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賬目的時候，楊佑川眼角猛然一抖，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末將遵命。”
見楊佑川轉身離去，身後的士兵，又悄然議論起來。
“真看不出，連楊將軍，都不是逍遙王的對手。”
“可不是，平時跟裝的像個人似的，今天算碰上茬子了。”
“也別這麼說，楊將軍雖然本事不行，但不少時候，對咱們兄弟也還不錯。”
“……”
臉色本就難看的楊佑川，烏雲般的老臉，頓時一陣抽搐。
他用餘光，狠狠的瞟了重回高臺上的姜桓一眼，這事沒完。
但他也很清楚，此時最重要的，還是那些姜桓點名要看的賬目。
若讓這個終日與銀子和賬目爲伍的姜桓，看出了什麼端倪，麻煩就大了。
你就慢慢的折騰，總有一天犯了衆怒，本將看你還怎麼耍威風，楊佑川暗道。
他退出校場後，姜桓這纔開口朝衆人道：“各位，可還有不服的？”
“如果還有的話，本王不介意再與諸位切磋一下，還有誰？”
見衆人的目光，已從方纔的戲謔，變成了敬畏，姜桓很滿意。
他淡淡的道：“如果沒有，那我們就進入正題。”
“本王的第一道軍令，只有四個字——軍令如山。”
“若敢違抗，樊毛二人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
接着，他面容一肅：“聽令，所有人一字縱隊，沿校場飛奔，跑到廢。”
一個都統服飾的男人，立即拱手道：“王爺，這是何意？”
姜桓依舊嚴肅：“本王要看看，你們的體質如何，也好確定後面的事宜。”
都統道：“末將的部下俱是騎兵，上了戰場，也有戰馬加持，這有些多此一舉了吧？”
姜桓搖了搖頭：“你以爲有了戰馬，你們就所向無敵了？”
“豈不聞‘射人先射馬’，戰馬若陣亡了，你們怎麼辦？”
“陪它們一塊死，還是和步兵一樣，奮勇向前，直至殺出一條生路？”
“記住，戰場上，兵器會折斷，同袍會戰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們自己。”
“別拿什麼騎兵步兵的搪塞本王，不想做本王眼中的垃圾，就拿出最快的速度。”
看着飛奔不過三裡，腿就開始打顫的衆人，姜桓冷笑：“這就是所謂的精銳？”
不到五里，開始有人掉隊，十里開外還能健步如飛者，十不存一。
半個時辰後，校場中，能站起來的，已經不超過十個。
姜桓眉頭緊鎖：“沒想到我大宣的軍兵，竟羸弱到這種程度，可悲。”
“若此時大戰來臨，這些人，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站在高臺上的他，放聲高呼道：“看看你們這副熊樣，就像一盤散沙，一灘爛泥。”
“現在看來，說你們是垃圾，都是擡舉你們了，你們連垃圾都不如。”
“你們簡直侮辱了軍人，這兩個神聖的字眼，脫了這身皮，回家抱孩子吧，垃圾們。”
“到了戰場，你們只能像畜生般狼奔豸突，最後像豬一樣被殺死，毫無還手之力。”
“你們當戰爭是什麼，是花樓裡的女人，隨你們任意揉捏？”
“戰爭是屍山血海，是你死我活，是刀兵相見，是魂飛魄散，懂嗎？”
“十個人打不過一個護衛，跑步都能將你們累成死狗，這就是所謂的精銳？”
“看看你們身上的軍服，那是本王不眠不休、嘔心瀝血設計出來的。”
“這麼好的東西，穿在你們身上，只有兩個字，不值！”
“真不知父皇，爲何要將本王派來這裡，練你們這些垃圾。”
“若有人知道你們這些東西，是本王訓出來的，本王這輩子都擡不起頭。”
“你們，讓本王蒙羞，讓大宣蒙羞，更讓腳下這片土地，讓生養你們的父母蒙羞。”
“回去收拾東西，趕緊滾蛋吧，大宣不養垃圾，本王的大旗下，沒有廢物。”
他這話一說，場上那七八個還站着的，頓時面露欣喜。
和那些早就快廢了的相比，他們幾個人，無疑是場上最亮眼的存在。
姜桓朝那幾人看了一眼：“你們很驕傲，是嗎，認爲自己很強，是嗎？”
“可在本王眼中，你們比他們更加垃圾，更讓本王失望。”
“戰場上，難道同袍負傷倒地，你們非但不管，反而還要向他們炫耀，自己平安無事。”
“爲何不去救助，沒了這些同袍守望相助，你們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碎屍萬段。”
“垃圾，全都是垃圾，無可救藥的垃圾，上不了牆的廢物。”
見他這般不留情面，場上也不知是誰，高聲叫道：“王爺，我們不是垃圾，不是廢物。”
“將你放在我們的位置，恐怕你還不如我們吧？”
見狀，衆人頓時一陣附和。
“沒錯，說的輕巧，你下來試試。”
“能射兩箭，就了不起了？”
“到時候，誰是廢物，還不一定呢？”
“……”
姜桓冷笑：“方纔那人，你後半句話說的很對，本王卻是可能不如你們。”
他朝腦袋一指：“可本王有腦子，而你們卻沒有，別不服氣。”
“若你們也能用腦子，吃掉陶國五萬大軍，本王可以請你上來罵我，絕不還口。”
“可是看看你們這些人，誰有這種能力，誰有這個膽量，誰敢說這種大話？”
“什麼參將、副將，什麼都統、指揮，都是笑話，最不好笑的那種。”
望着沉默的衆人，姜桓冷笑：“垃圾不可恥，可恥的，是不敢承認自己是垃圾。”
“說你們不是垃圾，那就站起來證明一下，而不是扯着脖子，鬼吼亂叫。”
姜桓慢慢伸出兩根手指：“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爬起來，接着跑，或者帶着垃圾之名，滾出大營，如何決定，自己選吧？”
短暫的沉默後，第一個人咬着牙、抖着腿，慢慢站了起來。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見衆人又搖搖晃晃向前跑去，還有不少人互相攙扶，姜桓冰冷的臉上，終於見了笑容。
天色將晚，看着體能徹底見底的衆人，姜桓冷笑：“真是一羣沒用的東西，都回去吧。”
“希望你們明天的表現，會讓本王稍微滿意些，解散。”
回營房的路上，齊兵問姜桓道：“王爺，這些人如此廢物，爲何還要這般費心？”
“屬下看來，不如招些新兵，從頭來過。”
姜桓卻搖了搖頭：“不，難道你沒發現，這些人雖然不堪，卻還有幾分羞惡之心。”
“這就證明他們還不是無藥可救，適當的刺激，或許可以讓他們快速成長。”
“最高明的鐵匠，總是能從廢物中，煉出些許精鐵，本王也想嘗試一下。”
“況且，除了這些，本王還有更深層面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