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雲暢快大笑道:“妙極!這下子大夥都是一樣了。”
羅千半擰過身衝他一笑:“哪裡一樣?你這蠻龍佔大便宜了, 在這我們可就全仰仗你了!”
吳雲知道他又是拿話戲弄人,並非誠心誇讚,心中卻仍有幾分自得, 揚眉道:“若是不講陰謀詭計, 一打十我也打得, 可惜人心最是狡詐, 並非武力可擋。”
池深從窗邊退回至向天遊身側, 詢問道:“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向天遊輕嘆道:“道宗有言,十元尊府內通用七彩玉幣,紅橙黃綠藍靛紫, 且以紫玉幣爲貴,此乃尊府特有, 外人不可私帶出走。因此我們四個現如今是囊中羞澀, 分文也無, 若不先找份活掙點錢,晚上就要餓肚子, 擠這個矮房過夜連條保暖的被褥都別想有。”
池深驚訝無比,微睜着眼道:“既然不能運用元氣,就與凡人無異,這要是兩三天沒飯吃沒水喝......”
羅千神色一動,往天上一看, 皺眉道:“與來時相比, 這會兒熱了許多, 你們察覺出來了麼?”
池深輕扯衣襟, 細細感受後道:“怪了, 一天之內,這纔多久, 如何會熱的這樣快?”
向天遊淺笑道:“忘了說一句,尊府入夜後氣溫低如三九嚴冬之最,若不是靈玉空間無法打開,我怎麼也要裝個幾條被子來禦寒。”
羅千低罵一聲,眯眼直起身,輕笑道:“賺錢麼,我最拿手!”
池深卻沒想那許多,心直口快道:“這是凡人鎮,給飯館子客棧當跑堂的能賺幾個錢?再說我們還要其他要緊事亟待去做。”
吳雲想起往事,臉色一黑:“更不許去什麼花樓賭場,如今你喬裝的本事也行不通了。”
羅千也不惱,臉上笑嘻嘻的:“就你吃醋,要不我們尋個富貴人家,做回樑上君子?”
吳雲訝然:“賊就是賊!何來君子一說?”
向天遊趕在羅千發怒之前打斷道:“自然要掙光明正大之錢,我從極元帶了兩樣東西來,倒是能賣出手。”
池深打量他一圈,不見身上帶着什麼,奇道:“什麼東西?”
向天遊神秘一笑,答曰:“消息。”
羅千眼前一亮,呸了一聲:“狐狸還是老的狡詐。這麼看來,去哪賣你的消息,你也早心中有數了?”
“欲探消息,先找不知,不知人居所在鎮外鹿山白雲間,但求他人在家中坐,否則......”向天遊說着從袖中抽出一捆淺黃色卷軸,解了絲帶展開。
池深一摸邊角,問:“羊皮地圖?”
羅千吳雲二人也湊上來看,喜道:“三,六......怎麼還少三個鎮?”
圖中有一處以墨綠色標記了個三角,寫有“鹿山”二字,向天遊摸清方位,答道:“不知所蹤的三個鎮自然是大有玄機,能有這份地圖已極爲難得,先往鹿山去罷。”
四人出了小樓,找個面善的人問清所在地,又循那地圖走了一日,地勢越發起伏,先是丘巒連綿,不久漸入深山,小道蜿蜒有如羊腸。鹿山氣候宜人,寒風難侵,地氣溫潤,繁花遍地桃樹成林,鳥雀啾啾,小鹿漫步,見了人來,也不害怕,更不驚飛跑躲。
再攀一程,池深只覺道路漸緩,四周寂寂無聲,偶爾傳來細微響動,有如蛇蟲爬行,饒是四人藝高膽大,也各生警惕,如今無一元功護體,二無丹藥隨身,若被毒物咬一口可不是鬧着玩的。
又行一陣,前方亮光微露,池深跟上向天遊緊趕幾步,只聽前方水聲大作,兩片似是翡翠雕琢的山巒青碧發亮,夾着一道白瀑,嘩嘩直落,水花紛濺,沁涼一片。
一架獨木橋樹皮斑駁,橫在瀑布之外,四人走了百來步,到了木橋盡頭,眼前倏爾一亮,只見峰迴路轉,山門大開,一座谷地平鋪數畝,竹林茶樹半圍着一座石屋,開闊一側是幾畦菜地,綠苗碧油油,紅果朱燦燦,清氣怡人。
望着眼前情形,池深不由怔愣,想象有朝一日,自己與向天遊也能安居於此等靈山福地,忙時耕田採茶,閒來餵雞對飲,那是何等愜意。
向天游上前兩步,揖手正要揚聲發問,後方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響,有人厲聲急喝:“何人擅入此境?”
四人聞言轉身,見來者有三,皆是男子,當中一人龍鬚虎目,姿態甚傲,錦衣玉服腰間佩一柄四指寬的玉面重刀,說話者正是此人。
向天遊眼神微閃,大約瞭解來人意圖,帶着幾分輕笑回道:“閣下又是何人?”
男子哼一聲呵笑,神情倨傲:“我等的身份,你又豈配知曉?”
