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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邙山宴2

第192章 邙山宴2

陳矯恭敬應聲,並沒有繼續爭辯。

他當然知道事有輕重緩急,更知道自石亭之戰後魏國東線各州郡的狀況。

只是,他都在洛陽中樞任職那麼多年了,在這種情況下提出復行陳登舊日之計,會沒有思慮周全、沒有應對之策就隨意作諫言嗎?

他定是有萬全之策的。

只是他知道劉放孫資都在情況下,若是繼續爭辯恐會迎來適得其反。

這兩個權勢滔天、連三公人選都能左右的人,此些年弄權太多了,也驕橫跋扈習慣了,自己如果公然唱反調反而會迎來彼等萬般阻撓。

所以他想了想,還是自己的思慮且先緩一緩,待尋個機會私與天子曹叡共處時再提罷,爲了更順利的被施行。

而蔣濟同樣沒有作聲。

早就與劉放孫資有衝突的他,倒不會有若陳矯那般的思慮。

而是因爲前番關於滿寵遷合肥城之議,他強烈反對過,但去歲的戰事卻證明了滿寵技高一籌,這讓他很難在抵禦賊吳的決策上強勢諫言。

既然天子是知道他心意如何的,他做不做言都無關緊要。

就讓陳矯自己去爭取罷。若是陳矯獨木難支了,自己再附言也不遲。

對於他們二人的思量,天子曹叡自是不知的。

經陳矯這麼一打岔,他的心思已然不再是否經營廣陵郡之上了,而是再度拿起來滿寵的表奏,復看了一遍。

因爲表奏之上,還有一句“惠膽大心細,或堪斷兵事”。

魏國廟堂袞袞諸公都知道,性情嚴苛的滿寵,幾乎就沒有誇讚過人。

如今做這麼一句話,屬於破天荒了。

這也讓天子曹叡再次想起了,前番淮南退孫權時的表奏。

不是滿寵所作,而是李長史的私奏,裡面同樣有一句關乎夏侯惠的,曰:“惠引百騎奪賊孫權羽保車蓋,歸來之際衆將士猶追擊,故無一斬首之功。”

這可不是貶低夏侯惠不思進取。

而是告訴天子,猶喜貪功弄險的夏侯惠,現今有沉穩之風了、不復汲汲於功了。

此豎子,竟能得昔日聲稱曹休“希用兵”的滿寵一句“或堪斷兵事”。

當真是長進了啊~

嗯,甚好!

所以曹叡很欣慰的在心中讚了句。

也不由回首目顧秦朗、夏侯獻等人,殷殷而誡之,“卿等履歷皆在稚權之前,而今功在稚權之後矣。當勉之!”

“唯。”

秦朗等人自是垂首而應。

但應聲了之後,曹爽就率先作言道,“如陛下所言,徵東將軍實乃御賊吳重器、國之干城,縱使江東今歲復來,淮南亦無憂也!”

呵呵~

對此,曹叡笑了笑,沒有說話。

曹爽這是在盛讚滿寵嗎?

不是的。

分明是在聲稱有滿寵親自謀畫,誰人爲將引兵前去襲擊廣陵都能大勝而歸,而並非止於夏侯惠。

但曹叡不計較了。

他雖然很器異夏侯惠,但也與曹爽很親厚啊~

身爲天子,身份其實就如宗室與元勳子弟的宗長一般,不能厚此薄彼。

夏侯惠也好曹爽亦罷,只要鬧得不過分,他就不會出面袒護,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曹爽話語剛說罷,素來寡言少語的夏侯獻竟也開口了,“陛下,稚權才幹超羣,當歷練多方,以期他日可督戰一方,爲社稷砥柱也。”

“嗯”

神情不變的曹叡輕作鼻音,遲疑了片刻後,便將目光落在秦朗與曹肇身上,“爾等,以爲如何?”

“回陛下,臣附言。”

秦朗不假思索,率先出聲附和。

而曹肇的作答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陛下,臣與稚權只是點頭之交,雖然對稚權事蹟不陌生,然而臣幾無臨陣經驗,不敢擅言兵事。置稚權何爲,伏惟陛下聖斷。”

所以,他也迎來了曹叡一句笑罵,“不過閒談耳,有何不敢言邪?”

但罵完了,卻也沒有讓曹肇繼續作言的意思。

而是靜靜候了片刻,待確定當真是無人進言後,才擡頭看天色,“日將暮矣,都各自歸去罷。孫卿,翌日讓諸公錄此戰之功。”

“唯。”

孫資垂首恭聲而應。

待他再擡頭的時候,卻發現天子已然往莊園外的御駕而去了。

腳步頗迅速,且在經過莊園管事身邊時,還讓彼今夜不用將那讓他頗爲意動的伎姬送來宮禁了。 心生惱意的他,倏然沒了性趣。

是啊,他心中很是不快,更對秦朗、夏侯獻以及蔣濟都有了些失望。

如今官居中領軍的夏侯獻是最早被他不吝擢拔的,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彼如今竟也有了嫉賢妒能、爭權奪利之心。

他諫言讓夏侯惠多在地方歷練,就是在爭權!

