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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覆面

35.覆面

六十幾人的隊伍頗爲顯眼,長老合計一番後,八峰分四隊人馬略略散開一些行進,確保能在關鍵時刻前後照應。

蒹葭山一衆人行了三五日,準備在過路的一方城鎮暫做休息。

此城名落水,相傳此間曾出過一位水靈根元尊,故而城內終年下雨,綿綿不絕。進城之後,池深暗自打量,極元的中等城鎮面積頗大,繁盛堪比玄元王都。

入駐酒樓,主僕需得住一間房,這也是大多長老不肯帶僕從的原因之一,僕從元功低微,幫不上什麼忙不說,關鍵時還多有麻煩,倒不如一人輕鬆。

既是一間房,便也只有一張牀一個鋪蓋,池深還是王小寶時倒是跟向天遊睡慣了的,可如今身份有別,自然不能抵足而眠。

兩人各有儲物靈玉,無需收拾什麼行囊,池深道:“我去向夥計再討一牀被子罷。”

“此事不急,”向天遊喝過茶水後道,“蒹葭山與神女峰地母數百年交好,可惜她門下弟子還要晚些才能到落水城與我們會和。趕路無聊,且先去前頭樓裡填飽肚子再說。”

此事池深已在路上聽向天遊提過,極元西南有一神女峰,開山祖師乃是位才貌雙絕、揚名天下的大能,神女峰歷代多庇護勢弱的女修者,而到了如今這一代,因掌門早年面部受過重創,故而得了個稱號叫“醜地母”。

但她年輕時與蒹葭山青年才俊結爲連理,且那男子在醜地母出事後不相離棄,故而兩大派交情匪淺,延續至今。

“好好的女子,即便毀了皮相,世人也不該給她取這樣一個綽號。”

向天遊搖頭笑道:“也沒人敢當着她的面不知死活瞎叫喚,再者說地母爲人和善,她都不計較,你倒先爲別人抱起不平來了。”

池深差半個身子與向天遊一同走下樓,輕哼一聲道:“沒有人能半分不計較容貌美醜,更莫說是女子。地母知曉這個別稱,難道心裡就一點不傷心難過?只不過她胸懷若谷,比之俗人寬廣許多罷了,那些隨隨便便就能把傷人話語說出口的,恐怕窮其一生也達不到地母的成就!”

向天遊正要說他一句,靠着扶梯的一間屋門忽被人從裡推開,邁出個一襲青衫如黛的女子,二十出頭樣貌,眉清目秀,容貌只能算中人之姿,肌膚卻賽過白雪,宛若凝滯,爲其平添三分姿色。

女子腰間佩劍,衣衫髮飾皆有淡淡元氣浮動,顯然也是修行之人,女子與向天遊二人打了個照面,偏過頭朝池深柔柔一笑,眼中盡是善意之色,想來是聽到了他方纔爲醜地母抱不平的一席話。

池深頷首迴應,便不再多做理會,與向天遊談笑間到了前邊用飯的樓中,蒹葭已有幾位長老弟子點菜落座,而場中除了少數蒹葭峰衆,多半是散修之人。

其中一桌坐着三個灰衣黑靴的大漢,頭髮用布巾豎起,絡腮鬍須,面容粗獷,較爲年長的那人大碗喝着酒水,胡咧咧道:“這醜地母如今尚不足三百歲數,竟將元功練得如此出神入化,若是再讓她順利進階控元境,那還了得?”

他一位兄弟瞧出大哥的不悅之情,一對三角眼放出賊光,嘿笑兩聲道:“醜地母百年前毀了臉,據說神女峰裡的仙子們見到她,魂魄都要被嚇飛,夜夜噩夢不斷!更不消說她道侶,若非貪圖地母顯貴身份,哪一個男子能日日對着張毀了容的臉?好在神女峰年輕貌美的女修遍地都是,據傳那孫顯夜夜換被窩睡覺,一年三百六十日都不重樣哩!”

說完三人哈哈大笑,嘴裡不乾不淨念着:“什麼神女峰?依老子看叫淫逸窩纔對!”

四周之人有些跟着一樂,更多是皺眉撇嘴,對這幫粗鄙散修大爲看輕,而蒹葭一行人更是拍桌欲起。

須知他們口中大肆談論的孫顯,便是醜地母道侶,出自蒹葭,豈能這樣任人潑髒水。

然沒等長老動手,三人手中酒碗裡的水液忽地竄起,凝成兩股兩頭尖銳的冰錐,直直朝各人雙眼插去。

三人突遭此凌厲手段,變勢不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地朝後仰倒,因力道過大,背脊貼地咚的翻倒,兩腿還掛在凳上,像三隻活王八,引得一層看熱鬧之人捧腹大笑。

爲首漢子臉漲得紫紅,踹開木凳一個打挺翻身站起,陰着臉衝四周叫道:“哪個狗蛋做的好事,敢戲弄到爺爺頭上來!”

