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變化後再看上去, 無神木倒像是個掌中小小人,與金娃娃原身有七八分相似,也怪不得他們能交好, 只不過無神木不能口吐人言, 金娃娃與之嘰裡咕嚕交談一番, 它也算明白了來者之意, 冠部左右一晃, 看得人心中忽沉。
金娃娃一聳肩膀,替它傳話:“無神叔叔不願意,你們走罷。”
池深微急, 揖一禮道:“無神木且聽我一言再作決斷,你可是隻願長留深山, 對俗世再無牽掛了?”
無神木未點頭也不搖頭, 但這已給人莫大希望, 池深徐徐說道:“我也知道,木系元器較之其餘幾類稀少很多, 又多爲防禦輔助法寶,不似某些名器爭強好鬥,也愛擇凌厲之主。我是誠心而來,並不是非要定下血契,當你的主人。”
無神木根鬚一陣顫動, 金娃娃側過臉邊聽邊頻頻點頭, 說道:“無神叔叔還說, 它確有心願未了, 它曾經的主人共有兩件聖元法寶, 一是無神木,二是鎮魂香, 希望你能幫着尋找另一件的下落,如若能使他兄弟二人相聚,再度共事一主倒也和和美美。”
有這樣的好事,池深豈有不答應的道理,說來聖元器爲何如此難得,一是威力絕佳不必多說,二是排的上號的大多生了靈智,輕易不願再侍新主,若是強行收服恐怕會鬧得兩敗俱傷。
池深攤開手掌往前平平伸出,無神木從金娃娃掌中輕輕一躍,跳將過來,小黑早早便
得知了無神木氣息,這會纔敢摸索着小心挪近,於無神木而言,黑木靈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因而被它繞着樹幹纏住也不惱,脾氣好得很。
事情辦得如此順遂,向天遊略有疑慮,但看池深高興,也就不做他想,倒是金娃娃失了一位友人,神情頗爲落寞,忽而想到一事,又振奮起來:“大哥哥們,還有這位伯伯,可否圓我一個小小心願?”
吳雲眼角一抽,指着自己臉問:“怎麼他們都是哥哥,偏叫我伯伯?”
金娃娃對他頗有些忌憚,不敢湊近,仍然讓池深抱着,玩着手指說:“長鬍子的就是伯伯!”
吳雲苦笑不得,但又覺得金娃娃天真可愛,不由玩性大起,趁其不備揉亂其髮髻,惹的小娃兒怒目相向,鼓着臉頰十分不開心。池深側身隔開兩人道:“你幫了我們許多,禮尚往來,有何心願儘管提就是。”
“火雲洞有兩株獨角仙,我眼饞已久,只是有條可惡的大蛇守着,每每叫我空手而歸,討不着一點好處。正好你們來了,可做我的幫手,待會兒我向往常一樣偷摸入洞,儘量將大蛇引走,你們趁此機會摘取獨角仙,切記只要一株,若都拿了,大蛇發起瘋來,必然不肯善罷甘休。”
金娃娃反覆叮囑,未嘗不是覺得人類貪心不足,唯恐他們惹出大麻煩來,最後還說:“大蛇要比先前的大龍厲害三倍,就連我也討不着便宜,你們速戰速決,可千萬別磨磨蹭蹭的。”
聽到吳雲快不耐煩時,火雲洞總算出現在視野中,這洞口剛好一人來高,吳雲進去也不必低頭,金娃娃首當其中,翻身落地瞬息掠出十丈,飄入洞內。無神木樹枝延展,將四人包裹在懷中,不僅近看毫無破綻,就連人之生氣也被草木清香掩蓋了。
片刻後洞穴深處傳來一陣飽含怒意的嘶聲,旋即金娃娃一躍而出,反手一揮,一道厚厚冰牆將洞口牢牢封住,揹着池深四人飛竄出去,就在眨眼之間,冰牆崩然潰散,碎渣直射出十餘米遠,打地叢林撲簌作響,一條巨蟒轟然追出,滿頭都是手腕粗的尖刺,怪不得一擊之下便能將障礙粉碎。
火雲蟒身軀與洞口嚴絲合縫,大的可怕,盛怒之下一個擺尾撂倒大片灌木,向天遊暗忖道,縱然我在全盛之下,遇到它也只能是走爲上策。
再等一會兒,遠處一聲尖銳如哨響般的暗號穿透層林而來,無神木瞬間收了僞裝,重新趴伏在池深肩膀,隨着衆人一同入了洞。洞穴內異常溼熱,十分不適合人久待,四人一陣疾跑,越是深入腥氣越撲鼻,令人幾欲作嘔,虧得有無神木凝神淨氣,否則薰昏過去也不無可能。
獨角仙並不難找,甚至可說在幽暗地穴內出淤泥而不染,盈盈獨立。沒了火雲蟒守護,池深如探囊中之物,小心避開損傷折下,取其精華卻未破壞根本,假以時日照樣能長成品相不俗的靈草。
向天遊趁他取獨角仙時四處打量了一圈,有一物特別不容忽視,等池深收手後便問:“雲弟你看,此物可有用處?”
