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朱允炆心中也是悄然嘆息，這孩子怎麼就沒有一點身爲君王的霸氣呢？
就這樣，以後怎麼能夠駕馭羣臣？
朱元璋的憂慮絕對不是無稽之談，不要看眼下朝中的大臣們在朱元璋手底下乖巧的不行。
可若是真的等到朱允炆繼位，他們還能若此乖巧嗎？不可能的！
就是現在，朱元璋老了，他都感覺對朝政的把握沒有以前那麼深入了，現在全憑的是他開國之主的威望驅使羣臣。
朱允炆本來年紀就不大，又缺乏歷練和威望，若是一朝當了皇帝，不被下面的大臣們糊弄纔怪呢！
朱元璋淡淡的說道。
“允炆不用覺得比不上我，打天下和治天下從來就不是一個路數，治天下要耗費的心力也不比打天下少。”
“若是你能把天下通過變法，治理好，已經不下於朕了。”
朱允炆有些無奈的說道。
“可是，身爲天子，只要能做到修德愛民，體恤民力，不就能很好的延長國祚了嗎？這不也是世人所稱頌的明君了，何必一定要變法？”
何秋哈哈大笑說道。
“殿下可不要被這些書生之言矇蔽，若是皇權闇弱，這羣人將皇帝架空，口中自然會吹捧‘聖天子垂拱而治’，爲家族謀取福利。
可若是天子強橫，皇權大漲，這羣人身爲皇帝的應聲蟲，聽命皇帝，爲皇帝鞍前馬後，這個時候他們口中的話就成了‘天子口含天憲，一言可爲天下法’。”
“若是殿下真的只是修德愛民，恐怕就會成爲他們口中的聖天子了，可這是殿下想要的嗎？”
朱允炆蠕動了幾下嘴脣，這當然不是他渴望的，他是很羨慕朱元璋的權威的，只是自覺自己做不到罷了。
朱允炆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那難道變法就能改變這一切了嗎？以孤看來，恐怕也不能吧？”
何秋笑着說道。
“單純變法自然不能，可變法以抑制兼併，通過建設工廠等，推動民間生產，將皇權延伸到鄉間，這樣一來，又有誰敢於反抗天子呢？”
朱允炆勉強笑了笑，他不是傻子，對何秋說的這套東西極爲恐懼。
何秋的做法就是要打破原本延續了上千年的鄉間宗族實力，如此一來有多少人會反對？
若是他即位後真的有這麼大野心，將變法弄到這個地步，恐怕天子的位置都坐不穩了。
“何先生此言確實不錯，故可以考慮考慮，隨後和東宮的先生們商議一下，拿出來個章程。”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說道。
“允炆啊，我讓你向何秋學，也是因爲他的那一套確實對國家有大用，而且他本人沒什麼私心，你不要辜負了朕的一番苦心啊。”
朱允炆不敢反駁，諾諾稱是，可是心中已經在翻江倒海了。
何秋沒有私心，簡直是笑話，他本人是朱棣的女婿，要說不盼着朱棣登基那才叫怪事，可惜皇祖父被何秋矇蔽了雙眼啊！
何秋忙不迭的說道。
“陛下過譽了，臣也不過只是微末之才，當不得如此誇獎。”
朱元璋斜覷了他一眼說道。
“朕說你是，你就是，哪來這麼多廢話？給我滾下去好好幹活！”
何秋自辯了一句。
“臣是真心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好。”
隨後就退出宮去了，留下朱元璋祖孫在殿中。
朱允炆看了看朱元璋說道。
“皇祖父，若是沒什麼別的事了，孫兒也退下了，”
朱元璋揮了揮手說道。
“退下吧，留我一人在這裡靜一靜。”
……
何秋到了剛買下來的新家，抱起何棟看着朱玉穎說道。
“我覺得岳父大人的皇位穩了。”
朱玉穎被他的話一驚，連忙問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有什麼依據？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呀！”
何秋也沒有賣關子，就把今天的事細細的和朱玉穎說了，隨後感嘆道。
“我今天看出來了，陛下是真的心動了，想要一革千年以降皇權不下鄉的局面，重回前漢。”
“可太孫的表現着實讓人失望，在陛下面前也不敢說句實話，實乃無膽鼠輩，陛下爲了大明的江山考慮，也會打算讓岳父繼位了。”
朱玉穎眼中滿是驚喜，陷入了幻想說道。
“真的嗎？若有這麼一天，父王爺不用時不時的提心吊膽了。”
朱玉穎也發現了朱允炆對朱棣的針對，心中對這個弟弟談不上什麼喜歡，只是覺得自己的皇伯父後繼無人。
不過朱玉穎也有些好奇。
“夫君，若是你，你打算怎麼變法，把地方兼併和大小宗族的觸手斬斷？”
何秋沉吟不語，隨後苦笑着說道。
“我不敢下這個保證，就是我也只敢說減輕土地兼併，儘量避免地方豪族欺壓百姓。”
“甚至於，我也只能保證我活着的時候，不出亂子，等我死後可能不過四五十年，一切又將變回原來的樣子。”
朱玉穎有些訝異的說道。
“加上父王也不行嗎？”
“我說的就是我配合你父王，兩人聯手。”
這下子朱玉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在她眼裡，不管是何秋還是朱棣都是一等一的豪傑，連他們都不敢保證能完全解決這個事，可見土地兼併和地方宗族勢力有多難處理了。
何秋的話也不是假話，就以明朝的生產力水準，註定了大多數人還是要在土裡刨食的，那麼土地兼併就不可避免。
而宗族勢力不管它有多少負面的東西，但有時候也只有在宗族的保護下，百姓纔不會受官吏的欺壓。
這是他們對抗官府唯一的路子了。
就連後世改天換地，最後纔多少年，土地兼併、鄉賢不也一一冒出來頭了，只不過是換了身皮罷了。
人人都是逐利的，太史公說的很對，‘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只要事情有利，就一定會有人去做。
後世的生產力比現在發達這麼多，可不一樣陷入了這種局面，連那些偉人都做不到的事，何秋又怎敢輕言做到。
朱玉穎猛地反應過來，嬌聲問道。
“若是以夫君這麼說，那這個問題壓根就解決不了，丟出來豈不是欺騙皇祖父？”
何秋搖了搖頭嘆道。
“也不算是欺騙，延緩土地兼併，還是可以做到的，把這個餌丟出去，主要也是爲了挑動太孫。”
“他是決計不敢做這種事的，你看着吧，他肯定會有所動作，而他一動，你父王的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