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在餐廳裡聽完船長說的話後,古亦軒還想着如此霸氣外露的龍捲風,他今生是無緣一見了。
可見人不能犯下口戒,現世報立馬就來了。
當被捲入了龍捲風的海底漩渦中時,古亦軒正捂住傷口,被光罩外的衝力弄得跌來倒去,極力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余光中看到一隻大魚撞到了光罩上,視線模糊的古亦軒咬緊牙,在一個劇烈抖動的振顫過後,突然感覺到眼前一亮——
一道強烈光線迎上射下,古亦軒猛地閉上眼,許久後,纔在不斷旋轉碰撞的動盪中緩緩睜開眼。
不由倒抽一口氣,瞪大雙眼的人徹底讓眼前壯觀的一幕給震呆了——
只見不斷被水浪碎石撞擊的光罩外,一個內部中空的龍捲風正自下而上的捲動着。保護他的光罩正隨着風旋緩慢上升着,與海中的昏暗不同,直通天際的風圈中心充滿了自天而下的耀眼光亮。
壓下心中的震撼,古亦軒在這帶來希望的光明中,開始費力的凝神思考,想着接下來存活的可能性。
如果光罩被捲到半空中甩出去,那撞到海面上的他可能還會留一口氣,但是很快,得不到救治的他就會因失血過多而亡。但如果被捲到最高空處再拋出去,他就直接能say game over了。
想到無論是被甩出風圈,還是風暴結束後光罩自行落下,失血過多的自己存活下來的可能性都幾乎爲零,古亦軒壓着傷口,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想着自己是不是該繼續向親友告別了。
之前到哪裡了,哦對,該到跟早逝的爸媽打招呼的地方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開始長長喘氣的古亦軒睜大眼,凝視着眼前的漆木。
片刻後,目光漸漸越過漆木,被不遠處一個如黑洞高速旋轉的黑色風團給吸引了去。
這是什麼,跟個黑洞似得,龍捲風的風眼嗎?
怎麼不在正中間,風眼還會長偏?
難道龍捲風的風眼本身就是偏的,就跟人心一樣?
等等,龍捲風有風眼嗎?
哈哈哈……
被自己臨死前的一連串疑問給打敗,古亦軒哧哧笑了半天,不由嘆了口氣。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不過正常人看到這玩意,應該都會胡思亂想——
“嗯?”
突然瞪大眼,古亦軒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要不他怎麼看到漆木光罩好像脫離了風流,直接朝着那個小黑洞飛了過去——
幾乎就在那一瞬間,漆木光罩整個被吸入了黑色風眼中,下一刻,古亦軒就覺得視線突然轉換,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另一個空間。
漆木光罩應聲而碎,古亦軒停滯在半空中,扭頭看着自己身處的地方,竟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黑色洞府。
只見黑色暗淡的洞府裡,一排排整齊的木質典籍正靜靜漂浮着。
古亦軒正對着那些典籍呆愣,就突然感覺到下方射出一道白色光芒,側頭看去,發現自己的血液正不斷掉入下面的一個白色光團裡,隨後,光團突然變大,一邊發出耀眼的白光,一邊向着洞府四周迅速蔓延開來。
就在白光蔓延至全身上下時,古亦軒突然感覺到身上的疼痛竟消失不見了。然後,他的意識就彷彿被催眠了一樣,不受控制的模糊起來。
隨着身上傳來暖洋洋的感覺,意識消褪的人也在朦朧的白光中沉沉睡去。
“小軒,快起來,你爸爸都等你老半天了,今天高中開學,你想最後一個去報名啊。”
唔,誰,這好像是,媽媽的聲音。
在溫暖光線的照射下,古亦軒慢慢睜開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母親,不由一怔。
真得是母親?
“沒事沒事,你就讓他再睡會吧。現在正是長個的時候,不要到時候跟我一樣,還沒上一米八。”
看着一個和小叔七分相似的男人笑着出現在母親身邊,古亦軒有些驚訝的睜大眼。
這是,父親?
