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睛, 看着四周的一切,依然是瑤宓娘娘的小院子裡,光滑白嫩的手腕上也沒有九轉乾坤鈴, 身邊更沒有他, 她將腿蜷縮起來, 纖細的胳膊將自己緊緊的抱緊, 儘量不讓自己抖的那麼厲害, 即便如此,脣邊還是無法控制的溢出哽咽的哭聲……
仞白推開門,陽光隨着門照進屋子裡, 將她的臉照的白的發透,每次她難過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 好似只有將自己裹的緊緊的, 她纔不覺得難受。他走近她身邊, 她的青絲因爲淚水粘在臉頰上,他伸出手指仔細的捋着她的頭髮, “怎麼了?”
她擡起頭,看着溫柔的仞白,若是以前,她可以緊緊的抱住仞白,因爲仞白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好似一個大哥哥那般, 她可以告訴他, 她夢見螭鳳了, 她忘不了他, 她想他,她好難過……
可是, 仞白是以愛她的人站在她身邊,她怎麼開的了這樣的口?如果她說出這樣的話,還要期待仞白來安慰她,她得多自私?
她淚眼婆娑的看着仞白,最後低下頭,抱着自己,輕輕的說了一句,“對不起……仞白……”
仞白身體一顫,他昨天也在想,一晚上會發生什麼,顯然他便是有這個能力讓她全然崩潰,不是他厲害,是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比自己要重要的多。若是以前,他一定願意退出,成全他們,可是現在他往後退一步,難道成全她灰飛煙滅麼?
“姒兒,”他的聲音溫柔帶着笑意,即便心中痛的連呼吸都困難了,卻依然要笑,“在哭就真的要瞎了……到時候跟我說對不起都沒用……”
他的手將她的胳膊拉開,她再一次擡起頭看着他,眼睛裡帶着淚水,臉頰鼻尖因爲哭都泛着淡淡的粉色,黑色的眸子也泛着暗紅,那張臉透着無措還有不安,盈盈的看着自己,他覺得自己好自私,“起來了,回彌山了……”
即便自私,他也會這麼做的。
仞白拉着她的手,將她從牀上拽了起來,拿起牀邊的衣服,仔細的幫她穿在身上,他的臉上一直笑着,那笑容寵溺溫柔,不帶一絲壓迫,她竟這樣靜靜的看着他,他的微笑,他的語氣,他的動作慢慢的讓她恢復了清醒。
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出了那道門。門外,桃葉小巴還有瑤宓娘娘都在,她突然回過神來,她不該爲了一個夢這般失魂落魄,“娘娘我回去了,”她走到瑤宓娘娘的前面,“以後恐怕不方便來看你,你自己要保重……”
“嗯,”瑤宓拉着鸞姒的手,有點心疼的看着她,“孩子,你還年輕,而且不同我,一輩子都要困在這冷清的天界。有的時候想開點,其實就沒有那麼難了……”
她點點頭,順着瑤宓的目光看到站在身後的仞白,她淡淡的笑着,什麼都沒有說,轉過身拍了拍傻乎乎的桃葉,“傻桃葉,好好跟着瑤宓娘娘……”
“還有你,”她的手指指着小巴,“以後別欺負桃葉……”
“我跟你回妖界……”小巴淡漠的回她。
“天司老烏龜答應了?”她還想着那天天司陰沉的眼睛盯着小巴,一副他死定了表情。
小巴沒有立即回答她,那雙美麗純真的眼睛暗了一下,“如今螭璃大人做了帝君,我的去留已經跟天司無關了……”
“啊?”她的腦子突然卡住了,一下子轉不過來,只是愣愣的看着小巴。她的腦子裡一直想着那個身影站在高高的凌雲殿上,清冷孤寂。即便他不是螭鳳,她心裡也有一種同情。
仞白見她發愣,柔聲告訴她,“這是今天的事情,你要過去跟他道賀麼?”