或是說,建議將夏侯惠當成督率來培養、他日猶如曹休、曹真以及夏侯尚那般鎮守一方,應是老成謀國之議纔對,怎麼能說是嫉賢妒能呢?

但要知道,魏國今時不同往日了。

司馬懿先督戰荊襄後雍涼、滿寵督戰淮南,已然打破了往昔宗室大將譙沛督率鎮守的慣例。有了故事在前,也就意味着日後定也不乏“外姓”之人出任都督。

如此情況下,駐紮在洛陽的中軍纔是社稷安穩的保障。

執掌洛陽中軍之人,纔是魏國兵權最高者,而夏侯獻的建議是讓夏侯惠多歷練地方、日後爲鎮守督率!

這不是爭權奪利是什麼?

不就是想阻止夏侯惠歸來京師任職、執掌洛陽中軍兵權嗎?

若是他沒有這份心思,就應該如曹肇的答覆一樣“伏惟陛下聖斷”!

且秦朗還附和了。

平日裡唯唯諾諾的、毫無主見的他,竟也出聲附和夏侯獻了!

難不成,前番朕讓以他爲主將討伐鮮卑、今也早早定爲馳援雍涼主將之舉,令他心生戀權之慾?還是說此二人已私下朋黨了?

一羣庸才!

累荷國恩竟不思武帝創業艱難、不念社稷多事,反而蠅營狗苟、置私利在前!

這便是曹叡惱意頓生的緣由。

他是怒其不爭,覺得自己的不吝擢拔、滿腔期待都錯付了。

更讓他暗中不爽的是,蔣濟竟也沒有作聲。

明明他在曹肇作答罷了後,還故意逗留了片刻,等着蔣濟反駁夏侯獻諫言的。

因爲他很確定,就夏侯獻與秦朗這點小心思,浸淫廟堂久矣的劉放、孫資、陳矯與蔣濟不可能察覺不出來。

陳矯爲人素無權欲,故而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多嘴。

而劉放與孫資也情有可原。

他們執掌中書省多年了,權柄之重已然引來不少重臣非議了,故而不好插嘴宗室與譙沛元勳子弟的矛盾。

但蔣濟是應該要反駁的!

因爲自他繼位以來,待之最厚的臣子就是蔣濟!

不僅沒有追究彼以職權貪墨之事,還將天子門生的權柄交給他主持了。

選拔中軍武官、舉民間遺才,兩權並在一身,這是多重的信任?多隆的恩寵!

自己幾乎都將他當作已故曹真那般信重了,而他臨事之時竟三緘其口,難道他沒有看到滿寵對夏侯惠那句“或堪斷兵事”的評價嗎?

連滿寵這種從來不與人攀交的酷吏,都遵照自己爲國儲才的心意行事了,同爲三世重臣的蔣濟爲何惜字如金?

死君恩之忠何在!

帶着這種憤慨,讓曹叡倏然覺得蔣濟任職護軍將軍太久了。

也倏然想起了昔日夏侯惠第一次私諫時,讓他誤會彼有謀求中護軍之職的過往來。

只不過,稚權前番離洛陽前還曾聲稱自己想要多歷任多方、積累行伍經驗,不太想歸來洛陽任職啊~

歸來宮禁後,留宿在崇華後殿的曹叡思慮有些不定。

因爲此番廟堂對廣陵之戰錄功,以夏侯惠的表現,定是要擢拔官職的。

自北邙山莊園歸來後,劉放與孫資並沒有歸府,而是徑直步來中書省。

不只是爲了將天子曹叡囑咐的錄功之事交代下去,也是爲了尋個四下無人之處聊些閒話。

他們二人專權很久了。

也很早就感受到來自各方的恨意。

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秦朗、夏侯獻等人。

故而,前番夏侯惠對孫資執禮甚恭之事,同進退的劉放也知道,還私下計議過。

現今看到滿寵稱讚夏侯惠的話語,以及察覺到了宗室與譙沛元勳子弟之間的爭權奪利,自然也要來“閒聊”幾句。

因爲他們知道,淮南表奏在廟堂上傳開後,滿寵這句稱讚會影響到很多人。

如衛臻、高柔等話語權很重的三世老臣。

這也意味着,本就備受天子曹叡器異的夏侯惠,或許都不需要他們二人的擢拔,日後也能被其他重臣推上高位、執掌權柄了。

更莫說,夏侯儒如今還是荊襄戰線的都督呢!

雖然夏侯儒暮氣沉沉,但終究出身譙沛故舊,他也是能影響到天子曹叡決策的人之一。

且他的從子夏侯玄被禁錮了,還未出五服的最有才幹的從弟夏侯惠,自然也就成爲了他寄託光耀門楣的首選。

也就是說若他們二人再沒有什麼作爲的話,或許就趕不上趟了。

囤積居奇,也是有時間期限的。

在署屋內對坐的二人沉默了好久後,劉放率先開了口,“夏侯伯權作了販馬營生,自幷州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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