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莊賬房，火鍋飄香。
姜桓給姜無界夾了一片涮好的羊肉：“父皇請講，兒臣一定知無不言。”
姜無界將肉片在姜桓準備的芝麻醬中蘸了蘸：“是朱冉的事。”
姜桓一愣：“朱冉，不是正關在刑部天牢裡，他怎麼了？”
皇帝陛下心事重重，孟采薇也不好動筷子，只好在一邊安靜的聽着。
姜無界嘆了口氣：“他是關在天牢不假，可怎麼處置朝臣卻一直吵個不停。”
“以龐廣和予霍爲首的人，認爲應該處死朱冉，給陶國一個教訓。”
“而吏部尚書孫直回鄉之前，卻主張將朱冉送回陶國，交給他們的老皇帝處置。”
“朕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決斷，今天剛好想起來，想聽聽你的意見。”
夾起一塊肉片，遞給了身邊的孟采薇，示意她不要拘束：“兒臣以爲，孫尚書說得對。”
姜無界根本沒有吃東西的心情：“爲何？”
姜桓往嘴裡塞了塊肉：“予霍等人的主意，雖然能振我國威，卻極容易挑起戰爭。”
“眼下北境苦寒，陶國老皇帝若爲朱冉報仇，開戰必對我軍不利。”
“若將朱冉送回陶國，那就不一樣了，陶國太子始終對他視爲勁敵，欲除之後快。”
“而朱冉有軍方支持，想弄死他，也並不容易。”
他眼帶狡黠：“朱冉不死，二人必再爭權，老皇帝一死，陶國甚至會出現戰爭和分裂。”
“這對我大宣百利無一害，縱使父皇不從中取利，陶國短期內也無再發動戰爭的精力。”
“我們則可以在這段時間屯田練兵，就算日後兵戈再起，我大宣也不懼他陶國。”
“這是最長遠的打算，父皇以爲如何？”
姜無界聞言，頓時有了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好，說得好。”
“桓兒不愧是我大宣第一才子，如此深謀遠慮，實至名歸。”
“明日朕就命人將朱冉送回去，陶國亂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作爲君王，他自然希望能打下更廣袤的疆土，這樣以後見了列祖列宗才更有面子。
姜桓點了點頭：“父皇，這回可以放心的吃飯了吧？”
姜無界大笑：“好，今天朕就好好嚐嚐桓兒從北地帶回來的這個……火鍋。”
將涮好的肉片蘸了些醬料，姜無界這才細細品味了起來。
剛吃了一口，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肚子裡的饞蟲：“好，肥而不膩，熱辣可口。”
“窗外的寒意瞬間被舌尖的滾燙沖淡，朕怎麼有了種回到春天的感覺？”
“朕在位這麼多年，還從未吃過如此美味，此火鍋，當定爲國宴。”
“孟姑娘，你也別拘束，此爲家宴，沒有陛下，味道不錯，快嚐嚐。”
姜無界心情大好，此時的他沒了君王的嚴厲，更像只是姜桓的父親而已。
家宴二字，又讓孟采薇紅了臉，姜桓和姜無界是父子，那她在家宴中，又是什麼角色？
見她還是不動，姜桓趕緊勸開口道：“采薇，父皇都說話了，你就別拘着了。”
“今天就當父皇是你家裡的長輩，放鬆些，別緊張。”
家裡的長輩，姜桓的長輩成了她的長輩，孟采薇的臉更紅了。
看着姜桓和姜無界正盯着自己，孟采薇羞赧更甚：“看我做什麼，快吃吧。”
吃過見過的逍遙王，還是瞬間直了眼睛，這可真是個難得的人間尤物，可遇不可求啊。
見孟采薇終於開動了，姜桓也慢慢回過神：“對了父皇，這火鍋定爲國宴可不行。”
“兒臣還想開個差不多的館子，再賺上一筆呢。”
姜無界也動了孩子心性：“你不讓朕定做國宴，朕若以後再想吃怎麼辦？”
姜桓又給他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兒臣不是說了，要開家館子，父皇只管微服前去。”
“到時候，還有更多口味供您選擇，只是……”
姜無界嘴裡的羊肉還沒嚥下去：“只是什麼？”
姜桓奸詐一笑：“只是不給錢可不行。”
筷子又伸進鍋裡的姜無界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商人心性，錢都賺到自己老子頭上了。”
姜桓眼珠一滾：“不想花錢也可以，父皇可以入股啊。”
埋頭吃飯的孟采薇也停下了筷子，她以爲姜桓又想到了什麼賺錢新點子。
全新的名詞讓姜無界爲之一愣：“入股，啥意思？”
他慢慢琢磨着：“股着，大腿也，你小子是想讓朕把大腿放鍋裡煮了？”
“吃你頓火鍋還得自己帶肉，你小子還真是個會做買賣的奸商。”
兩世爲人的姜桓，頭回聽說入股是這麼個解釋法，他強忍着笑意：“父皇，不是那意思。”
“所謂入股，就是您拿一部分開店的錢，交給兒臣去經營。”
姜無界明白了：“敢情是合夥做買賣，朕日理萬機，哪有那個時間和心思？”
姜桓愈發覺着這個話趕話趕出來的主意有意思：“您只管拿錢，剩下的交給兒臣經營。”
“等到了年底，兒臣會按比例將您的紅利分給您，這就是大概所謂的股份制。”
姜無界雖富有四海，這種有意思的事，還是頭回聽說：“桓兒，有意思。”
“你總能琢磨出這些稀奇古怪的點子，你啥時候開業，朕，怎麼說來着……對，入股。”
姜無界同意了，姜桓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父皇，大宣素來輕賤商人。”
“如此，您就不怕損了您的聖明？”
姜無界又伸頭夾了塊肉：“朕的兒子都去做生意了，朕還怕什麼？”
“朕想過了，你說的對，既然不願重返仕途，憑做生意養活自己，沒什麼丟人的。”
“你日前給國庫繳納五千兩稅銀的事，朕也聽說了，數量雖小，卻也是爲國謀利。”
他眼中帶着一絲欣慰：“在父皇看來，這比你以前過的那些荒唐日子，強的太多了。”
“好好幹，朕看好你，只是你逍遙王賺了錢，可別忘了我這個入了股的父皇纔是。”
姜桓一咧嘴：“兒臣就算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坑父皇您的錢。”
三人一陣大笑，自打穿越過來，一直忙着賺錢的姜桓也還從未如此放鬆。
吃飽喝足，姜無界要走了，臨走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桓兒，過幾天朕要在東郊圍獵。”
“你箭法高明，也一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