她搖搖頭,沒有必要,即便她怎麼難過都不會找一個螭鳳的影子的,她看着小巴,暗暗嘆了一口氣,“那好吧,你跟我走吧。”
仞白覺得自己好卑鄙,他了解她,她就是那麼愛恨分明的人。她是不會去見螭璃的,他可以篤定。但是他沒有辦法篤定,她知道真相後是否會恨他。她是寧願死,也不會妥協的人,那就是鸞姒。他了解她。
鸞姒一路上都感覺到仞白和小巴的不對勁。她理解小巴的不對勁,螭璃做了帝君,他心中不可能沒有一絲情緒。就如同她那樣,即便不是愛,也會有替他難過的情緒,因爲那個身體是螭鳳的。而仞白……
她擡起頭看着仞白,仞白一直笑着,可是他的笑好勉強,勉強到了極點,安靜的時候更是多了一分深沉,她想,自己早上還是傷害了他。
即便他不願意表現出來,即便他不想給自己壓力,可是她還是感覺到了,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卻無法忘記那個人。
她無法解釋,越解釋越說不清楚,她只能假裝自己沒有感覺到那些情緒,假裝忘記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
回到彌山,仞白還有事情,他一直笑着,如同平時一般,“看你累的,今天別出去了,好好休息休息……這陣子事情多,忙完這陣子,我陪你好好修煉……”
她心裡多了幾分提醒,不再將情緒表現在臉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他,“知道了……”
仞白轉身離開,他的心沉甸甸的,無論是難過無措帶着自責的鸞姒,還是面帶微笑希望未來的鸞姒,他都無法面對。前者讓他傷,後者讓他痛。他若是要繼續這樣愛下去,以後他就必須要承受這樣的傷痛。但是這些他都不怕,他怕只怕,總有一天,她會恨他的。
鸞姒隨着仞白的離開,無奈將手捂住臉,她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的,坦白與隱瞞都是因爲在乎。可是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是否真的能解決問題,她不確定。或者有一天仞白明白過來了,那纔是傷害,無法彌補的傷害!
然而在魔界的那個人,心情也不好。
他帶着九天玄玉劍,拿着兵符孤身一人到了魔界。修喑看到他的表情讓他覺得很好笑,即生氣又帶着興奮,他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個字,“賤!”
“第一,我看在你剛做了帝君給你幾分面子,第二,你剛回到這具身體,我再給你幾天適應。第三,大戰在即,內訌不是一個好的開始,所以我原諒你剛剛那個字!”
螭鳳用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然後無奈的搖搖頭,“寶兒真厲害,怎麼可以讓禽獸訓練成人的?”
“這個玩笑不好笑,”修喑冷然看着他,他乖乖閉嘴,不是因爲害怕修喑生氣,而是害怕自己難過。他至少還有寶兒,雖然他們關係註定他們的愛是隱忍,但是至少他們在一起。而他呢?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不喜歡這樣可悲的感覺。
“走吧……”螭鳳拔出他的九天玄玉劍,他需要殺戮,這樣才能泄憤,這樣才能發泄他的情緒。幽冥王,幽冥十三軍,若是沒有他們,螭璃與鳳祁也不會答應天司坐這個位置,若是沒有他們是不是事情也不會是這樣的無奈?
九天玄玉劍隨着主人,發出湛藍的光,久違了的能量默默綻放透着興奮,連帶着修喑都不自覺的期待了起來。同螭鳳在一起,就是有這樣的感覺。那個男人可以讓無聊變得有趣,可以將腐朽化神奇。這樣的人本該站在最高的那端,只是可惜那個位置太過冰冷了,所以透着無奈。
修喑點了魔兵,同他一起朝着極寒之地出發。
極寒之地,被世人遺忘的地方,遠遠望去毫無人氣,白皚皚的雪將大地覆蓋嚴嚴實實的,除了白再無別的顏色。一身黑衣的螭鳳站在那片白色天地間,臉上一直的帶着笑,在冰天雪地下,那樣的笑容將他的孤傲透着寒意,“所有的幽冥軍團,一個不留!”
“若是投降呢?”修喑問。
“不接受!”三個字帶着殺氣,黑色的俊秀的身形衝了出去,湛藍的光隨着高高揮起的手臂照耀着那片雪白的天地。那道光帶着強大的衝擊,天地間蒼忙的白因爲那道光出現了一條通道,好似大地被劈開了一條縫一般,地上的幹雪滿天飛舞,無數的黑影隨着隙縫飛了出來,那條湛藍的光隨着滿天飛舞的白雪透着豔紅腥迷的味道!
九天玄玉劍發出興奮的鳴叫聲,那聲音刺耳霸道,如同持劍的人那般,螭鳳早已殺紅了眼,他全然不顧修喑等人,他只是想要聞到那血腥的味道,那樣肆意的發泄身體的力氣,讓他覺得舒服了不少。
他的腦子裡想起昨日她的微笑,心糾結在一起,是無力……
那股無力讓他憤怒,手上的劍綻放着十成的力,沒有隱藏,沒有手軟,只想發泄!他四周的人本該將他團團圍住,可是看着那樣的他早已嚇破了膽,恐懼讓所有的人行動變得緩慢,連反抗的動作都來不及作,邊已經煙消雲散了。
他不知殺了多少人,多到他身上的黑袍已經染成了暗紅,四周的人也變得稀少,他開始覺得索然無味了,身體依然透着憤怒,索性縱身跳入那隙縫,直奔那冰雪的中心。
一人一劍,不像是解決問題,倒似是尋死!
