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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綵衣

73.綵衣

吳雲纔不管什麼初壹初貳, 一雙眼只朝高臺上的六壇窮酸酒與羅千之間來回張望,點墨酒未點墨之前,便是叫這麼個名字。

羅千神情不動, 看似十拿九穩, 實則他心中半分勝算也無, 只不過裝模作樣觀察那些個磨塊罷了。時間分秒累增, 星戈城釀酒師中已有一人選了墨研磨起來, 在他之後又有三人幾乎同時選定離場。

羅千於鑑墨一道比不得另外五人深刻,自然落了下風,場內只剩他一人時, 羅千白牙一咬,暗道, 點不出全墨酒本沒什麼, 只是我已在酒鬼那誇下海口, 待會若點的一塌糊塗,豈不是拆自己面子?想當年那破落書生連飯都吃不起, 能用得上什麼好墨,我只管往最寒酸的挑就是了。

想罷羅千腳步一轉,抓起後方一塊自制粗磨便出了場子,站到五人最末處。

點墨順序便是按照六人選墨的先後來,爲首之人嘴角含笑, 似有十足把握, 取過一根小竹管吸了幾滴墨在管端, 小心送入纔開壇的清酒中, 墨汁入水, 暈開一圈黑紋,隨後分成絲絲縷縷直至徹底融入酒中。

點酒師靜等片刻, 窮酸酒漸漸染黑,力至中途便告竭,成了壇半黑不灰的殘墨酒,見狀頓時大失所望,愁眉不展,判官更是嘆氣的嘆氣,搖頭的搖頭,皆失望之極,只可惜接下去三人連連失敗,甚至有一位點出了一罈臭墨酒,墨有墨香,果有果香,誰知他選的墨汁一入酒中,腥臭撲鼻,薰的判官倒退三不,就連遠處圍觀之人也忍不住掩鼻屏氣。

輪到第五人時,羅千卻笑意浮眼,無懼無憂,唬的人難以分辨,卻不知他是見了前人紛紛栽倒,心中沒了壓迫,故而才從容自在,仿若成竹在胸一般。

池深三人等了多時,終於快要輪到羅千點墨,便打起精神遠遠觀看,卻在此時忽有一道淡灰色流光衝向天遊肩膀飛來,被其探手拿住,五指一收裹在掌心。池深定睛一看,那竟是隻羽背生黑,肚皮淺灰的小麻雀。

麻雀被擒也不驚慌,那嘴尖親暱地啄了啄向天遊手指,隨後嘰嘰喳喳嚷了一通,池深與吳雲半點兒也聽不明白,但看向天遊臉色一沉,便知絕非好事。

向天遊手一鬆,麻雀乖乖跳到他肩膀站定,“道宗傳信,星郊遇險,雲弟,我須得即刻趕去救援,便先走了!”

吳雲忙問:“竟嚴重至斯?”

向天遊神色凝重,回答道:“金麻雀報喜,銀麻雀報安,黑麻雀報死。”

池深悚然一驚,急道:“道宗爺爺出了事?我也得去!”

救人十萬火急,池深境界低微,就連御物也才學會不久,向天遊此刻卻實在帶不了他,擰眉沉聲道:“等我回來!”說罷腳下生風,頃刻間便掠出幾丈。

城中的規矩,不準修者御物飛行,故而向天遊若要帶上池深,必然不能全力前行,池深心知肚明,便也沒敢阻攔,只是轉身求吳雲道:“吳大哥,你要是知道星郊在哪兒,求你千萬帶我過去,我若是傻站在這裡等,一分一秒也不能安心!”

吳雲猶豫不定,勸道:“能讓向老弟如此緊張,想必事態嚴重,就算我帶你去了,怕是你也幫不上忙,若再給他添點麻煩,豈不更糟?不如這樣,你在這等羅千,大哥替你跑一趟看看。”

池深神色沮喪,略略搖頭:“大哥放心,我好歹有些自保手段,輕易不會落入敵手。你說的也都對,但我見不着哥哥,一顆心就要提到嗓子眼上,這滋味比死了還難受,倘若他出一點事……大哥若真不願帶我,我自己也要摸索着去的。”

吳雲濃眉不展,朝羅千處一望,眸光一黯,卻擡手抄住池深左臂道:“走!”

羅千伸手拿過取墨的竹管,隨意吸了小半管,放至酒罈壇口上方,要下手時卻猶豫起來,畢竟幾回難得,若說他沒有點出全墨酒在吳雲面前炫耀的心思,那必然是假的。

想到吳雲,羅千便扭頭看去,恰好瞧見人拉着池深擠開人羣遠去的場景,心緒驟然一亂,指尖一緊,三兩滴濃墨瞬間落入酒中,黑色墨汁猶如兩條游龍在酒海中翻滾穿梭,幾乎是在一瞬間將整壇酒水染成一方極黑世界。

顧不得四周一片驚呼之聲,羅千躍下酒臺,穿過比試場地往外疾奔,撥開人流哪裡還見得到吳雲身影,羅千面色陰沉,抓過方纔站在池深三人附近的看客問道:“他們三個爲何忽然跑走?”

