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出了酒樓,走走停停又賭了兩次,均是有驚無險收貨不俗,因落水城終年飄雨不見日月,難以分辨時辰,不覺已到了黃昏時刻。
正商議找間清靜些的食居填填肚,遠遠卻見前邊有一樓外人頭攢動、進出不絕,擡頭看去,二三層向外的廊上均站着不少妝容豔麗的女子,揮着羅扇軟帕同樓下男客調笑。
寒煙見狀冷笑一聲:“原來是一家青樓妓院,藉着對賭大集的名頭,日頭未落竟然就開起張來,好不要臉!”
池深對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並無什麼偏見,嘆一句道:“生活所迫,她們也不想的。”
寒煙瞧他一眼:“我說的是□□攻心的臭男人!那些女子麼......身不由己,總是可憐的多。”
梅仙子不欲在此事上過多討論,打斷道:“究竟是進還是不進?若大家無意,快些往別處去就是了。”
池深心中自然是萬般不願,寒煙冷眼朝急哄哄的男人堆望去,一咬銀牙做出決定:“去!青樓又不是隻有男子纔去得,我倒要看看這裡面打算玩什麼對賭把戲。”
梅仙子更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當即也同意下來,向天遊道:“看樣子,這裡頭玩的十有八九是羣賭,想必有趣的很。”
三人都有興趣,池深也不好拒絕,皺着眉隨他們靠了過去,只是這一回,向天遊像是沒瞧出他的不樂意來,只顧笑吟吟往裡走。
堂內是一片飲酒作樂的光景,約是顧忌着天色未晚,只有三五女子在臺上唱小曲,男子多是叫了陪酒的姑娘在底下尋個樂,並未鬧出什麼不堪入眼的舉動來。
四人自然是埋頭往中間的樓梯走,臺階兩旁早有成精多年的龜公腆着笑臉迎人,一見向天遊幾人衣衫不凡氣韻脫俗,便知是大魚遊進了塘裡,忙不迭哈着腰道:“仙長仙子大駕光臨,喜的小人話也不會說了,只是怎的這麼不湊巧!早上定下規矩說是今日來的客人,上二樓須得先交二十塊下品元石,上三樓須得交五十塊。”
寒煙冷下臉道:“什麼都還沒做就要先交如此多的元石,怎麼你們三樓是有仙女不成?”
龜公嬉笑道:“那些算什麼仙女兒,仙女不是就站在小的眼面前兒麼!”
但凡是女子,便沒有不愛聽人誇讚的,明知是虛情假意逢場作戲,心裡也總有一絲絲得意,寒煙鬆了鬆嘴角,啐道:“方纔是誰說自己連話也不會說了,我聽到的莫不是豬狗在叫?”
龜公聽了謾罵卻半點兒也不惱,又是學豬哼又是學狗叫,他長相奇怪,這幅樣子更是滑稽,惹得寒煙繃不住臉噗嗤笑出聲。龜公立刻收了聲嘻嘻直笑:“只消仙子能開懷,您說小的是什麼,小的便就是什麼!”
池深也不願爲難這龜公,問過向天遊後四人爽快掏了足數的下品原石,一路走上了三樓去,被帶進了其中一間開着半門的廂房。進去後走到最裡頭,竟還有一扇門,與先前那一扇相對。
打開一看,那外頭竟還延伸出一段平臺,沒有圍欄,設了兩張擺了些水靈果子的長條矮几。池深踏上去後,視線空前開闊,這才發覺,這樓裡邊竟是筒狀設計,場中央獨立了一座雕欄高臺。
其餘平臺上已無多少空位,池深四人盤腿坐於蒲團之上,向天遊吩咐侯在門邊的龜公道:“這位小公子玩了大半日,也沒得空吃些東西,你瞧着有什麼合適的好酒好菜,儘管擺上來。”
池深臉微一熱,修行之人,到順心境便可半辟穀,十來日斷絕水糧也可調取體內的浩瀚元力補充,故而梅仙子行走在外,覆面也少有不便,四人中反而是池深修爲最低,元力也少得可憐,若不及時補充靈食,幾乎與□□凡胎無異。
這種事無需向天遊多說,龜公早拿照妖鏡一般的眼將接待的四人裡裡外外瞧過,也早給池深下了論斷。
池深身上穿的還是他在山莊時,花入雲特地吩咐人裁製的銀鱗衣月煙衫,襯的人萬分丰神俊朗。
雲深偏愛繡紋繁複華美的衣裳,池深卻對此敬謝不敏,但也不得不感嘆由奢入儉難,峰內僕從的衣服,本來也不算差,但和從前雲深所穿衣料花式的講究一對比,便是雲泥之別。
故而龜公所認爲確也不差,池深這具殼子本就是千嬌萬寵的大少爺,池深本人也並非維諾諂媚之徒,並不會令龜公誤作臠寵之流對待。
不得不說這龜公確實機靈,做事既快且準,清粥小菜色澤淡雅,少而精緻,向天遊看池深吃了不少,有幾碟空了的,盡是微甜之物,不免心中發笑,小孩兒口味。
天色說暗便暗,白晝落幕,紅燈高掛,好戲就要開場,空地中央的高臺頂端不知何時站了位紅衣似火的窈窕美婦,等衆人回過神來發現時,已不知她究竟站了多久,在場修者頓時打起精神,收斂下四溢的輕佻散漫姿態,有幾位甚至驚出一層薄汗來。
池深偏過頭和向天遊說笑:“我不過稍微錯開眼看了看別處,轉過頭她就到上邊兒去了,這高臺也不見階梯,難道這女子也會御物?那她修爲至少也是蘇靈境界了。”
說完才發覺向天遊面上無笑,神情頗爲冷肅,並聽他說道:“我這雙眼卻是毫秒也未曾離開高臺,此人彷彿是在眨眼之間,瞬息便出現,恐怕不僅你我,今天在這兒的所有客人都看不明白她的手段。”
池深吸一口冷氣道:“哥哥也瞧不出名堂?她竟有如此厲害?”