池深順着手勢看去,看見潮溼山壁縫中冒出一粒粒冰藍色拇指大小的小果子,以他的學識也辨認不出名號,便走近用手一觸,墨石瞬息給出了答案。
見池深神色有所怔忪,脣齒間十分猶豫,向天遊聯繫前因後果,一猜便着:“是醉仙翁罷。”
池深被他看穿心思,赧然道:“是,這醉仙翁乃是火雲蟒增進元力之際必食的果子,可鎮其體內火元暴動,維持理智,助它順利進階。”
羅千朝向天遊一使眼色,向天遊早已意會,想道:“金娃娃貪嘴,若是把醉仙翁夾進獨角仙中......”,池深不等他說完立刻時搖頭說:“不可,在炎龍巢穴裡它已救了大家一命,還幫我找到無神木,若是恩將仇報,那成什麼人了。”
羅千知曉他性格,只是微微一惱便拋在腦後,輕扯嘴角道:“我們也是替你做打算,畢竟你父親那......雖說我們從龍穴挖了點紫金,但離十萬萬紫金幣也還差遠着。”
池深眼神一黯,打起精神笑道:“就算星辰沙買不到,不也還有蟬含玉和仙竹仙藕,辦法總歸會有的,但要捉了金娃娃爲父親續肢,別說我不忍心,父親也絕不會答應!”
羅千伸出手做求饒狀,飛快轉移話題:“好罷,咱們走就是了,不過雖然不用對付金娃娃,這醉仙翁的功效也是不可多得,取一二顆也不枉此行。”
此行動意外的順遂,至於火雲蟒返回巢穴驚覺獨角仙被盜走一株而大發雷霆時,金娃娃已掩蓋好行蹤送闖入山的人類到了山腳下,正話告別。
金娃娃望着池深頭也不回離去,確無回頭之意,驀然出聲叫住人。池深納悶道:“可還有事?”
“忽然想起,差了件事還未交代。”
池深無半分不滿,淺笑道:“但說無妨。”
金娃娃從肚兜內裡夾層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晶瑩獸皮,連同獨角仙一起拋給向天遊,說:“你們來前不知傳話,說你們想要引我現身,必涉險地,叫我務必先賣個人情,再尋無神木,最後去到醉仙翁所在。倘若你們自始至終不曾暗算於我,就把地圖交給這位大哥哥。”
向天遊聞言抖開獸皮,當中畫的與他手裡那份地圖有八分相似,只是細微處更加詳盡,最難的是缺失的三個凡人鎮赫然也在其間!
池深不知獸皮爲何物,只顧着推辭獨角仙:“原來是他,多謝多謝,獨角仙既是你喜愛吃的,還請自留。”
金娃娃咯咯一陣脆笑:“怪不得不知說來的四個人,你最正直,也很心軟,無神木跟了這樣的主子,也算是好去處。我以日月精華爲食,渾身都是至純元氣,哪還要吃什麼獨角仙醉仙翁呢。”
衆人恍然大悟,紛紛一笑,再度拜別。出了山去,路面越發平坦寬闊,空中卻下起綿綿細雨,行了一陣雨勢有漸濃之意,池深遙遙望見前方杏花繁密處有座酒家,幌子高高挑起,吆喝聲若隱若現,正在招攬行人。
四人正想找個地兒避避雨、喝喝茶暖暖身,便直奔酒家而去。四明山在兩鎮之間,繞山來往的客商探親之人不絕,因而小小酒家竟也店內滿座,熱鬧非凡。向天遊挑簾入內時,恰好還剩一張桌四條凳,也省的挑揀了。
一個虯髯漢子接過酒罈,篤地擱在桌上,滿桌的碟兒碗兒哐啷亂跳。他擺好一隻青花大碗,斟滿酒水,笑道:“最近日子不安生,外界的‘鼻朝天’們又來了,前些個時候叫爺爺不幸遇上幾個,一頓拳腳下去直打的他們罵爹叫娘,實在沒趣兒。”說着眉飛色舞,舉起酒碗,一氣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