向天遊答:“既然如此,我也無需回答爾等提問。”
男子怒目圓睜,正要發怒,石屋木門大開,走出一位圓臉粉頰的童子,樣貌十分可愛喜人,揉着眼問:“何人在外喧譁?好沒禮貌。”
衆人一見童子,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男子搶在向天遊之前作答:“戮元秦國,豫州牧領,三寶天尊後人,皇叔秦昭,特來拜見不知老人。”
童子打了個呵欠,搖頭道:“這些人都是誰?我記不得這許多名字,不好傳話。”
池深聞言一陣好笑,那秦昭自報家門便是一大串響亮名號,顯然在戮元世界中位高權重,故而頗爲自得,不想童子天真,竟把稱謂當做人名來聽,更是從來不知外界的虛榮華貴。
秦昭臉色一青,胸膛深深起伏,好不容易纔壓下心頭火氣,向天遊見縫插針,微微鞠躬說道:“小子向天遊,特來拜見。”
小童哦一聲問:“這名字倒是好記,你也要見不知老人?”
向天遊搖頭道:“我只想見能解我三問的人。”
“有何區別?”
“人人皆傳不知老人通曉萬物萬事,我這人有一點奇怪,便是不肯輕信於人,人家都說如此,我就偏要那般,因而才說只想求見能解我三問之人,若是小童你能解我疑惑,那在下問你也是一樣。”
小童咯咯直笑,拍手道:“你這人有趣!隨我進來罷。”
池深滿心歡喜,秦昭則臉色突變,一手按劍跨步邁出,似不肯就此罷休,眼見紛爭將起,一道溫和聲音忽在人耳邊響起:“清風,你又胡鬧。”
只見小道上來了位五旬男子,身後跟着頭憨實老牛,男子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荷鋤提籃,體格不高不矮,胖瘦適宜,長相不算英俊,但也棱角分明,神氣空靈。他雖出言斥責小童,實則嘴邊帶笑,神色寵溺,並無真正怪罪之意。
秦昭一見他趕忙上前問號,拱手作揖姿態尊敬,彷彿方纔意圖拔刀相向的人並不是他一般。男子從後而來,早將池深一行人先前的言行舉動看在眼中,他似乎也不在意那一番衝突,好脾氣笑道:“來者皆是客,在下一併招待,只是陋室簡寒,須得講究個先來後到。”
秦昭這會兒倒顯得通情達理起來,眼珠一轉,不知想到何事,一派輕鬆道:“這是自然,只是我原以爲不知老人年歲已高,想不到竟如此年輕。”
男子哈哈一笑,撫須答道:“我已是杖朝之年,只不過躲在深山修身養性,徒留這身騙人的皮相罷了。”
池深一算,杖朝之年便是八十,放在凡人中論確實已是高齡老人,思索間男子已信步上前,越過衆人往石屋走去,童子皺鼻噘嘴,朝秦昭耍了個鬼臉,蹦跳至池深面前,扯住他一手晃道:“小哥哥,隨我進來。”
六人魚貫入屋,男子將竹籃放置桌前,拿出籃中山果分給池深四人,並請他們落座:“果子清甜,將好解渴,只是不值幾個錢,還望別嫌棄。”
池深幾個走了老半天路,又爬了小半天山,凡人之軀早已飢渴難耐,只是面上強撐不曾表露,向天遊與羅千二人擔憂其中有詐,不肯輕易接他人之食,此時又無法運轉元氣查探,好不爲難,吳雲卻想也不想,拿到嘴邊咔嚓三口嚥下,吃完還要再討一個。
童子見狀拍手大笑:“笨瓜!蠢蛋!師傅,這傻大個着道了。”
羅千臉色急變,拍桌憤起:“不語師傅,你若是不願見人,不願答疑,只管明說就是了,我們也非不知好歹死纏爛打之輩,何必才一見面就不給人活路?”
池深跟着起身,拱手道:“還請老師傅手下留情。”
吳雲絲毫不見着急,伸手撈了第二個果子吃道:“誰叫我們急着趕路,連溪水也不曾喝一口,與其餓死,倒不如先解解渴,可惜果子味淡,若是有酒死也值得。”
童子聽了垮下小臉:“這人怎麼連死都不怕,捉弄他甚是無趣!”
不語老人伸指在他額間一彈,語含無奈:“清風頑劣,都怪我教孫不嚴。爲表歉意,在下無償解答這位兄弟一個問題。”
羅千情知失態,雖說吳雲安然無恙,心中依舊餘悸未消,狠狠瞪他一眼,復又坐下,提醒道:“傻子,我先前和你說的,依樣問就是,你若敢問這酒那酒,看我揍不揍你!”
吳雲訕訕一笑,問道:“在下想要一份此次進尊府的修者名單,其身份來歷越詳細越好。”
童子噠噠跑至內屋,捏着幾張薄紙返回,踮腳放在吳雲面前:“這我知道,爺爺昨日熬夜寫了。”
羅千一喜一驚,忙拿起黃紙粗略瀏覽,喜在輕易便拿到所要之物,驚是不語老人竟然算無遺落,不僅清楚知曉入府修士,並且算準來人會求此物,早早備下。可見高人盡在凡間,尊府一行,誰若大意,便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