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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56.第 56 章

鸞姒走了, 瑤宓就一直在掙扎,是否真的該如鸞姒說的,什麼都不說, 替她保密, 是否這真的是對這件事好?

這些年, 她看得事情多了, 一直都希望能做到不參與, 不干擾,可是看着那孩子無辜可憐的樣子,心裡總是不忍心。掙扎再三她還是決定去找天司談談。她想過了, 實在不行,她就求求他, 這麼多年, 她從來沒有求過天司, 這次他只求他救救那個孩子。

瑤宓下定決心,就急急忙忙的去凌雲殿找他。凌雲殿在這天界最高處, 一向冷清。今天難得那麼多人,仞白在,修喑在,還有那兩個一黑一白卻一模一樣的人影。瑤宓沿着臺階走進大殿,微微打量裡面的人, 最後目光停在那黑衣身上, 溫柔笑着, “鳳祁, 你可真有辦法…”

是啊, 她當時曾勸過他,放下那些恩怨, 然後她會幫他的,回到螭鳳的身體。可是他一口拒絕,即便是流戟君那樣的殘破的身體,依然無法掩飾他的傲氣,當時他說,他的事情不用她操心,他自然會有辦法解決。果然……他竟找到了雙灤星君的肉身。當初二人一定要分開,經歷了這麼多年輪迴糾纏,最後終於分開了,他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只是過了這麼多年,當年的那個溫柔婉約的女子已經不再,現如今僅存的那份仙魂,是否真的是他們想要的?

“瑤宓你過獎了……逼急了,總要想辦法的,不是麼?”鳳祁的脣嫣紅飽滿,衝着瑤宓微微扯着脣角,黑衣雪膚,妖嬈卻帶着攻擊,讓人心中隱隱存着懼意。

瑤宓笑了,“是啊,你們都是大人物,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可是你們不該傷害無辜,鸞姒她沒有錯……”

“她找你哭訴了?”鳳祁的臉一暗,打斷了她的話。

“瑤宓,你來可有重要的事情?”天司也忍不住問,這個時候他們還有更重要的要談,鸞姒這個問題真的不該現在來談。

“瑤宓娘娘,姒兒是不是出事了?”只有仞白,唯有仞白,絕世俊秀的臉上,眉間只是微微牽動,卻是無盡的擔憂。

瑤宓靜靜的看着屋子裡的男人,螭璃竟然與修喑一樣露出旁觀的表情,鳳祁是不耐煩的,天司是不高興的,她看了一眼仞白,溫柔的朝他一笑,最後卻是對着鳳祁與螭璃說,“她來找我,不是來哭訴的,只是來問緣由。我來找你們,只是告訴你們,鸞姒的仙身已敗壞,她已經回彌山了……”

大殿內,天司與修喑都微微皺了皺眉頭,仞白最爲傷心,而鳳祁,聽完瑤宓的話,臉上微微一動,漂亮的眼注視着瑤宓,只是一瞬間,似乎想通了,隨即笑了,“她是否跟你說,她回乖乖回彌山,然後做仞白的仙器?”那笑容陰冷深沉,吐出的字眼是冰冷,“已退爲進的把戲……”

“鳳祁!”

“螭鳳!”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均是憤怒的。鳳祁是瑤宓喊得,螭鳳是仞白喊得。一個替鸞姒不值傷心,一個人卻一直懊悔心疼,早知是這樣,當初,他是絕對不會讓他講她帶走的。

然而大殿內的黑影顯然無所謂成爲衆矢之的,依然笑着,黑衣飛舞似乎醞釀着無窮無盡的力量,“仞白,我再說一次,我是鳳祁……”

“仞白,雖然我現在站在你這邊,我也希望你別弄錯了,這個世界沒有螭鳳,只有鳳祁和螭璃……”身邊的白衣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仞白咬着牙,點着頭,“好……好……好……”

最簡單的字,最悲涼的眼神,最憤恨的表情,他轉身看着天司帝君,“帝君,我要先回彌山,安頓好鸞姒之後我再回來……”

鳳祁依然不爲所動,他了解鸞姒。她愛撒嬌,愛已退爲進,愛將自己置於弱勢,那些女人的小把戲他都瞭解。

他也明白,她愛他,她的這些把戲只是想要留住他。

做仙器?

