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站在窗口前,一直等長孫無忌進來,他才坐回到沙發上。長孫無忌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李向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又看看魂不守舍的那幾個學院的院正等人,指指另外幾張椅子道:“你們先坐吧,等會兒有事情和你們說。”
幾人有些惶恐的謝過後,半個屁股挨着椅子顫巍巍的坐下了。李向從魏徵手中接過幾張紙,是他剛纔吩咐魏徵去找的學院的人事檔案和規章制度。這時門外出現了憤怒的聲音,夾雜着文縐縐的罵人的話。
院正明顯額頭出了汗,想要出去阻止這些人,又不敢站起來。
李向饒有興趣的聽着。
“真是有辱斯文,豈有此理!”一人道。
“學院是文人雅士雲集之所,怎能叫那些武夫守在那裡,還限制我們出入,這,這簡直就是強盜,和那些山野匪類無異也!”另一人道。
第三個人也說道:“待會兒見到院正,在下一定要好好和他理論理論,憑什麼在這裡會有武夫擋門,我們是孔聖門徒,豈是他們能欺負的。”
“對,一定要叫院正將那些武夫們趕走!”幾人附和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然後就見辦公室的門猛然間便被推開,幾個鬍子翹着的老學究怒氣衝衝的闖了進來。
屋中李向三人盯着門口,臉上波瀾不驚,椅子上坐着的幾人倒是面色大驚,一邊瞅着李向的表情,一邊給闖進來的三人使眼色。
三個老學究本來要大聲說幾句的,一看氣氛好像不對,院正幾人像小媳婦兒一樣坐在椅子上,表情可憐的看着他們。幾人瞬間互相看了一眼,最老的那位直接走到院正面前道:“院正,在下幾人有要事和院正商談,閒雜人等還請出去吧。”
院正差點兒就站起身抽他,還閒雜人等呢,估計待會兒自己馬上就成閒雜人等了。李向沒有說話,只是看院正怎麼處理。
院正急眼了,直接罵道:“你不長眼啊,沒看到都尉大人在這裡嗎?”說着還連連使眼色。
進來的白鬍子老頭兒被罵懵了,院正估計今天是吃錯藥了,居然敢罵他?要知道這個老頭兒身份還真的不簡單,他是隋文帝楊堅時朝中的鴻儒,曾經位至弘文館大學士,正三品的高官,相當於後世的教育部副部長級別的人物。
他來龍門還是受到自己學生的邀請,就是眼前這位院正,正是他的得意門生。楊廣繼位後,初期還做做樣子,後來便開始志向遠大的到處征戰,對弘文館和裡面的這些大儒們愛理不理的,老頭子一生氣便辭官不幹了。
這次是聽自己學生說龍門這裡居然建起了一座書院,還對外招募先生授課,一來他覺得新鮮,這個時代的書院可不是想建就能建的,朝廷不允許,你要建書院必須經過朝廷同意,然後朝廷派下來弘文館的大儒來當院正,這才叫你建的。
龍門書院無異創造了許多第一,這叫一輩子得意於自己身份和學識的老學究心中有些不舒服,所以才從大興趕來,一來是看看是什麼人物能得到楊廣允許建書院,二來也存着和新建書院中那些招募來的先生一較高下的打算。
誰知道他來的不是時候,正趕上李向遠去塞外,沒見着面兒,因此他決定在這裡住下,等李向回來再說,正好作爲學生的院正一看老師來了,就請求着抽空指導一下學生,所以纔有了幾個老學究在書院裡橫行的事情。
今日之事真的叫他很暈,是不是人老了耳背了,剛纔聽錯了?自己的學生罵了自己?這在古代是了不得的事情!要知道古代注重禮教,所謂天地君親師,除了沒見過面兒的天地,之後便是皇帝,父母雙親,接下來就是老師了。敢當面兒罵老師,看來是不想混了!
老頭子愣了好久沒反應過來,他身後跟着的兩個老學究卻清清楚楚的挺清楚了,也詫異了。這兩人是跟着他來到這裡的,也是弘文館中的大佬級人物,同樣對楊廣不重視他們心中不滿,跟着辭職不幹了,這次是來助陣的。
本來這三位老學究到了書院之後,對李向前期做的那些改變有些不滿,後來覺得還是等李向回來後再好好說教說教,叫他改過來就好。可是李向一去好幾個月,三個人就坐不住了,覺得再按照李向這樣教下去,將來這些學生都是給毀了。於是便對院正施加壓力,直接就將李向的多項政策取締了,剩下的也是改的面目全非,這就是爲什麼李向來到學院後,總覺得和之前那次感覺不一樣的原因。
三個老學究好不容易緩過神兒來,頓時鬍子亂顫,手指着院正就要訓斥。李向本以爲這三人會看清形勢,接下來他也好和這三個人好好聊聊,不管怎麼說,這三人哪個年歲都能當他的爺爺了。
好嘛,他還沒張口呢,這邊三個老頭子已經將院正包圍起來,那嘴一張,不亞於機關器掃射。這三人可是弘文館的鴻儒,罵人不帶髒字兒的,還沒有一句重複的,從人身攻擊開始,直接問候到院正家裡幾代人,最後還給他戴了頂好大的帽子——欺師滅祖!