修喑嘆着氣,明明說這次他要用兵符,省了他的魔軍的,他那付尋死覓活的樣子,不管是真是假,顯然那番話簡直就是忽悠他的屁話。
“蕭文,你解決這邊,剩下的跟我下去!”修喑帶着魔軍,也縱身跳入那道隙縫。
隙縫下是一條窄窄的通道,四周全是冰凌,那條通道七拐八彎看不到底部,他聽到打鬥的聲音,好似很近,又好似很遠。心裡想着螭鳳剛剛的樣子,倒是有點擔心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穿過那條狹窄的通道,是一塊通透的大冰場。那透明的冰下,修喑看到了那隱約的人影,心裡暗暗佩服,果然是幽冥王的老巢,不知道那傢伙怎麼發現的?
螭鳳見修喑來了,大喝一聲,“這些留給你,我把那老傢伙給解決了!”
修喑心裡暗罵髒話,即便他剛剛的情緒是真的,那麼現在的無賴也是真的。那些幽冥軍早就不願意在與螭鳳糾纏,聽了螭鳳的話,全部朝修喑撲過來,所有的魔軍下意識的去抵抗,完全沒有思考的空間。
螭鳳看着腳下的厚冰,不禁皺起眉頭。那些千年的厚冰不是用劈就能劈開的,一個不小心他的九天玄玉劍也要毀掉的。
“修喑,借你的刀一用!”他悠閒的站在那裡,全然不顧那邊拼命廝殺的修喑。
“放屁!”修喑越想越氣,他自己日子過得也不舒服,怎麼會有功夫去同情那個白眼狼!他的同情結果換來就是一個字,賤!
所以,他做了帝君,人卻還是自己出,他發泄情緒,爛攤子還是他收!
操!
越想越憤怒,修喑也殺紅了眼,“一個活口都別給我留!”
螭鳳笑着,從懷裡摸出那串九轉乾坤鈴,他看着那小東西,心裡又愛又恨,畢竟是她用過的東西,毀掉還是會不捨得,可是留着,卻好似心頭的刺,割的他疼!
那串鈴鐺在他手裡翻着流光,好似一條彩色的短鞭。那光芒同在她手裡的感覺全然不同。那到流光越來越亮,透着溫暖。
他本想那樣火熱的武器正好與他那把冰冷的劍配,他哪知道那是他們留給她的定情信物!心頭的那股不捨,變成了厭惡。摘下一顆鈴鐺,九天玄玉劍頂着那顆鈴鐺末端砸入那厚厚的冰裡,鈴鐺微微碎開,他的劍拔出,頂着另一顆鈴鐺砸了下去,如此重複,將九顆鈴鐺一次嵌入那厚冰中,透明晶瑩的冰雪,遠遠看好似閃着流光。
他閉眼,雙手合十,薄薄的脣微微念着,在嘈雜着打鬥聲中聽的不是很清楚,突然那雙星目睜開,所有的鈴鐺發出火熱的光,一瞬間,所有的冰塊全部碎裂,而那當中的流光也隨着那晶瑩的粉末散落在空中......
他持劍縱身而下,根本不給冰下的影子任何機會,幽冥王本來魂未齊,也無形,本來就是靠着天然的屏障,誰知道螭鳳竟然拼了毀了九轉乾坤鈴也要殺了自己,想要逃也來不及了。
只看到一道藍光,伴隨着一陣撕裂的吼聲,整個冰洞全部被暗紅與湛藍的光照耀着,透着妖媚與霸氣。
修喑看不到地下,忍不住喊到,“螭鳳......”
光隱去,一片安靜,他退了下去,憤怒的吼到,“一個不留......”
說完,縱身跳下那冰下,結果,冰下,那個黑色的人影正仰頭衝着他不要臉的笑着。修喑感覺自己明明是生氣的,卻對着他無奈的笑着。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讓悲傷都變得可敬,讓無恥變得天經地義。這樣的人,他喜歡,也慶幸能與他成爲朋友,這樣的自己,真的是印證了他說的一個字!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