樓階之上傳出一聲輕笑,聽着像是位極其年輕的女子,那人邊笑邊緩緩拾級而上,露出一張俏臉來,只見她黑髮如雲杏眼似泉,鵝蛋臉挺翹鼻,前凸後翹身材豐腴。

女子站定後拿眼掃了一圈,看着先前說話漢子笑道:“狗爺爺,本姑奶奶給你瞧過了,這兒沒你的狗孫子呢!”

此話一出,那散修勃然大怒道:“原來是你這小蹄子教訓人!看老子怎麼修理你!”

女子噗嗤一笑,眼色卻寒如冰磚,啐道:“那小小把戲也算教訓?膽敢中傷神女峰地母地君,污言穢語摸黑我派女弟子,姑奶奶今兒非拔了你這爛舌頭不可!”

說罷揚手一揮,但凡是桌上擺着的酒水,紛紛化爲寒冰利刺朝散修扎去,那三個出言不遜者倒也不是空長了嘴的傢伙,刀光劍影閃過,將冰刺盡皆擋下。

“夠了。”樓下又魚貫上來十餘位女子,環肥綠瘦清一色貌美,穿紅戴綠叫人瞧得眼花,唯獨當先那人身着一襲米色窄袖中衫並菸灰色長褲,褲腳收進獸皮中靴之內,一身打扮頗爲精幹,而她臉上則以木雕面罩遮蓋了樣貌,隻眼睛處鏤出兩個洞來。

池深應聲望去,只覺這木雕面罩紋路清奇,顏色淺淡與常人膚色一般無二,乍一見略感不適,再看兩眼卻似乎覺得這面罩彷彿就是女子真正臉面一般,詭異中意外有種和諧感,再過一會甚至有天地間再也沒其他事物的錯覺,只剩這木雕面罩在眼前搖搖晃晃。

恍惚間脖間一痛,池深嘶了一聲,神智恢復清明,瞥見向天遊尚未完全縮回的手,知道是他出手解救自己於水火,低聲道了謝,並問道:“這人好生厲害,仙長可知她來路?”話剛問完,便見覆面女子直直朝向天遊看去,兩人隔着桌椅略略點頭打了招呼。

池深見此,頗覺不是滋味,心道,看來這兩人還是舊相識,原來除了不動峰蒹葭山,哥哥結識的人還遍佈天下呢。

蒹葭山一行人不知何時已站到一處,別峰一位長老上前兩步與覆面女子交談,語氣中竟有恭敬之意:“梅仙子,這等粗鄙小人留着也只會惹人不快,還是趁早趕出酒樓爲好。”

“呸!”那散修見覆面女子方纔出言阻止女修傷人,心裡莫名壯起膽子,叫囂道:“神女峰這是什麼規矩?地母見不得人,這梅仙子也是醜八怪麼?”

覆面女聽了,聲音依舊冷清如常,難辨喜怒:“你們三個,是要現在下樓,還是要留在這兒?”

散修一腳將凳子重新踢起,大咧咧岔開腿坐下,獰笑道:“爺爺哪兒也不去,就坐在這喝酒吃菜,你能耐我何?”

先前動手的女子柳眉一豎,正想再罵,卻被覆面女再次勸止:“罷了,口舌作亂,何須動怒,打打殺殺難免波及無辜,不做理會便是了。”

“哈哈!”散修頭子舉起酒碗朝覆面女點了點,他也並不願與神女峰撕破臉皮,樂得順坡下驢,“地母菩薩心腸,果然教出的座下弟子也青出於藍,說閒話的天下間遠不止我兄弟三人,仙子們若個個都要追究那就是自取煩惱了,一笑而過不就皆大歡喜了麼!”

覆面女不再理會於他,徑直朝向天遊走來,池深觀察之下,發現其餘仙子並無任何憤憤之色,就連那牙尖嘴利性格火爆的女子也不出言反對,心下甚感奇怪。

覆面女帶着人落座,她自己卻不點任何茶水飯菜,只不鹹不淡與向天遊攀談幾句,樓中其餘人不少有和池深一般,方纔一眼之下便中了梅仙子木雕面罩之威,現在也不敢偷偷打量。

池深吃了七八分飽時,向天遊與覆面女也聊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先後站起身朝下樓的木梯走去,池深總覺哪裡怪異的很,下意識朝安分了許久的散修那桌看去,一瞥之下險些左腳底踩上右腳面,鬧出大笑話來。

只見那三個漢子一人舉着碗,一人提着筷,剩下一個面露驚恐之色,維持半起身的動作......若說相同之處,便是衣衫之下的血肉之軀早已不見,變爲三具惟妙惟肖的人形“木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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