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彩綢緞莊，午時。
經過上午的忙碌，姜桓和孟采薇二人終於迎來了片刻的清閒。
孟采薇看着櫃檯裡白花花的銀子，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王爺，那天的事有點奇怪啊。”
正在喝茶的姜桓，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哪天，什麼奇怪？”
孟采薇淡笑：“就是羊絨衫上市那天，來佔便宜的那個人。”
“咱們的羊絨衫雖好，也不可能穿上一會兒就出汗了，這怎麼回事？”
姜桓輕啜了一口茶水：“那是因爲他很緊張，佔本王的便宜，緊張的出汗還不正常？”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舉措卻成了本王做好的活廣告。”
全新的詞彙，讓孟采薇又是一愣：“廣告，什麼意思？”
姜桓放下茶杯：“所謂廣告，就是廣而告之的意思。”
“通過他的嘴，將咱們的產品宣傳出去，這跟本王之前請花魁走秀，道理是一樣的。”
孟采薇還沒消化掉這個有意思的新詞兒，姜無界突然帶人走進了店面。
和以往大張旗鼓不同，這次的姜無界是微服而來，身邊只有一個太監，和兩名官員。
行禮後，孟采薇十分懂事的退到了一邊，姜桓這才笑道：“父皇近來可好？”
見姜桓早沒有了怨懟，姜無界也鬆了口氣：“聽說桓兒賣了新品，朕特來看看。”
他朝架子上沒見過的衣服打量了一番：“這應該就是坊間傳聞的羊絨衫了吧？”
姜桓態度恭敬：“這點小事，竟也驚動了父皇，兒臣慚愧。”
姜無界身邊那白面無鬚的官員，抖着膀子上前道：“聽說這羊絨衫暖和的很，可是真的？”
這人姜桓也認識，正是胡海沒流放後，新任的刑部尚書董經綸。
姜桓根本沒有否認的必要，就點了點頭：“不值一提，董大人見笑了。”
不想董經綸卻突然發難：“這麼好的東西，不先呈給陛下試試，反而賣給市井小民。”
“王爺，這可有點不忠不孝的味道了。”
他這麼找茬姜桓一點都不意外，因爲姜桓當太子的時候，沒少教訓他。
董經綸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身爲人臣，爲幾個臭錢，人倫禮教都不要了。”
“王爺這賤商逐利的心性，還真是刻進骨子裡了。”
經他這麼一說，本來心懷愧疚的姜無界，竟然也有些不高興了。
朕怎麼說也是你爹，難不成在你心裡的地位，還不如幾個白花花的銀子？
見姜無界臉色慢慢變得僵硬，董經綸接着發揮道：“當然，這也不能怪王爺您。”
“王爺自打被廢，一直流竄與市井之間，恐怕早已將陛下的教誨，拋到了九霄雲外。”
“枉你還號稱大宣第一才子，如此無父無君，當真讓人齒寒。”
“爲了幾個銀子就置陛下於不顧，是不是哪天價格合理，你也會將整個大宣賣了？”
本就是一件衣服的事，硬生生被他上升到了禮教和國家層面，姜桓感覺這還真是個人才。
對於這憑空而來的大帽子，姜桓一點都不緊張：“董大人，果然好口才。”
“聽你這意思，董大人絕對是個凡事都將父皇放在第一位的忠君愛國之人了？”
董經綸鼻子一哼：“那是自然，沒有陛下的勵精圖治，哪有大宣今日之盛景。”
“哪有我等豐衣足食，更沒有你逍遙王的太平無憂。”
“董某身爲臣子，自然要爲陛下略盡孝心，不像有些人，只知道爲自己謀利。”
他口若懸河的表着忠心：“董某但得了什麼新鮮物什，絕對第一時間呈於陛下。”
“別問我爲什麼，這就是做臣子該盡的本份，理當如此。”
姜無界都聽的愣住了，他從沒想過這個整天在他眼前晃悠的董經綸，還有如此孝心。
雖然有些言過其實，但這話卻讓他聽的很舒服。
見陛下眉開眼笑，董經綸接着說道：“逍遙王之行徑，實在令我等忠於陛下的臣子不解。”
姜桓見他裝的差不多了，這纔開口：“但有新鮮物什，絕對先呈於陛下，董大人當真？”
董經綸想都沒想，大義凜然：“那是自然，陛下在上，董某但有虛言，便是欺君。”
“別說是東西，就算是個大活人，董某孝敬陛下，也是理所應當。”
姜桓挑了挑眉毛：“董大人還真是高風亮節，本王佩服。”
“不過……本王聽說董大人日前新納了一房小妾，姿色極佳，不知有沒有先送進宮裡？”
站在一邊的孟采薇悄然一笑，這姜桓擡槓的本領，還真不是蓋的。
董經綸老臉瞬間通紅：“逍遙王，你……那是董某的愛妾，豈能……”
馬上，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陛下何人，豈能看上那等庸脂俗粉？”
姜桓語氣平淡：“也就是說，董大人沒有將小妾送進宮中咯？”
“這可跟你的忠臣形象有些不符啊，董大人方纔說得明白，但有虛言，便是欺君之罪。”
他的口氣，也漸漸凌厲起來：“開玩笑開到父皇面前，董經綸你好大的膽子。”
“本王雖不問政事，卻也是一國王爺，豈容你這宵小信口開河？”
董經綸自知裝的有些過火了，立時撲通跪倒：“陛下，臣絕無欺君之意……”
他不禁滿臉冷汗，若姜桓真拿這事較起真來，他很可能爲了一時痛快丟了老命。
一見自己被扯了進去，還是如此敏感的問題，姜無界立時不悅：“桓兒，休要胡言。”
“這種人倫大事，豈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
姜桓冷笑：“兒臣原沒有信口開河的意思，只是這董大人，裝的有點過份了。”
“而且話都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兒臣不過順着他往下說罷了。”
“既然父皇不悅，兒臣不說了也就是了，畢竟這董大人，也是難得一見的忠臣。”
事是董經綸惹起來的，也確實有些言過其實，姜無界只好出言安撫：“好了，都別說了。”
“桓兒一介生意人，終日辛苦經營，利字當先也無可厚非。”
“董大人，忠君是好事，但也不可言過其實，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姜桓也懶得跟這隻會痛快嘴的東西一般見識：“董大人，以後說話注意點。”
“父皇何等聖明，千萬別自作聰明，更別以爲本王可欺。”
跪在地上董經綸唯唯點頭，見姜桓不再追究，這才站到了一邊。
姜桓輕笑：“父皇，中午了，兒臣請您吃個便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