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說時遲,那時快。
300米的距離,子彈從槍膛裡飛出來,到打在王洪身上,0.5秒還不到。
王洪的反應幾乎是搶槍一般的快,卻也被子彈打穿了胳膊外皮。
那狙擊手瞄的是他的心口,半秒內,王洪那麼快的反應,那麼快的動作,也只移動了20公分還不到的距離。
換成一個經驗極其豐富老兵,他眼睛緊盯着狙擊步槍的槍口一帶,子彈一出膛,那微紅色一閃而過的異常情報傳到大腦中,再判斷出這是向自己開槍,然後,對身體下達命令,反應再快,也需要0.25秒以上。
餘下的0.25秒,只夠這個老兵做出本能的戰術動作,才能避開子彈,中間不能有任何耽誤的時間。
問題王洪不是這樣老兵的,他一沒這種經驗,二還坐在馬上,還在用望遠鏡觀察敵情的姿態中。
他在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根本躲不開的情況下,沒有去甩開馬蹬耽誤時間,也沒有在彈道內前趴後倒,而是做了唯一合適的動作,橫躺着躲開了要害,這武者的本能,已經做到了極限。
距離他老師孫祿堂所說的:“如外不有測之事,只要眼見耳聞,無論來者如何疾快,俱能躲閃”,似乎只差了一步。
這時的王洪,沒心思往武學上面想。
子彈穿過他的大臂,留下了兩個血洞,將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士兵迎面打個正着。
他順勢翻身下馬時還不知道自己受了傷,彎着腰快速的往樹林裡跑着,同時大聲喊:“都下馬,到樹林裡找掩護”。
現在留下的都是老兵,連三個內弟也不是新兵蛋子,沒人亂跑,都按着他的命令執行。
那個狙擊手十分意外他沒有打中這個軍官,驚訝了一下,就反應過來,此人很有可能是王洪。
他們幾個狙擊手出發前,都看了王洪的照片以及相關的資料,在描述王洪武藝高強之後,有一句評價:罕見的武道高手,不能以常理度之。這句話給他們幾個人的印象很深。
他見王洪混到了人馬之間,也懶得對普通士兵開槍,就端槍瞄着王洪可能隱藏的地方,開始死守王洪。
這時,跟上來的一個同伴趴到了他身邊,平息了下呼吸,也瞄準起來。
這個狙擊手剛想張嘴說王洪就在前面,可話要出嘴時,突然決定,這個戰績還是留給自己好,就裝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等士兵們都找到掩體時,有幾個士兵擡起頭來,開始察看槍聲傳來那位置的動靜。
王洪跑進樹林時,纔看到胳膊上的那一槍兩洞。
爬到一棵樹後,他摸了下開始出血的傷口,心有餘悸的瞄了一眼被同一發子彈打倒在地上的那個士兵。
還不待他有什麼感想,突然又傳來一聲槍響。
一個探頭出去的士兵,身子猛的一斜,人就栽倒在地上。
王洪在他倒地的瞬間,看到他的腦門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洞。
而槍聲,似乎很遠,起碼三百米開外。
王洪立刻醒悟過來,剛纔他用望遠鏡看到的槍口火光處,大概在三百米左右,能在這距離上開槍的,是日本人的神槍手。他在上海時就知道了,德國人和日本人的神槍手都叫狙擊手(當時狙字,音阻),用的是帶瞄準望遠鏡的好槍,叫狙擊步槍。
就馬上對士兵們喊道:“都趴下,別擡頭,那是日本人的神槍手”。
他剛喊完,靠在樹林外面的一個士兵換掩體的動作大了點,又傳來了一聲槍響,正打中這士兵的胸口。這士兵的身體象漏水的水囊一樣,前後噴血的倒在地上。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只有直接打中心臟,纔會出現這個樣子。還不等大家爬過去救援,那士兵掙扎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不等王洪再說什麼,兩個排長和幾個班長都在那裡小聲告訴自己周圍的士兵:“往裡面爬,動作小點,爬到林子裡面去”。
大家壓抑着,沉默無聲的往樹林深處爬。
等都退到樹林深處,王洪趕緊把傷口包紮好,就想從山坡邊走到日軍狙擊手的側面看一下。
他小聲安排兩個排長,讓他們帶着士兵們原地別動,前後散開一些,注意外面的動靜,有動靜時用點射直接打,不要輕易探頭出去。
