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作爲看着朱慈晨道:“這十二個娃是小老兒省吃儉用把他們拉扯大的,也是小老兒費盡心血把他們培養成合格的戚家軍,若是半途而廢,小老兒寧願在這山溝溝裡忍凍捱餓。”
中華五千年的文明能夠一直傳承下去,就因爲有許多像胡作爲那樣的人,爲了不讓前人留下來的東西失傳,而用盡畢生心血。
朱慈晨很敬佩胡作爲這種鍥而不捨的精神,卻不認同他的所作所爲,傳承應該是承前啓後,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斷地開創更多的新東西出來,只有這樣,中華文明纔會越來越絢麗多彩。
“埋在泥土裡的美玉跟石頭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有流傳於人世,才能體現出它的價值。你一輩子窩在山溝溝裡,在你去世以後,鴛鴦陣將成爲故事,成爲傳奇,戰場上再也見不到靈活多變,無敵陣形“鴛鴦陣”,也沒有人會知道這裡曾經有戚家軍的火種。”
“你是一個商人,鴛鴦陣到你手中只能淪爲看家護院,天下太平時,你將棄之如敝屣,小老兒的一生心血也將付之東流。既然不能借雞生蛋,不如在這個山溝溝裡一心一意訓練這羣娃子,只要是千里馬,小老兒相信總會遇到伯樂的。”
“端木賜本來善於經商,卻任過魯國、衛國的相位;秦始皇的相父呂不韋,曾經不也是商人嘛。手下有李修文這樣,能夠打造出這個時代最尖端武器的人才,足以說明我也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商人。”
“你只要能夠保證鴛鴦陣一成不變,將來能在戰場上立功,小老兒願意爲你訓練出更多的鴛鴦陣。”
“什何優秀陣法都具有一定的時代性,與時俱進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我能保證你訓練出來的娃子有上戰場的機會,但不能保證原汁原味的鴛鴦陣,我要在鴛鴦陣的基礎上有所改動。”朱慈晨覺得醜話說在前面好。
“虛有其表要它何用,朱公子請回吧!”胡作爲認爲鴛鴦陣是這個世界最完整的陣形,朱慈晨與自己尿不到一個壺裡去就下起了逐客令。
“武王問太公曰:引兵深入諸侯之地,主將欲合兵,行無窮之變,圖不測之利,其事繁多,符不能明,相去遼遠,言語不通,爲之奈何?
太公曰:諸有陰事大慮,當用書不用符。
姜太公發明了陰書,稱敵雖聖智,莫之能識。但無論是陰符還是陰書,都有一定的侷限性,隨着時代的變換,總有不完美的地方,所以纔有唐代的析字法,宋代的字驗,和戚帥的“反切碼”等新的軍事通信保密之法。
戚帥說不泥於法,合時措之宜也!戚帥當年在對付蒙古韃子時,因對付不同的敵人,而因地制宜,運用車、馬、步、輜重混編協同作戰、車陣等新的戰術。歲月荏苒,戚帥已故幾十年了,誰能料想,你這個以戚家軍自傲的傢伙,居然躺在原地混吃等死。
戚帥留下來的寶貴財富不是讓你固步自封的,而是希望你能把它傳給更多的人,發揚光大,今天我能給你一個機會,不代表別人也會給你這樣的機會,否則就不會窩在山溝溝裡幾十年都沒人問津了。”
胡作爲沒有回答,而是低頭沉思,自己原本是戚家軍中的一名普通甲長,退役後給別人看家護院,當戚家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時,自己除了悲痛就是希望有人能重振戚家軍,多少年過去了,無論是戚帥的後代,還是朝廷,都沒有傳來有關戚家軍的消息,這讓他很失望,如今天下糜爛,而戚家軍又是天下最強的軍隊,爲什麼沒有人重振戚家軍呢?若是所有的軍隊以戚家軍爲榜樣,流寇、建奴能如此囂張嗎?
朝廷的那些大佬天天喊着加徵練餉,天天喊着練新軍,卻放着天下最好的練軍模式不用,這超越了他的理解,只能以朝廷那些大佬的腦袋,集體被驢踢了來詮釋。
戚家軍可以被別人遺忘,作爲曾經的戚家軍絕對不能遺忘,既然在別人眼中戚家軍可有可無,沒有人重視,那隻能靠自己。
自己變賣了所有家產收養了十二個孤兒,經過幾年的訓練,鴛鴦陣已初具雛形,只要經過戰場的洗禮,就可以看見戚家軍當年的影子了。
時間在指縫裡溜走了,現在自己的兩鬢已現白髮,若是再不讓自己教出來的十二個徒弟走出山溝,恐怕就有心無力了。
今日被眼前這位青年夾槍帶棒的數落一通,自己卻無言以對。正如眼前的這位青年所說,無論是從那個角度思考,自己的選擇機會不多了。雖說眼前的機會不很合自己心意,但畢竟是機會。
“朱公子,你怎麼折騰小老兒管不了,但鴛鴦陣這三個字必須要保留,這是小老兒最後的底線。”胡作爲已經拿定主意,若是朱慈晨連最後一點要求都不應允,那自己寧願老死在這個山溝溝裡。
“我的隊伍將以戚帥爲榜樣,以鴛鴦陣爲單位組建一支天下強軍。”
“屬下這就去收拾行李。”胡作爲完全保留了軍人的行事風格,雷厲風行。
第一次走出山溝溝,第一次不用擔心餓肚子,少年人的天性第一時間被釋放出來,虎子帶頭吼了一句萬衆一心兮,羣山可憾。其他的少年也跟着高吼戚家軍的軍歌《凱歌》。
萬衆一心兮,羣山可憾。惟忠與義兮,氣衝斗牛。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干犯軍法兮,身不自由。號令明兮,賞罰信。赴水火兮,敢遲留!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
知道少爺去招人,朱鳴根本就沒想過朱慈晨會空手而歸,早早地就吩咐李嫂早做準備。
知道今天家裡要多些人吃飯,李嫂帶着幾個婦人忙碌了很久才做好飯菜,依然是朱家的規矩,三菜一湯。
胡作爲教出來的少年很守規矩,望着桌子上香噴噴的飯菜,即使流着口水也沒人動筷子,直到朱慈晨說了聲吃飯,才端起面前的白米飯,這讓朱慈晨很高興。
鄭凱真的把陳圓圓帶來了,這小子賊精賊精的,他讓陳圓圓認李玉箏爲乾孃,自己也跟着左一聲乾孃,右一聲乾孃,說自己的生身母親早逝,李玉箏就是他的親孃。
陳圓圓長得傾國傾城,容詞閒雅,一曲江南小調讓李玉箏極爲高興,戒指、耳環、手鐲等孃家帶來的嫁妝幾乎全給了陳圓圓,說是給女兒的見面禮。
只要母親高興,給陳圓圓再多的東西都無所謂,只是鄭凱在自己面前得瑟,讓朱慈晨有點醋意:“凱子,你小子還真的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啊!”
陳凱昂起頭道:“這裡是圓圓的孃家,也是我的孃家,娘疼愛我們兩個你小子吃什麼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