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形巨大, 背脊寬闊,四人乘坐足足有餘,池深由衷讚歎:“此等靈鶴, 世間少有, 極元裡的乘風鳥也比不上它鍾靈毓秀。”
巨鶴似能聽懂人語, 聞言引頸撲翅, 頗爲自得, 旋身飛起,帶着人下山去。秦昭三人就等在不遠處,聽不見石屋內交談本就叫他們心急火燎, 如今一看向天遊幾人神態,似是滿載而歸, 心中愈發難耐, 巨鶴才離地還未飛遠, 便匆匆趕上來。
池深四人賞風光遊鹿山,片刻間便到了山腳, 自然是不曉得秦昭連發多問,得了三句“不知”後大發雷霆,又被打出門趕下山的場景。吳雲更是一夜呼呼大睡這才醒神,難得是羅千並未追究他魯莽行爲,反而捧着名冊專注研究:“這個秦昭, 我當他多了不得, 不過是戮元一國皇室中人, 咦?這倆人出身玄元, 如今也是身處極元, 那也算得上是你與向天遊的故人了。”
玄元地域與極元不可同日而語,向天遊心中念頭一閃, 不經意提道:“可是叫東門汐?”
羅千哦一聲道:“竟是你們的老熟人?還有一位是叫姚辛若,兩人如今都在‘東門殿’門下,只是這地兒從來沒聽說過......”
向天遊諷刺一笑:“皇室一族,尤其愛顯擺血脈傳承,閉門自守,沒聽說也是正常。”
此番進十元尊府的外來人依舊是一萬之數,四人依次將其來路一一熟記,雖無元力加持,但好在都不是愚鈍之徒,向天遊看完後思索道:“修者一萬,魔修佔了一成,妖修卻佔四成之多,而歷來都是人修佔□□成,剩餘千個名額纔給妖魔分一分,其中又以妖修最少......此番差距實在匪夷所思,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池深猜測道:“許是近百千年來人修安於享樂日漸式微,魔修又實力不濟,輸給妖修也在情理之中。”
吳雲想不出個所以然,嘆道:“可惜我不在妖域生長,他們打的什麼主意,我也無從得知。”
“無妨,一遇便知。”向天遊點起火苗將名單焚燬,從木凳上起身,“我們該去四明山見識見識金娃娃了。”
四明山遠在千里之外,衆人依圖前行,日起日落,朝露浸衣,終在多日輾轉後深入山中。池深擦了一把額間汗問道:“羣山俊秀,去哪兒找金娃娃?”
“童子曾說金娃娃喜食大補靈物,只是對醉仙翁之果敬而遠之,只因它能令金娃娃入眠三日三夜,故而不肯服用,我們只管往它愛吃的東西去找,總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池深一聽,拔出發間木簪在手,柔聲說道:“靠我們如今這肉體凡胎,猴年馬月才能找到?小黑已開靈智,不如叫它引路。”
黑木靈得了吩咐,歡鳴一聲,嗖一聲往前方竄去,衆人辛苦緊追方不至於跟丟,一路上倒是有驚無險收了不少罕見靈植充實包囊,可惜這些遠不足入金娃娃的眼,直至四人來到一處寸草不生的峭壁前。
池深仰脖望去,只見峭壁間有處天然洞口,約在幾十丈高處,不由思忖道,奇山異洞必有乾坤,若元力在身倒是不難,只是現在要如何上去?
吳雲雙腿微蹲,示意羅千爬他背上,羅千雖覺奇怪,但也十分信任,腳尖一點輕輕躍上,吳雲衝向池二人笑道:“我和小千先行探路,若無危險,再來帶老弟你們。”說罷縱身撲上陡直峭壁,腳如龍尾,掃中下側石壁,借力上躥數丈,隨後手腳齊施,撐中右側塔壁,又向上躥,中途腰身一擰,靈矯翻騰,如靈猿一般壁上攀援衝撞,左騰右躥。
如此凌空變化,忽左忽右,越升越高,池深翹首而望,當真提心吊膽,直看到吳雲縱躍自如,略無滯澀,這才放下心來。
向天遊觀看片刻,縱聲一笑,高聲喝道:“不用你帶!”語畢搭住池深右肩,五指用力一提,同時右手袖袍大力拂出,一股奇峰風疾勁猛然從兩人腳下竄出,將人往上一託。向天遊借勢高高躍起,等下墜之勢初顯時,又用足尖在山壁上輕輕一點,再次攀升,如此循環往復,池深只覺自己筆尖貼着山石,嗖嗖飛昇,他又不敢隨意轉動腦袋給向天遊惹來麻煩,便這麼對着光禿禿的山壁,迷糊間腳下一實,便到了洞穴口外。
吳雲終究比向天遊快一步,已在洞口等着,見到人後十分吃驚:“我從小在長在山野,又是真龍之脈,時常在懸崖深谷縱橫,這不必提了,可你沒了元力,又是用什麼法子上來的?”