他從這邊出去看一下。如果他這邊槍聲大響,大家就趕緊貼着樹子與山坡邊往回退吧。
隨後點了身邊兩個老兵跟上他,就從樹林與山坡的交界處往前走了一百多米。
見前面都是荒草、疏樹和亂石,王洪想到兩個老兵的身手,就讓兩個老兵停在這裡接應他。
自己身形一晃,便潛進了草叢中。
日軍的狙擊手不用命令,就展開了行動。
開槍的兩個狙擊手就在原地壓制道路一線和樹林的外面。餘下三個狙擊手,兩個走陰坡,慢慢的移到了對面山坡上,他們纔是進攻的人。
還有一個狙擊手守在陽坡上,他沿着樹林的邊緣,在山坡上小心的尋找合適的狙擊位置。
這個狙擊手要做的,是盯住樹林的後面,防止王洪他們從樹林的後面進攻或後退。
前面下坡處的樹邊,有一塊突出的大石頭,能隱藏好身形,可石頭又太醒目了,不是良好的狙擊陣地。這個狙擊手遲疑了下,就準備趴到上面看一下前面的視野,再去找個更合適的地方。
等他一手抓着狙擊步槍,一手扶着樹,正要跨向石頭時,肋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一口氣窩在了胸口,他身體不由的縮了一下,就感覺眼睛突然被轉到了身後。
這個狙擊手明白自己被偷襲了,想叫同伴過來,卻怎麼喊不出聲音,身體除了眼睛能眨動,其他的地方都沒有感覺。在窒息和劇痛中,他被一個黑影拖到雜草叢中,不一會,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王洪拿着這個狙擊手的步槍,解下了他的子彈包和揹包,繼續慢慢向後面摸過去。
少尉帶着一個狙擊手,在陰坡上尋找着射擊位置。
那狙擊手很快就找到了位置,可少尉的心氣很高,他要移動到王洪這些人的前方,準備前後左右一起動手,把王洪這一小隊人馬,全部收網落袋。
兩個守在原處的狙擊手盯着樹林邊上還在啃着青草的馬匹,看王洪他們始終沒有動靜,就小聲交流了幾句。
後趴下的那個狙擊手聽到頭一發子彈沒打中第一目標,就問道:“小林君,會不會是王洪?”
叫小林的狙擊手裝作瞄準的樣子,小聲的說:“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哼聲。
王洪用瞄準鏡瞄着二人很久。
他看到這兩個人都拿着帶瞄準鏡的狙擊步槍,心裡暗算着:陽坡一個,守着大路兩個,那對面陰坡上有沒有?有幾個?在那裡?
不知道路日軍有多少狙擊手,這讓王洪放心不下,所以連瞄帶看的觀察了很久,卻沒敢開槍。
猛然間,對面陰坡上‘呯’的響了一聲三八式步槍的槍響。
不管是地上的狙擊手,還是樹林裡的人,還是退在後面躲起來的日軍偵察兵,大家都是一激靈。
王洪剎那間思路清晰起來,他把槍口微微一調,瞄準鏡的中心對準了地上趴着的不動的一個狙擊手。
小林只感覺頭皮發麻,好象被誰盯上了一樣,他狐疑着皺着眉頭,慢慢擡頭向王洪這個方向望來。
隨着他擡頭,王洪從狙準鏡裡,看到了他的腦門,又看到了他的眼睛,瞄準鏡的中心壓在他那眼睛上,食指上正好感覺到了阻力,微微加力,“呯”,一發子彈衝出槍膛。
王洪穩住瞄準鏡,他從小小的鏡孔中看到,那個狙擊手的兩眼之間,猛然間冒出個黑洞,腦袋晃了下,就趴在了他的步槍上,再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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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章一說:形意拳的顧打合一,與拳擊的攻防一個間架不是一個概念。顧,是防守的意思。顧打合一,就是攻防成爲一體,碰哪兒,哪兒打,沾哪兒,哪兒打。這種技術要求架子端正工整,不尚一拳一腳。初級表現,保證自己的身體間架的同時,看準對方的進攻點,以身體形成的框架結構的銳角迎擊。因此,產生了很多打法不會,卻能以功打人的前輩。可不懂打法,終究不是正路。前些年,有一位樁功高強者,做到了碰哪打哪,在搭手之間可以飛人。可遇到現代格鬥理念的對手保持距離,冷拳冷腳時,他只能一點一點的挪動樁架,應對被動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