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出口只有一個, 除了那塊巨大的石便沒有任何東西了。即便是出界的仙人,有的時候也是一閃而過,從來沒有人會注意身邊的人。當然也有例外。比如現在, 一身白衣的鳳祁, 懷裡踹着一隻安靜閉目的小狐狸, 雪白的毛透着淡淡的光澤, 而他抱着的它的感覺透着一股小心, 讓所有的仙人都忍不住想,這是鳳祁或是螭璃大人的新寵?
雖然大家都知道現在仙界多了兩個仙人,鳳祁和螭璃, 同樣的,那個無敵狂傲的螭鳳大人卻不見了。所有的人都以爲他們二人一直輪番扮演着螭鳳這個角色, 現在只是兩個人終於曝光了, 大家全部都震驚了, 而原本耀眼的人變得更奪目,所有的仙人看見他, 首先就是想的是,這個到底是鳳祁還是螭璃?
“站住……”嫋嫋白雲,朗朗晴空,兩個字透着殺氣將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更何況這兩個字喊的正是鳳祁。
鳳祁轉身, 看着白衣白髮的仞白, 微微蹙眉。仞白盯着他, 修長的眸子透着一股冷然的目光, 緊閉的脣隨着那股殺意透着妖嬈, “你能讓螭璃引開我,我也可以讓別人引開他……”他坦然告訴他, “而且無論你帶她到什麼地方,我都能找到。現在她只是我狐族的一名小妖,鳳祁,你還是將她交還與我吧……”
“還?”鳳祁很不喜歡這個字眼,“這句話該我說吧。”
“配麼?”仞白問他,“若是你覺得你配的話,那麼何不叫醒她,親自問問她的意願?”
簡單的問題,最傷人的答案。鳳祁突然感覺到自己身上無形的傷口,正在劇烈的疼着,一股憤怒涌上腦袋,湛藍的光悠悠泛起,是殺氣,“仞白,我謝謝你爲了她損耗五萬萬年的道行……”
“不用你謝,你也沒資格謝。”仞白看着他懷中的她,眼中泛着是溫柔,心裡充斥的暖意,爲了她,五萬萬年又算什麼?
“鳳祁,你我皆知,神若是滅了,身體最後會腐化成爲鋯石。你這具身體現如今靠的是外力才能用,若是真的要同我動手,少了那五萬萬年,我對付你是綽綽有餘的。而且,鬼域一案,你牽扯太多,我提醒你最好不要節外生枝,把她還給我……”
仞白的話透着威脅,他在提醒鳳祁,他那句身體已經不夠用了,真的動手他佔不到任何便宜,更何況他現在還是衆矢之的。仞白不願意借別人的手,若是他一意孤行,那麼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的。
鳳祁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他說的都是實話,可是他這個從來都沒有害怕過,也從來都不懂恐懼爲何物!更何況在情敵面前!
“試試……”眉微挑,脣含笑。狂妄佞邪透着一股決絕。
仞白看着他懷中的她,一直安靜的睡着,心裡不由得擔心了起來,煩躁的情緒加上那挑釁的笑容讓他的耐心蕩然無存,手中多了一把劍,俊秀修長的劍同的他人一樣的溫柔。
鳳祁將她抱的更緊了,破天劍閃着耀眼的光,清涼透澈……
正當兩人劍拔弩張準備動手的時候,白衣從天而降,停在二人中間,手上的蟠螭絃琴閃着耀眼的金光,“鳳祁,你帶她先走…..”
鳳祁猶豫了一下,仞白卻着急了起來。
他們要做什麼?
她怎麼一直昏睡着?
心中的焦急按耐不住,白光一閃,劍呼嘯而去……
金色的絃琴與白光相碰,叮的一聲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大不小的聲音,卻讓每個人感覺到耳膜的尖銳的振動。
“仞白,我們不會傷害她的……”螭璃看出仞白的着急,琴扣着劍,劍抵着琴,相持不下對誰都不好。
“你們傷她還不夠麼?”仞白低吼,他的隱忍只對她,對着他們這些欺瞞拐騙的手段他只是害怕,害怕他們再一次又傷害到她,“若是她願意跟你們走,你們又何必用如此手段……”
仞白的質問將兩個人問的啞口無言,鳳祁惱羞成怒,側着身子護着她,破天劍衝了過去,手裡留着勁,不願意在與他羅嗦,溝通既然不成,那麼就靠武力逼退,“螭璃,讓開……”
“你小心些……”螭璃皺眉,鳳祁這個傢伙就是太沖動了。這樣和仞白硬碰硬沒有一點好處。
仞白看見他衝過來,想着他手裡還抱着的她,手裡的那把劍有點不敢動了,愣了一下在躲避已經晚了。冰涼的劍劃過手臂,一條血色隨着“嘶”的一聲顯現出來……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微弱的聲音讓三個人都停了下來,鸞姒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是看着仞白,她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那一幕,鳳祁抱着自己,提着劍衝了過去。
“姒兒,你沒事吧?”仞白臉上露出喜色。
“仞白……我沒事…...”鸞姒感受着身體被鳳祁的手指狠狠禁錮着,“放開我……鳳祁,我警告你,你在不放手,我信不信我散了我自己的原魂……”
她竟然用死來威脅他!