他沒點頭,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螭璃一直靜靜的看着,他看到鳳祁的自若,鳳祁的不以爲然,可是他太瞭解他了,鳳祁微眯的眸子已經表示了憤怒,這個幼稚的男人,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是關心鸞姒的,螭璃心裡暗笑,這個時候他慶幸自己的那段記憶被塵封了,那短短的三千年,他只記住了清心寡慾的修仙,那段感情他看到了過程,卻從未親身經歷。至於最後,他給過她機會了,是她選擇了放棄,那麼現在,他也不會再伸手。更何況,他可以看着鳳祁苦苦掙扎,痛苦的受着折磨,這樣不是挺好?

他將手反剪於身後,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盯着鳳祁,俊秀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那雙眸子,幽暗深邃透着一股讓人看不懂的表情。

大殿內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天司帝君看着仞白,想要開口勸他,“仞白,不可因爲兒女私情……”

瑤宓看着天司,聽着他的話,心中竟也升起一股悲涼,鸞姒雖然只活了千年,卻比她明白的多。與其這樣任由他們傷着,不如離開,不如忘記……

“帝君,帝君……”

突然,殿外有個聲音急促的喊着,將大殿內所有人的情緒都打斷了。衆人全部看着殿門口,一個老者從臺階上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慌張,“帝君,不好了……帝君,鸞姒上仙的仙牌要消失了……”

每當天界多一位仙人,翟仙樓就會多一塊仙牌。同樣的仙牌的消失,也表示着仙人的消逝,魂銷身毀……

翟仙上人話才說完,大殿內所有人的臉色均一變,突然白影一閃,一向溫潤的仞白眉間透着暗紅的紫檀煙雲,修長的手指狠狠的抓住鳳祁的黑衣,“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仙人即便沒有了仙身,仙牌也不會消逝,鸞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鳳祁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不喜歡被人這樣抓住胸口,這樣狼狽的被人質問,可是他竟然沒有力氣去推開仞白。

他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有做,他只是狠狠推開她,他只是收了她的九轉乾坤鈴,這些事情他遲早要做的,不是麼?

“帝君,鸞姒上仙的仙牌沒有立即消失,而是越來越透明,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所以特別來上報的……”

殿內所有的人都皺起了眉頭,只有鳳祁,他的臉上再也笑不出來了,本來就俊白的臉似乎失了血色,低喃出幾個字,讓殿內所有人的一震,“是嗜仙釘……”

“到底怎麼回事?”螭璃推開了仞白,皺眉盯着鳳祁。

“從我知道媼姜是蔢翊神女之後,我便將她的仙魂用欽天鎖困在琉璃池內,可是最近她的仙魂開始慢慢消逝。於是我託太昊神君,找到了嗜仙釘,隨後我交給了煜楠,若有機會便擒了仙人將仙魂嗜出,供給媼姜……”

“畜生畜生……”仞白盯着那兩張一模一樣蒼白的臉,他恨,他恨,“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必不會放過你們……”

“仞白,我同你一起……”瑤宓後悔,她當初留住她好了,她不該讓她獨自離開的。如果她留住她,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嗜仙釘,專門用於吞噬仙魂的魔物。四十九個釘子,依次釘入仙體,放血嗜魂,直到最後一根釘子釘入身體,仙魂纔會被吞噬,血流盡,仙身銷燬,最後消逝死亡。

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她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的……

“瑤宓……”天司帝君皺眉想要阻止她,可是看着她決絕的表情便知道她的心思,“罷了,我隨你們一同去……”

紫雲靜靜的停在大殿的門口,修喑看着愣愣站在大殿的兩個人,“鳳祁,螭璃,”輕輕的喊着那兩個名字,隨即嘲弄的笑了,“仞白,我也隨你去……”

螭璃先回過神來,見衆人都已經準備離開,一把抓住鳳祁,一起躍上了紫雲,他的手鬆開鳳祁,定定的望着遠方。他的心沒有一絲想法,只是感覺到重重地一擊,轉過頭看着那個黑影,漂亮的眼睛似乎已經失去了焦距,這本是他盼着的,可如今卻好像同他一起體味着那股苦澀折磨。他想要看到他掙扎,他無懼她受到傷害折磨,只是他從沒有想過她會死。