“你就慣着他吧,以後成了小霸王我可不管。”
“我老古家的根兒就沒有不服管教的,你看我,在軍隊裡多聽話。”
“你怎麼不說你進軍隊之前幹嘛了,當年因爲偷拔我們家蘿蔔差點被我爸給打斷腿。”
“啊呀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提這件事。”
“你還後來硬說蘿蔔是拔給我吃的。”
“呃,不是後來都給你了嗎。”
“少來,我媽因爲這給我翻了一個星期的白眼,足足一個星期啊,我都成後孃養的了。”
“吃的時候怎麼不見想着你家啊。”
看着這對夫妻打情罵俏的畫面漸漸散去,古亦軒呆愣了半天,不由雙眼發澀的笑了。
這是他今生最想看到的畫面。
下一刻,全身突然被海水包圍,古亦軒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道正向海底沉去的身影。
這是,之前那個快要死亡的自己。
看着這個臉色灰敗滿身鮮血的自己,古亦軒與那雙滿含不甘的瞪圓死眸直直對上,心底頓時像被灌了海水一樣冰冷。
這就是他今生絕不想看到的場景。
呼吸停頓了片刻,古亦軒看着那具絕望死去的身體漸漸消散,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
“軒哥,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妹妹就死了。”
就像被冬日裡的暖陽照到身上,古亦軒看着少年的感激笑臉,心中不由透出一絲暖意。
隨着唐宇和臉色紅潤的唐雨畫面逐漸消失,古亦軒邁動腳步,朝着前方不斷出現的身影走去。
行走中,有福利院中笑容純真的孩子,有山區裡滿臉皺紋的老人,還有那些聾啞學校中眼神堅定的少男少女們,都一一浮現在他面前。
這些人,都是他曾經幫助過的人。
許久後,古亦軒站在最後一個少女面前,看着對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突然變成了網絡圖像中魏青妍的模樣。
漂亮的女人正直直瞪視着他,下一刻,兇狠的雙眼驟然崩裂四散,鮮紅的血慢慢從那兩個黑幽幽的眼洞中流了出來。
平靜地看着女人那雙被挖去的眼洞,古亦軒隨着洞口裡流出來的血跡慢慢轉身,看到了不遠處兩具倒在黑暗中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是那兩個曾想殺死他的男女。
凝視着這些血腥的畫面,古亦軒慢慢擡起有些溼潤的雙手,看着上面沾滿的鮮血眸光深暗。
這些,即是他內心中的惡。
就在這時,腦中突然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清透鳴響,眼前的血紅驟然消失不見,古亦軒又立在了一片黑暗中。
看着這深暗無光的世界,古亦軒有些疑惑,卻突然聽到一個清冷茫遠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告訴吾,何爲汝之本心?”
聽着這威嚴而莊重的問語,古亦軒閉上雙眸,腦海裡浮現出之前那些讓他笑讓他悲的畫面。
……本心?
珍惜想擁有的幸福,銘記內心深處的恐懼,保有意識中的善意,正視隱藏自身的惡念。
——這便是,他要存活下去的本心。
黑暗瞬間消失,眼前白光一閃,古亦軒發現自己已不再置身於幻境,又回到之前那個黑色的洞府中。
身體漸漸向下落去,在觸碰到那個吸收了他血液的白色光團時,古亦軒全身像被一股清風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耳邊又浮現出那道清冷飄渺的聲音——
“吾徒,願汝能傳承吾願,化身清風,肆意遨遊在這茫茫天際間,永無拘束……”
空茫聲一落,白色光團便向四周迅速擴散而去,耀眼的白光一下子照滿了整個黑色洞府。
閉上眼,古亦軒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了些玄妙的感悟。許久後,白光漸漸散去,原本漆黑黯沉的洞府也恢復了真正的模樣。
彷彿被白光洗淨了一般,此時的洞府,已徹底變成了一個被白玉築成的清透世界。
有所感悟的古亦軒看了看這鍍滿了白光的新洞府,心下有些瞭然。
坐在白玉地面上,先檢查了下傷口,確定無礙後,又動了動恢復知覺的雙腿。身上的疼痛早已消失不見,可受傷的右手和扭曲的腳腕卻還沒有恢復正常。
感覺到自己還能靠雙膝移動,古亦軒將揹包放到一邊,然後用力直起身,向着不遠處的白玉靜臺上挪去。
只見一米見長的靜臺上,正懸放着四樣寶物。
一顆發光的靈珠,一個圓形的白色玉盒,一部玄色金邊的玉典,還有一個顏色古樸的戒指。
想到那宛如指引般的玄妙感悟,古亦軒先拿起靈珠,放到額頭間,凝神閉上了眼。
霎那間,無數彌久的靈息便一下子涌入了他的意識中,許久後,靈珠頓時失去了光芒,將無數靈息全部導入意識的人也再次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