他的手指沒有意識,但是卻慢慢鬆開,仞白也顧不上手臂的傷,只是盯着她,而身邊的螭璃隱隱的嘆了一口氣,低垂下了頭。
鸞姒從鳳祁懷裡跳了下來,顯出人形,趕緊跑到仞白身邊,“你沒事吧?”手指撥着白衣,露出鮮紅的傷口,還好不是很深,但是破天劍寒氣逼人,傷口不深,血卻依然流不停……
“別擔心,小傷……”仞白拉着她微微顫抖的手,溫暖的手碰到她的冰涼,看着她較小的身形微微晃了晃,手下意識的摟住她的腰,略微擔心的問,“沒事吧?”
她好似陷入了沉思,臉上露出一種讓人讀不懂的平靜,她搖搖頭,轉過身看着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我希望你們別在打攪我的生活了。若是你們覺得現在可以這樣肆意妄爲的對我,是因爲我的一切是你們賦予的,那麼我還了。現在所有的一切,我這具身體,這幅魂魄,都是仞白給我的,我想已經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鳳祁的臉早已露出死灰的表情,深邃的眸子透着兇狠掙扎,只是一動不動的盯着他們。而螭璃靜靜的站在一邊,看着她的決絕,透着一股傷心,“姒兒,我們只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不想去,也不想知道。”鸞姒打斷了螭璃的話,“爲什麼你們做什麼事情都按照你們想要的來!你們兩個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鸞姒走上前一步看着二人,“鳳祁,你醒了,你想要同螭璃分開了,於是你就策謀了那場驚天動地的浩劫,那個時候你心裡可曾想到我?”
他沒有辦法回答她。當時的他,沒有想過她。當時的他只有憤怒,只有憤怒。
“你留了記憶之鑰只是爲了算計螭璃,只是爲了拖延時間,你化作流戟君,撩撥我,給我念想,看我苦苦掙扎,當時你可有一分心疼?”她又向他邁了一步,悠揚的語氣透着悽豔,讓所有的人都動容。
沒有,他沒有。他的憤怒封閉了他的心,蒙上了他的眼,當時的他什麼都沒有想。
“你目的達到了,對我不屑一顧,沒有給我一個解釋,沒有給我一個理由,甚至連滾都不屑的同我說,只是讓我留下九轉乾坤鈴,我可有一句怨言?”她再問他,那雙妖媚的眼泛着暗紅的光,隨着眼眶內的淚水透着悽楚。
沒有,她沒有,沒有一句怨言。只是轉身離開。沒哭沒鬧,只是乖乖的轉身離開。
“至於那嗜仙釘……”她哽咽垂淚,低頭緊緊的咬着脣,好似用盡全身的力氣,“至於那嗜仙釘,我不怪你……”
他從未哭過,從未!
可是如今的他已經淚流滿面,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身體只是下意識的迎上她,卻看到她臉上綻開風姿綽約的笑容,那笑容舒淡雅緻如同多年前她默默在懸崖上綻放那般動人,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她的手從他的衣袖邊鬆開,跟愛無關,是放棄,她下定決心要放棄他們了……
“姒兒……”螭璃晃了神,搖着頭看着她那樣的笑,不讓她在說下去。
“對於你,”鸞姒看着螭璃,“你看着鳳祁作繭自縛,看着他一步一步這麼對我,你從未阻止過。他若是主謀,你便是幫兇,對於我來說,你們兩個是一樣的。而我只有一個請求,離開我的生活,以後片面走過,我只希望你們能把我當做是陌生人,那便行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才邁出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着兩個人,“我只有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那天他是想替你殺了媼姜然後在去拿你的仙體的。快要殺她的時候……就在那個時候……”
她聽完他的話,臉上陷入沉思,只是脣邊的笑容確實溫柔的,好似想通了什麼,轉身走近仞白,再也不看身後的兩個人,柔聲拉着仞白的手,像小女人一樣同他撒嬌,“走吧,仞白,我們回彌山……”
她的螭鳳果然沒有負她。
至於他們,永遠都不會是螭鳳,她早該放下了。
而且仞白那麼好,對她那麼好,她還求什麼?
身後傳來了螭璃的驚呼聲,還有衆人吸氣的聲音,她側目,看到鳳祁嘴角的鮮血,雪白的衣服已經染成了紅色,她低頭,轉身看着仞白。仞白抓緊她的手,並未停留,這次他不想在放手了。
她笑了,那張狐媚的臉竟然透着嬌俏,“我不嫌棄你老,你若是再不抓緊點,我可不保證自己還會乖乖你身邊……”
“嗯,我一定抓的牢牢的。”他笑了,握緊她的小手。他知道她終於放下了,並非不愛,而是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而他贏得並不光彩,可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這個結局對於他來說,已經夠了。
“下次帶你去見小柔,順便讓她吃吃豆腐,謝謝她這些日子的照顧。”
皓齒星眸嫣然巧笑,透着幽韻撩人的小女人風情,是獨一無二的鸞姒。
“如果她敢的話……”仞白溫柔的笑着,柔聲迴應她。
她瞪着他,粉嫩的腮頰鼓起,“被誰調戲不都是調戲麼?”
“嗯,所以我並未拒絕。我只是擔心小柔有心裡負擔……”
仞白抿嘴掩笑,不理睬她目露兇光。
她看着仞白,也笑了。
終於仞白不再陌生,溫柔依然,情誼至深。
她欣然接受,沒有任何排斥。
他也不必戰戰兢兢,壓抑隱忍。
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