梅仙子插一句嘴道:“雲小友,你出身也不低哩,說出的話卻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向天遊能有多少厲害?我不也比他強麼。”
說完又慣例取笑池深:“小公子家中必然保護你極好,到如今還單純的很,你可別以爲青樓賭坊生意不雅就小瞧了賺這些錢的人,尤其是敢在對賭大集這條街上做生意的,本事和靠山比你能想象到的還大呢,否則如何鎮住宵小之徒?”
池深聽了並不惱,反而點頭道:“受教。”
他這邊方說完話,臺上美婦就開了口,聲音低婉,異常動聽:“如此良宵,妾身也不說什麼酸掉牙的文話吊諸位貴客的胃口,便給大家解釋一下咱們登仙樓裡的對賭規矩。”
說罷盈盈走至一旁,身姿曼妙不可言傳。“今晚樓裡有三位姑娘將獻初蕊,與知心人共赴巫山。這幾位姑娘稀奇的地方在於,鼎爐體質。”
鼎爐二字一出,果然挑動男客情緒,竊竊私語頓生。向天遊見池深繃起臉,心裡笑道,看來是知道此爲何物,是了,雖說雲弟脾性與傳聞不同,但從前終究還是沒少跟紈絝子弟廝混過,莫不是......
“鼎爐體質,似乎在哪兒聽過,卻記不大清了,雲弟可知道?”
池深還真是清楚,聽向天遊蹙眉一問立刻急道:“我在哥哥先前幫我找來的醫書中看過,男女雙修交合,陰陽互補,若是迎合自然之道於兩者都有益處。若有人反其道而行,則會造成損傷,據說魔修就愛採陰補陽,罔顧交合者性命,以對方精元來增長自身修爲,實在可惡!”
向天遊暗笑一聲,露出疑惑神色:“這我也知道,但鼎爐又是何說法?”
“鼎爐可謂變異體質,意外適合採補之道,若是和身具此等體質的修者交合,無需修什麼邪功便可自然吸收對方精元,尤其......尤其是女子初次,精元醇厚,收益更多。”
“原來如此。”向天遊展眉一笑,“又能抱得溫香軟玉,又能在魚水之歡中增長修爲,如此美事,天下少有。”
池深大驚道:“哥哥,你不會也想參與罷?”
寒煙聽到頓時冷笑兩聲,諷道:“你哥哥也不過是個臭男人,你沒聽他說麼,‘這等美事、天下少有’。但凡是男子,心裡無不喜歡,不如今晚你們兄弟倆一人選一個尋歡作樂,我們正好就此分道,各走各路!”
池深氣極,猛別過頭看向寒煙,怒聲道:“寒煙仙子莫要把天下男人都看扁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也不是什麼難事,旁人或許做不到,我卻決意如此!”
寒煙受其篤定氣勢震懾,平時的伶牙俐齒到現在竟遲遲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因池深言行神態太過認真,寒煙只覺自己若是此刻質疑,彷彿就會將他的堅定踐踏,向天遊更是瞳孔微收,不自覺略眯起眼來,被梅仙子暗暗瞧了一眼。
臺上的美婦卻不管一圈人的竊喜或是紛爭,繼續說道:“客人大約都知道鼎爐是怎麼一回事兒,我便也不多解釋了,但有一點卻必須要向大家說明白,待會兒要出來的三位姑娘,其中一人是極爲罕見的媚骨鼎爐,以在場客人的修爲看,今晚少說能增長一兩個小境界。”
池深心裡更加緊張,向天遊本就困於蘇靈後期至順心境這一階段,正是樂意嘗試各種方法突破的時候,難保他不想採用這個法子一試。
美婦又道:“可惜......其餘二人卻是更爲稀有的反骨鼎爐,若選到此類鼎爐與其春宵一度,反會損傷恩客修爲,況且這樣的姑娘往後也再不能接客,故而本次的賭約還得是買人不買夜,起拍價皆爲八十枚中品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