羅千言行粗魯,被扯住衣襟的男子神情不悅,但見羅千面沉如水,神情不善,卻又有滿眼憂慮,方覺此時不是計較的時候,便答道:“我也是順耳聽到,似乎是其中一位的同伴在星戈城郊出了事,生死不明,於是那人便先一步離去,剩下一高一矮的兩個男子說不到三句話,也着急忙慌地跟着跑了。”

“星郊......星郊......”羅千嘴裡含糊兩聲,驀地鬆開手,掉頭就走,被他問話的男子一個不查往後跌了兩步,又驚又疑,又聽後方嘈雜之聲大盛,轉身一看,原來是酒臺上的判官帶着酒師武師成羣追來,欲叫住點出全墨酒的羅千,卻不想人轉眼便跑遠了。

判官之首乃是位鬚髮全白的老者,精神尚好修爲卻不高,跑了這一陣便有些走不動,喘氣頓足道:“這算怎麼回事?這算怎麼一回事!”

幾名略知情形的看客忙解釋一通,總算叫酒會之人瞭解一些始末,老者沉吟幾許,一揮手道:“全墨酒乃此人傑作,這怎麼分,歷來的規矩是要同酒主一同商議,但既然他有要事,我們也無權阻攔,先將酒好好存起,等人回來後再做決斷。”

老者身後一名酒師急道:“那他要是再不回來,全墨酒豈無見天之日?”

“那也是這壇酒的命!”老者冷眼一掃,精光十足,“好了,誰也不必再說。”

話分兩頭,向天遊趕至星郊,已是大半個時辰之後,有黑雀在要找到道宗實屬容易,縱使沒有雀鳥引路,一大羣人明晃晃於通往城門的郊外主道對峙,想不看見都難。

圍住道宗與白晴之人見迎面來了個孤身獨行的年輕男子,全然不將人放在眼中,向天遊眸光輕掃,但見這批人個個華服錦衣,即便是隨從丫鬟、小廝武護的打扮氣度,也全然不比中等門戶家的主子差。

一艘雙層千行靈船浮於低空,站了一女二男三個錦衣華服的修者,男子一人極高,虎腰豹腿堅實有力,長相堂堂十足男子氣概,另一人則要矮些,四肢修長身如青松,長眉星眼頗爲俊美,當中女子綵衣披身珠釵滿頭,樣貌卻只是中人之姿,神情倨傲面帶嘲色。向天遊心內好一陣冷笑,閃身進了圈子。

白晴由道宗半攙半扶勉強站立,一張俏臉蒼白如紙,脣邊帶血好不悽慘,向天遊拿眼一掃,見她身上並無血跡傷痕,顯然是受了內傷。

船首的女子本只將心思放在白晴身上,待看清向天遊後眼中閃過驚豔之色,等人走至道宗身邊卻又擰起細眉,露出一絲惱色,纖手一擡,場中吹笛的男子頓時收了樂器。

樂聲一停,白晴頓又吐出一口血來,臉上閃現一層潮紅,雙肩卻略略鬆懈下來。綵衣女子直勾勾望向向天遊,軟下聲道;“瞧這位公子,竟像是認識我要捉拿的妖女一般。”

向天遊心中一沉,但也算知曉了衝突起源,抱掌前推,揖道:“姑娘誤會,白晴姑娘乃是誤闖人修地界,重傷之際偶然被在下施以援手,待她身子好轉,自然是要回大妖域去的。”

女子自然不信,輕笑道:“我可管不了這許多前因後果,人妖二修不入雙方地界,這是祖祖輩輩定下的規矩,若是越界,要麼不叫人看穿身份,一旦暴露便要聽從處置,難道公子要我違背不成?”

這一番強詞奪理,雖叫向天遊惱火但也不好發作,只能據理力爭道:“既然如此,我對白姑娘的處置便是等她養好傷送人回該回的地方去,凡事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姑娘不分青紅皁白就亂下狠手,是否太過武斷,還是目中無人呢?”

“好啦好啦,”綵衣女嬌笑一聲道,“你和我講什麼道理,當本姑娘不知道你們臭男人的心思麼?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家中有位哥哥,對妖修甚感興趣,我拿元石靈寶和你換她便是了。”

白晴聞言臉色更差了些,她雖覺自身和向天遊有一半同源,但也看出這行人來頭實在不小,光是先前與她和道宗交手的七名武護衛便都是順心境修爲,厲害些的根本連寶船都還未下,那主子模樣的綵衣女氣息倒是不算深厚,但她左右二人卻俱是高手。

且不論這行人修爲,光是這艘分上下二層,可容百人同行的千行靈船,便不是隨便什麼小有能耐的勢力拿得出手的,再說傷了她的吹笛男子,也正是看穿她身份之人,此人有這等秘術秘寶,才最令白晴驚惶,倘若向天遊人修大妖混血的秘密暴露,那才真正是要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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