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啓謝恩完，略一琢磨，就不由得暗自心驚：“當今聖上真的只是一個十七歲少年嗎？不是說藩王們都被當豬養的嗎？怎麼會這樣？陛下這是又在分化羣臣了？……臣還只是一個文臣啊！這下子，那幫本來就看不慣臣鼓搗‘奇技淫巧’的腐儒，更要和臣劃清界限了……沒想到來時好好的，回不去了……不過，隨他們去吧！至於同行說閒話，那是他們嫉妒！讓他們去死！”
朱由檢自然知道聰明人都會看明白——當今皇帝陛下不希望他們拉幫結派，搞一言堂威脅他的皇權。
而且他知道，大明滿朝上下就沒有一個腦子不好使的。
原時空，他們只是沒有料到李逆不按套路出牌，纔會被殺豬。
要知道，按照幾千年來的傳統，他們這些高級知識分子、治國安邦棟樑之才，不都是應該禮遇有加，官復原職嗎？國家興亡、朝代更替，苦的都只是底層百姓而已，他們這些肉食者還不是一樣接着奏樂接着舞？
只不過現在，很明顯，沒有人可以開得出比當今皇帝陛下更好的價碼了，也不可能有人能夠帶領他們獲得更多財富、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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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皇帝陛下想要他們乖乖享受榮華富貴，他們爲什麼要抗旨作死？
只要遵紀守法，好好完成本職工作，就可以躺平享受鉅額分紅，何必做出頭鳥觸陛下逆鱗？
朱由檢知道臣子們知道別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也就不用頻繁派貪財賤義的宦官去監視查探，這樣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勞民傷財、忠良遭讒。
安排好賞賜，朱由檢檢閱了新軍，並鼓舞了士氣：
“將士們！誰是我大明兩萬萬百姓的保護神？”
“陛下！”“萬歲！”“聖上！”
愣了片刻，有些機靈鬼開始拍馬屁。
朱由檢壓壓手，示意安靜，指着他們，繼續對着土製擴音器說：“不！是你們！”
下面將士又呆了片刻，然後都眼紅了……士爲知己者死！這是他們這些識字不多的大頭兵此時此刻唯一能夠想到的一句話。
朱由檢可是深諳氣氛營造術的穿越者，哪怕前世沒有去過現場看演唱會什麼的，但是在網上還是沒少瀏覽相關小視頻。
尤其某個小鬍子極其蠱惑人心的視頻，朱由檢可是看過很多遍，那種震撼和感染力，若是意志不堅定的人看了，恐怕都會跟着那些癲狂崇拜者脫口喊出“賊嗨！”
就這樣耳濡目染下，朱由檢早就想要自己也如此爽一把了。
現在牛刀小試，怎一個爽字了得。
下面可是有五千精兵，這種肅殺氣氛下，才真正帶感！遠遠不是之前忽悠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可比的。
裝逼一時爽，一直裝逼一直爽。
於是，朱由檢又加了一把火：“是誰保護兩萬萬大明百姓不受那些蠻夷燒殺搶掠？”
恰當地頓了一頓，朱由檢再次指着他們喊出：“是你們！”
火要點三把，朱由檢又問：“是誰讓兩萬萬大明百姓免遭刀槍塗炭？”
又是片刻呼吸可聞的寂靜，朱由檢高聲道：“還是你們！你們纔是我大明的血肉長城、兩萬萬百姓的護身符！”
衆將士被御賜彩虹屁三連擊拍得血氣上頭，竟出奇一致高聲喊道：“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也被感染得熱血沸騰，不過他忍住了。
待歡呼聲有降低跡象，他擡起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噤聲。
打鐵趁熱，朱由檢繼續：“五百年前，北方蠻夷女真建立的金國，在靖康一役中，滅亡了我華夏先民的北宋，擄掠了我華夏十幾萬百姓，現在，這些蠻夷侵略者的後代，也想要對我們大明重來一遍，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羣情激奮，聲震四方。
朱由檢還不罷休，接着問：“它們現在要搶走你們的土地，推倒你們的房屋，霸佔你們的妻女，盜掘你們的祖墳，剃去你們的頭髮，剝掉你們的華服，斷絕你們的血脈，把你們變爲它們的奴隸，將你們的尊嚴丟在糞水堆裡，還要讓牛馬豬狗去踩踏，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這次的聲音更大了，有好奇飛過來吃瓜的鷹隼都被嚇破膽，跌了下來。
朱由檢暗道“軍心可用了！有此雄獅，何愁天下不平？”
於是朱由檢又問：“不答應，該怎麼辦？”
“乾死它們！”五千將士異口同聲地吼道。
朱由檢未等士氣消減，接着激勵：“好男兒就該如此！至聖先師孔子說過，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父母之仇，臥草而睡，枕盾而眠，不出去做事，絕不跟仇人同活於世。如果在公共場所遇到仇人，不回家找兵刃，直接徒手與他搏命!《公羊傳》說過，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如今蠻夷和我們大明的國仇家恨，是時候解決了！ ”
看着下面將士恨不得現在就痛飲胡虜血的樣子，朱由檢又習慣性畫了個大餅：“朕決定，此次對夷狄復仇，所有參戰將士，每個人都可以將其抓獲的俘虜作價入股大明皇家勞務股份有限公司。另外，繳獲的物資戰利品，除了敵酋府庫等以外，都是你們自己的！敵酋府庫等處的珍寶，你們也能夠分百分之二十，而朕只要百分之十，其餘全部充入國庫，用來保障你們的子女免費入學、撫卹傷殘陣亡將士……”
這一波遠期肉餅畫下來，現場氣氛頓時又高漲一段，所有人都振臂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看着眼前這一幕，百感交集。
既爲大明將士尚未泯滅的血性而欣慰，也痛恨前身把這麼好的一手牌打得稀巴爛。
朱由檢不由得想到原時空某偉人所言，如果我們讓老百姓吃好穿好，還會有人……
同理，前身不止讓老百姓活不下去，還讓上百萬將士吃了上頓沒下頓，怎能不亡國？
前人那麼多高效穩健的斂財法子，他不去學以致用，偏偏要加大攤派，讓本來就生活在垂死邊緣的百姓，更加雪上加霜。
至於他帶頭省吃儉用，又能攢出多少錢？不過是婦人之仁罷了。難怪曹霑要用林黛玉影射他。
前身根本就是被自己蠢死的啊！
閱兵儀式順利結束，在回程中，朱由檢看向隨行的王徵、徐光啓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