院正已經傻眼了,先是被李向的威勢嚇得不輕,然後又被學究們狂轟亂炸一番,頭都大了兩圈兒,還不能還嘴。只好委頓在椅子上,連頭都擡不起來。
李向三人一開始還想過去阻止一下,可後來三人罵的實在是精彩紛呈,秒如連珠,就連李向都有些佩服了,看來古代的文人真不是吹的,那叫博學啊!
好不容易等三個老頭子罵的沒有力氣了,李向這才笑嘻嘻的走了過來,還親自扶着三人坐到了沙發上,又奉上茶水,這才坐到他們旁邊看着幾人。
三人也罵夠了,端起誰來一陣狂飲,這纔回過勁兒來,看向李向。剛纔進門是隻是看了一眼,按照李向的年歲,他們都以爲這個孩子是學院裡的學生呢。現在再看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院正坐在椅子上好像客人,人家這個孩子卻大大方方的坐在沙發上,還欣賞了他們的表演。
因爲李向剛纔對三人的尊重,白鬍子難得的沒有質問,只是語氣淡淡的說道:“這位小郎君,叫你見笑了,都是老夫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學生,老夫實在氣不過啊。”
李向倒是通過剛纔的觀察,發現這三個老人其實並沒有多麼討厭,而且他們剛纔罵人的話也真的是字字珠璣,如果叫一個不太明白古言的人來聽的話,說不定還以爲是在夸人呢。
也正是這樣,李向知道這三人的學識一定很不錯,李向自從來到這個年代後,就開始對有本事,有學識的人非常注意,有機會都會好好對待,要是能招到自己身邊的話,是很不錯的助力。
“三位老先生罵的好!小子也知道是他口出不遜之語,這才叫老先生們怒火中燒的,都是爲了他好,只是幾位老先生不要在生氣了,氣大傷身,一定要注意身體啊!”李向規規矩矩的說了幾句。
幾個老頭子滿意的點點頭,對李向的印象進一步有了好感。這時三人才想到剛纔院正好像說了一句什麼都尉大人在這裡,那不就是他們要等的人回來了嗎?反應過來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白鬍子站起身,對着長孫無忌施禮道:“不知都尉大人到了,老朽老眼昏花,失禮了。”
魏徵來過兩次書院,他們也見過,那就只剩下長孫無忌了,所以他們以爲長孫無忌就是都尉使。長孫無忌微微搖頭道:“當不得老先生大禮,在下不是都尉,老先生認錯人了。”
長孫無忌見李向並沒有對這幾人無視,也沒表露身份,便順水推舟,也沒有說都尉是誰。
白鬍子又愣住了,不是都尉使,那剛纔院正說的話是騙人的?看看其他人,心中便以爲這個院正今天是發瘋了,再次怒目看向院正。院正本來被罵的就暈頭轉向的,剛纔又聽李向居然還說罵得好,他心裡那個苦啊,正坐在那裡尋思接下來的對策呢,冷不防感到後脖頸上一陣冷意,擡眼一看,三個老傢伙再次將冰冷的目光射向了他。
他一個冷戰猛的就站了起來,前言不搭後語道:“不是,都尉來了,我沒瞎說。”又指着長孫無忌道:“他真的不是都尉!”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反正越說越亂,後來乾脆一步來到李向身邊道:“這是都尉,這是都尉。”
本來三個老頭子就以爲他騙了自己,這次一看院正居然指着一個孩子說那是都尉,這下可是抓了個現形。白鬍子還沒有張口呢,身後兩位便衝了上去,指着院正再次罵了起來。
還別說這三個老頭子的戰鬥力那是相當的不錯,剛纔罵了那麼久,之後只是喝了一杯茶,戰鬥值便颼颼的往上彪啊,還能繼續第二輪攻擊。
李向一看這也不是個事兒,這次他沒有袖手旁觀了,直接走了過去,將院正隔開,然後對着三人施禮道:“三位老先生莫再生氣了,他說的沒錯,我是李向,陛下親封的河南郡都尉使。”
然後對着三人又笑笑,拉着沒有反應過來的三人再次坐到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