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父親中山王徐達，跟隨朱元璋南征北戰，立下不世功勞，僅僅只出現一次敗績。
這大明的江山中，可是有他們徐家的一份心血在呢，更不用說現在的皇帝朱棣，是他的姐夫，兩家休慼與共。
可自己繼承爵位，進入五軍都督府後，事情沒幹成多少，卻讓軍中出現這樣的情況，更可恥的是自己之前居然不知道，徐輝祖只覺得心裡很是羞愧。
雖然不知道未來的大明江山會變成什麼樣，但徐輝祖清楚，他自己是絕對不願意讓大明的軍隊一天天敗壞下去的。
縱觀歷代勳貴，有哪一家能在朝廷滅亡後，在新朝落到好的？
隋唐除外，他們本就是靠着同一批人起家的。
朱棣在這坐着，硬生生喝乾了一壺茶，才又下了命令。
“你們統統站起來，站好。”
朱棣看着眼前這些人，心思很複雜，這都是朱元璋給他留的底子和他當燕王時的老兄弟們了。
淮西勳貴，自然不必多說，那都是和朱棣能攀上親戚關係的，至於跟着他一起來京城的將領，當年都跟着他一併打過北元，出生入死，裡面甚至有人救過朱棣的命。
朱棣真的有些狠不下心，只是身爲天子，又絕對不允許他心軟，軍中出現這樣的情況，定然是要下狠手清洗的。
就像朱元璋，在對淮西勳貴動刀子的時候，眼都不帶眨的，爛一批殺一批。
可這樣的法子，朱棣做不到，他畢竟不是朱元璋，沉默片刻，朱棣緩緩的說道。
“來人，去取些肉脯來！”
沒讓朱棣等太久，很快一名內侍就將肉脯呈了上來。
朱棣只是掃了一眼，就揮手將盤子打翻在地，怒斥道。
“這是朕要的嗎？給朕拿下去換了！”
拿上來肉脯的內侍不知所措，嚇得人都傻了，好在一邊的太監有些是跟着朱棣從燕王府到皇宮的，跟着朱棣上過戰場，知道朱棣想要的是什麼。
悄悄走到那名內侍身邊吩咐道。
“去拿那些風乾的肉乾就行了。”
“啊，老祖宗，這樣的肉乾那麼硬……”
“你不懂，讓你去你就去。”
那名內侍有些茫然，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聽從了大太監的話，匆忙再次跑到御膳房，取來幾大塊風乾的肉乾。
朱棣接過這次的肉乾，從裡面挑了一塊，將其他的肉乾分給其他人。
朱棣拿着肉乾，問眼前的這些將軍們。
“你們之中有些是勳貴之後，大概從小就沒吃過這樣的東西吧？至於你們這些從北平跟着朕一路進京的，恐怕也在進京後就沒有再吃過了吧？”
這些將領們有些發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樣的肉乾，都是軍中上好的軍糧，當初朱元璋北伐的時候，軍中上下都是啃着這樣的軍糧的。
而朱棣當初領着燕王三衛和蒙古人作戰的時候，也是啃着這樣的軍糧。
這東西本來就是仿照蒙古人的軍糧做的，甚至不是精銳，還吃不到這樣的軍糧，怎麼說都是肉呢。
一般的士卒只配吃麪餅，只有騎兵和軍官能吃肉乾。
可是這風乾後的肉乾，實在是難吃的可以，這個時候的肉乾除了用重鹽浸過，就沒有別的味道了。
吃的時候若是能埋鍋做飯還好，配上一些野菜，就是一鍋濃香的肉湯，可若是沒辦法埋鍋做飯，那就只能幹吃了。
這樣的肉乾幹吃起來，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必須一直喝水，甚至有時候咬都咬不動，只能慢慢撕咬。
若是吃的急了，可能還會把喉嚨劃破。
可在打仗的時候，哪有那麼多時間能埋鍋做飯呢？
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幹吃匆匆對付一下。
這樣的東西，等進京後，那些原來邊軍的將領們誰還沒事了吃這玩意？
至於徐輝祖這樣的勳貴之後，更是不可能接觸到這種吃食了。
京中的山珍海味多了去了，就說何秋一人，就折騰出來多少新吃食？這裡面哪一個不比這肉乾好吃，誰沒事會給自己找罪受？
朱棣只是默默的咀嚼着肉乾，把上面的肉絲一點點扯下來，往肚裡咽。
“都跟着朕一塊再嚐嚐，你們之前沒吃過的，也該好好嘗一嘗，不然以後行軍的時候，難不成還要帶一堆廚子嗎？”
這羣將領們聽到朱棣這麼說，哪還敢扎刺，忙不迭的接過肉乾，手忙腳亂的將肉乾塞到嘴裡。
有些人本來就沒吃過這種東西，顯得很是不堪，可有些人看起來就是已經忘記了這種東西的吃法，也是相當的狼狽。
朱棣也不管他們，只是冷眼看着，默默吃着自己的。
終於，等到所有人都將手上的肉乾吃完後，朱棣開口說道。
“是不是很難吃？”
“不用說什麼場面話，朕心裡清楚它就是不好吃。可這已經是軍中相當好的軍糧了，一般的士卒想吃都吃不到呢！
何況咱們每次出征作戰，誰不是吃這個的？就是吃着這樣的東西，你們的父輩打敗了大元，打進了大都城，將蒙古人徹底打回了老家，到現在都不敢炸刺！”
“你們不能忘記這份過去。”說到這，朱棣頓了頓說道，“你們都把官服脫了！”
看到眼前的將軍們有些愣神，朱棣很不耐煩的說道。
“都給朕把上衣扒了！”
徐輝祖和張玉等人默默的脫下自己的上衣，本來有些慌亂的將領們，也只能有樣學樣，脫下自己的上衣，袒露出胸膛。
朱棣走近張玉身邊，張玉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肌肉虯結，可在他的胸前有着縱橫極長的兩道疤痕，更有十幾處箭傷。
朱棣拍了拍張玉的肩膀說道。
“靠近胸口的那處箭傷，是你當初跟着我打亦失哈留下的吧？當初那次你差點丟命。”
張玉臉色有些羞紅，赫然說道。
“臣這不算什麼，臣知道陛下身上的傷口不比臣的少。”
朱棣看着眼前的這些人，但凡是跟着朱棣在北平打北元的那批人，哪個不是一身傷疤？
就是他自己身上的傷口也不少，如今他正值壯年，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朱棣知道，這些傷疤在未來，肯定會以新的方式在他身上找回來。
這些將領們也都一樣，要不然爲什麼將軍們通常都不夠長壽？
不正是因爲這樣的病痛折磨的嗎？
朱棣想到這，眼圈有些泛紅，他趕緊轉過頭，不想讓這些人看到他軟弱的一面，可他轉身的時候，又有誰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