輪迴門邊的琉璃池……顧名思義,那池水散發着七彩琉璃光,那池子上,欽天鎖閃着耀眼的銀光,密集的好像一張網,蓋在池口。池子下面困着隱約的人影,不是那麼真切,大概能看出手腳上有四個光環,如今正閃着興奮的紅光,默默汲取着能力。

池邊靜靜的躺着一個人影,白衣已經渲染成了血色,周身都是鮮紅的血,流淌的到處都是,四周再無別的顏色,除了那張臉,蒼白恬靜,沒有一絲痛苦,好像睡着了一般。

煜楠將最後一顆釘子釘入她的眉間,那黑色尖銳的釘子就這樣沒入她的眉間,嫣紅的血就從她的眉間流了出來,順着她的漂亮的額頭,流淌過她小巧的鼻子,秀長的眼瞼,越來越多,最後到了她的臉頰……好像留着無聲的淚一樣……

“不……”

仞白衝了過去,將那顆釘子拔了出來,周身的紫檀煙雲將煜楠振飛,他跪在她身邊,身上的白袍瞬間被染成了血紅色,濃稠的液體,猩紅的味道,讓他的手指顫抖。

他告訴自己鎮靜,快速的將那沒入身體的小釘子□□,他輕聲喊着她的名字,“姒兒……別怕……”

瑤宓與修喑也下去幫忙,除了那兩個人,只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住,沒有一絲表情,沒有一絲反應。

四十九顆釘子都拔下,她的睫毛微微一顫,只是這樣,在沒有別的動靜了。仞白將她抱起,鮮紅的血順着身體流淌下來,滴答滴答的好似雨點的聲音,將那兩個發呆的人震醒。

“把她交給我……”鳳祁只知道他不能讓他帶走她。

“然後讓你繼續折磨她麼?”

“你有能力救她麼?”那張臉終於連冷靜都做不到了,黑衣鼓着耀眼的光,透着憤怒。

“她會想要你救麼?”仞白靜靜的看着他,“我想她寧願回彌山死,也不會要你救的。”

仞白的話好像一把尖銳的劍,刺進了他的胸口,他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仞白,你想逼我動手?”

“仞白……”懷裡的血人終於睜開了眼睛,微弱的聲音讓所有人保持了安靜,“……我要回彌山……”

“姒兒……跟我回去,好麼?”瑤宓娘娘哭着看着她。

鸞姒用盡力氣,微微搖搖頭,透明的淚將嫣紅的血沖淡,張開嘴,竟然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漂亮的脣微微動着,好似再說,“我想回家……”

血紅的手緊緊的抓住仞白,連看他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無論是意外還是蓄謀,最後的結果她知道都不會改變的。她不喜歡狼狽,也不願意讓他們看到自己這般狼狽,也不忍心讓他們面對自己慢慢消逝。

所以,仞白,對不起......

只有仞白,唯有仞白,無論什麼時候,都在他身邊。

她快樂的時候他在邊上笑着,她難過的時候他在邊上陪着,她要死了,他還要幫她處理後事……

仞白,若有來世,我必還你。

“好,我們回彌山……”仞白輕聲哄着她,他的傻丫頭,總是裝作刻薄,總是喜歡張牙舞爪,卻永遠的口是心非,永遠的心軟。連恨都不會恨的傻丫頭。

“仞白……”她擡頭衝着仞白撒嬌的傻笑,那笑容嫣紅慘淡。

黑色的衣袖終於垂了下來,看着仞白帶着她慢慢離開自己的視線。他發現自己的那股自信已經被擊潰,只有一種無力的感覺,他定定的看着琉璃池的身影,竟然有一種恨意。

他與她認識了萬萬年,他與她才認識三千年,他不該是這樣的反應的……

可是爲什麼自己那麼難過?

爲什麼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爲什麼他現在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笑着的鸞姒,撒嬌的鸞姒,發脾氣的鸞姒,耍性子的鸞姒......

都是他的鸞姒……

他從沒有想過會失去她……從來沒有……

以後,他怎麼辦?

瑤宓靜靜的看着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她來找我的時候她說,她不恨,只是不能不愛......你們不配她的愛......”

說完,她追了出去,“仞白,等我......”

不配,是的,他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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