面對她的指責,爲什麼?
去他媽的,老子不幹了!
他閉眼咬牙,“別哭了,”不耐煩的聲音透着豁出去的感覺,“這位置要不要了,大不了就同你一起去死……”
她破涕而笑,整個人朝他撲了上去。那個小小的身體柔軟熟悉,他下意識的抱住那個下滑的身體,而她的小手順勢便摟住他的脖子,脣親吻他的脣,是喜悅,是甜蜜,還有思念。
修喑一直看着兩個人,明明平時笑嘻嘻無所謂的她,對着他,爆發的時候立即就能成爲一頭獅子。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只要對上她,什麼都有可能。而這兩個活寶,果然不負衆望,把這樣的大事在哭哭啼啼當中,就這樣給解決了,可是這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啊?
“你們兩個以爲這是演戲呢?”修喑好心提醒。
她這才驚覺大殿裡還有一個人,鬆開他的脣,卻依然被他抱的緊緊的,臉紅的低頭,“鬆手……”
他鬆手,將她放下,大手卻依然扣着她的纖腰,反正都已經決定了,抱着她在懷裡心情舒暢了不少,溫柔的聲音促狹的語氣逗着她說,“問你呢,你以爲這是演戲呢?”
她瞪着他,當着外人的面這樣不給她留面子,怎麼她都是女人,雖然主動的是她,也不該這麼拆她臺啊?
“家裡男人沒用,只好女人出面,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有什麼大不了的?”她牙尖嘴利,果然成功的將兩個男人都說的啞口無言。
修喑拱手,心服口服的看着他,“佩服佩服……”
他看着她那副小人嘴臉,心裡竟是得意,抿嘴笑着,更是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只要同她在一起,還有什麼害怕的,笑着看着修喑,坦然的看着他,毫不客氣的回他,“客氣客氣……”
修喑暗歎,但是作爲朋友卻依然有點替他擔心,“你打算入劫?”
帝君若是無法斷絕情,放不下欲,那麼變只有乖乖入劫進那梵谷洞。若是能呆滿二十七日,還能活着出來,那麼便可以打破那個戒律。從來沒有人試過,自然也沒有人知道那梵谷洞裡有什麼……
“在等等吧……”
她緊張的看着他,他這話什麼意思?他在打算什麼?
“收起你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他沒好氣的看着她,那表情就跟防賊似的,“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了,說了這次帶上你,就一定帶上你,即便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她心虛的看着他,喏喏的說,“那你還等什麼?”
“既然都要死了,那麼就要死的轟轟烈烈的,”他笑着摟着她,“怎麼都要辦個婚禮先,對不對?”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婚禮?
修喑感覺自己額頭出了幾分冷汗,這兩個都不是按照牌理出牌的人,都這節骨眼了,還要婚禮?
“不想要麼?”他問。
“無所謂。”她含羞微笑,已然回答他的問題。
“口是心非的東西……”嘴上雖然嫌惡的說她,動作上卻早已忍不住的親了上去。
脣糾纏着,靠着的身體溫軟如玉,不斷的告訴自己,是他的人,是他的。
那吻熱烈灼熱,卻依然不夠……
修喑放棄了,兩個人顯然已經當他是透明的,他的人和他的話都被無視了,轉身離開,懶得在與他們計較。
他慢慢的隨着白玉臺階往下走,心想,不知道天司知道會做何感想?
他布了一個萬萬年的局,她本是棋盤上的棋子,可是就是那顆小小的棋子,到最後卻攪亂了整個局。天司算計了這麼久,卻終究還是抵不過兩個人的三千年的感情。
修喑突然想到那個清冷孤單的身影,其實若沒有鸞姒,恐怕螭鳳會做好那個位置。可惜鸞姒不是瑤宓,她永遠無法這樣遙望等待,默默付出。她的脾氣有一部分不妥協是來自他的,所以她不會如此就範。
而螭鳳也永遠不是天司,他不敢做的,螭鳳敢。即便知道這個後果,他覺得他們兩個也不會後悔的!
修喑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那冷冰冰的凌雲殿欣慰的笑着,與其冰冷孤單痛苦的活着,不如這樣去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作爲朋友,他覺得他做的對,只是惋惜了點。
唉,這樣的兩個人若是沒了,真的很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