向天遊一笑解惑:“沒了元力,還有玄功,從前的本事我可還沒忘掉,雖說現在不能與修者相較,但和常人比,至少還有先天大圓滿之境,利用得當,照樣是殺手鐗。”
吳雲點頭嘆道:“怪不得老弟始終是人中翹楚,光憑你這份心思,多少人難以企及,如此看來,我們這些下界飛昇之人的武學手段,豈不比土生土長的修士要高超許多?”
“人心狡詐,何時何地都不能放鬆警惕。”向天遊提醒一句,率先往洞裡走去。
四人越走越覺空氣灼熱,向天遊以指尖觸穴壁,被燙的一縮手,其中以池深最爲不適,他靈根屬木,本就被火屬所克,身在穴洞只覺十分沒有安全感,背後冒出一層細汗,驚覺道:“不好,此地元氣濃烈,顯然是什麼火系靈植靈獸的巢穴,若是後者更爲不妙。”
向天遊耳尖微微動作,肯定說道:“確有異響,然而氣息微弱,不足以爲懼。”
這山中洞穴也是奇怪,除卻彎道迴轉,全無岔路,一條到底,快步走了約兩炷□□夫,總算到了盡頭,實則四人早早望見了動靜,但等來到眼前,仍止不住以手遮眼,抵擋一室璀璨彩芒。
石室廣闊可納千人,光芒來源正是中央一處小山包大小的七彩晶石堆,羅千大喜:“七彩晶幣?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搬走這些,此行哪還用愁吃喝?”說罷一馬當先撲進晶石堆中,解開隨身攜帶的布囊裝起來。
向天遊動作絲毫不慢他多少,嘴上卻說:“你也知道是‘搬’,全部拿走不切實際,大家以青藍紫三色晶幣爲先。”
池深加入其中,伸手一撥,晶石嘩啦啦散開,有幾枚滑至地上,也顧不得理會,一挖之下更是發現,原來這底下有個深坑,越是往下雜物越少,俱是最值錢的東西。衆人雙手飛速起落,將上邊的晶石刨至一旁,一時間室內叮咚作響,有如泉鳴。
挑揀之間,池深忽摸到一軟物,毫無防備之下汗毛一豎,險些脫手甩出,小心挖出捧在掌中一瞧,竟是兩個巴掌大的卵,只一層薄薄軟膜兜着分量不輕的胎水,還有中心一粒拇指大小的黑色生物。
“動作快輕些,”池深趕緊出言提醒,“晶石堆裡藏有獸卵!”
其餘三人手下皆一頓,湊過來仔細觀察一番,向天遊見多識廣,吳雲卻對此物瞭解更深,直言道:“此爲異變龍屬,背生雙翅,多爲風火雙靈根,其卵初生時無殼,三月後軟膜才能硬化,是故必先吸收濃厚靈氣。這些晶石在十八凡人鎮只打磨用以錢財交易,可在此恐怕就是炎龍孵化的食糧了。”
池深神色一暗:“那我們拿走它們的養料,豈非斷送了幼卵生機?”說着將掌中卵重新埋入晶石中。
吳雲探手感知了一番,說道:“坑洞頗深,存量不少,只消不拿超過半數,母龍還有填補的機會。”
最底下的紫晶石顆顆都有拳頭大,瑩瑩紫光甚是惑人,向天遊觸手一碰,封印的丹田元力居然有一絲鬆動,可惜才動了一動,便被更霸道的規則壓制。
“這樣好的東西,放在外界堪比極品元石,不,甚至好上十倍,在尊府竟然只是用作錢幣,實在可惜。”羅千頗爲肉痛,發出感嘆。
池深卻不以爲然:“此物若流落在外界只會引發爭奪,釀成腥風血雨,倒不如用作幼卵養料,也算成全幾條性命,其實做凡人鎮中的百姓也沒什麼不好,有時候雞毛蒜皮也是可愛。”
羅千本意自然不服,但轉眼一看向天遊,不知怎麼就閉了嘴,不欲與他爭論。四人加快手腳取了晶石整好布囊,往肩上一甩倒也輕裝便行,正待撤離時室內忽作大風,平地突起,甬道外咚咚兩聲悶響後,停頓一瞬,隨後石壁一陣震顫,有一猛獸急速朝內飛奔而來!
吳雲雙臂肌肉一鼓,攔在衆人前面,沉聲道:“待我化出真身,或許還能用本源氣息暫時壓制炎龍,屆時覷準方位慢慢移至甬道,至少還有條退路。”
向天遊引着池深羅千二人儘量離開晶石堆地帶,試圖往石壁邊靠,邊挪動步子邊拉住吳雲以防他貿然與炎龍拼鬥:“此計恐怕不成,你我以人身入尊府,妖形已被壓制,恐怕不能隨心所欲變化。”
吳雲依言一試,果然不成,除卻胸腹四肢肌肉略有鼓漲力量有所增強,龍形卻無法施展,頓時下定決心:“繞道去晶石堆後,待它撲來,你我合力與之周旋,讓小千與雲深先走!”
向天遊並未答話,反手往腰後一抽,執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在手,上前一步與吳雲分立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