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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卻之不恭

第261章 卻之不恭

傅嘏的建議,夏侯惠聽罷便大致瞭然。

無非想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坐實胡虜貪利的秉性與坐地起價的嘴臉,讓公孫淵生出鄙夷之心,覺得彼等不足成事,更無需擔心莫護跋會給自己造成威脅。

最重要的是,出於時局的考慮,公孫淵會再次答應下來,也會順勢的態度很強硬的提出條件,讓莫護跋帶着族衆不得靠近遼水畔。

而隨着白部鮮卑的遠離,遼陽縣的駐軍也隨之調離了。

只是,該不會弄巧成拙吧?

萬一惹得公孫淵惱羞成怒了,反而復增兵來遼陽縣呢?

如今遼陽的兩千郡兵,是不能阻攔魏軍橫渡遼水的。

哪怕魏軍繞行來遼澤上方的時候被他們發現了,但算算遼陽與襄平的距離,待公孫淵得悉且做出反應的時候,魏軍早就渡過遼水了。

所以,夏侯惠此時心裡已經開始後悔問計於傅嘏的舉措了。

這是他將傅嘏引爲腹心、謀主後第一次問計,而傅嘏也言之鑿鑿的做出對策了,他總不能不採取吧?

一個處理不好,讓傅嘏覺得被戲耍了怎辦?

但他也不能直接應下來。

在兵事上不能懷有僥倖心理,尤其是原本就能應對的時候,更不要去節外生枝。

因爲變故,往往就誕生在節外生枝中。

好在旁邊還有莫護跋在。

就在夏侯惠捻鬚沉吟之時,剛剛通過譯官知曉傅嘏提議的莫護跋,便很心虛的出聲解釋了一句,聲稱他先前向遼東索要的錢糧不少,公孫淵已然讓使者傳達怒意了,此番若是再前去索要,恐就真的翻臉了。

這也給與了夏侯惠很適當的回絕理由。

連忙聲稱自己必不會讓莫護跋爲難,然後讓他從今之後,只留數十騎斥候盯着遼水上游狀況就好,不留痕跡的順勢將此事給揭過。

再後,他又問了些其他問題,便以軍務繁忙爲由起身作別離去。

本想趁機與伐遼東主將多些親近的莫護跋,也不敢多挽留,只是帶着族衆送出二十餘里才別去。

待他走遠後,夏侯惠便拉了拉馬繮繩,降緩速度與傅嘏並轡而行,低聲解釋道,“方纔在穹廬之內,我不取蘭石之策,非是不信蘭石之智。而是那時莫護跋首領已作言推脫,且他乃新附我魏國之人,正值仰仗其力之際,不可逼之,以免離心,還望蘭石莫多心。”

“哈,此乃我知之不詳之故,焉能多心?”

不料,傅嘏聽了,當即就拍了下大腿,很是灑脫的說道,“且我與稚權相交久矣,如此小事稚權竟還要寬言於我,反而令我多心了。”

呃?

夏侯惠微微愣了下,旋即暢快笑出聲來,“此我之過,是我之過!哈哈哈~”

二人插科打諢了幾句,傅嘏也終於提出了方纔在穹廬之中的思慮,但他在作建議時,語氣裡盡是協商的味道。或許,是他已然意識到,自己雖是北地人但沒有在邊塞長大,故而對邊塞之事不甚瞭解,所以擔心所思所想或會於現實有衝突吧。

“蘭石之言,不妥。”

果不其然,夏侯惠聽罷不假思索便回絕了,“蘭石或是不知,北疆鮮卑與烏桓部落奴僕貿易十分盛行,其頭人常有作賣弱小族衆之舉。若向莫護跋購募奴僕,非但不能令他招其他部落怨恨,反而是助長他威信、讓更多部落甘願依附他了。”

啊~

是這樣的嗎?

部落頭人竟將族衆當做奴僕作賣

傅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臉色有些訕訕。

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且少小便在洛陽居住,就沒有外出遊學或遊歷過,所以難免在提見策的時候,只有見地而不切實際。

“再者,縱使彼白部鮮卑坐大,我魏國又有何憂之?”

夏侯惠沒有注意到傅嘏的顏色,而是極目遠眺着盛夏時節生機勃勃、鬱鬱蔥蔥的原野,語氣慷慨而道,“昔日冒頓使匈奴強盛如日,後不是有封狼居胥之事?後有檀石槐使鮮卑疆域萬里,而今猶不是各種落爭相向我魏國稱臣求內附?由此可知,邊塞胡虜之患,不在邊塞,而在廟堂也!向使我魏國吏治清明、國庫充盈、兵將士庶皆願效死,胡虜何足道哉!再復封狼居胥、使西域衆國皆爲郡縣,亦可期也!”

“壯哉!”

不由,傅嘏拊掌而贊,“今日方知稚權有冠軍侯之志也!”

我想當第二個霍去病?

你這是.怎麼理解出來的哦!

我只不過是想掐死司馬家轉爲帝王家的可能,避免神州陸沉而已。

夏侯惠心中嘀咕着,側頭過來看傅嘏,待看到他正滿臉亢奮、目露熱切冀望,便也將分辨之言給嚥了回去。

罷了。

隨他去吧。

雖然說當第二個霍去病這個要求,自己也沒有多少信心能做到。

但夢想還是有的嘛。

正好藉着傅嘏之口傳出去,用來遮掩自己心中的冀望了。

尤其是天子曹叡現今已然有了荒淫之舉,自己正期盼着趕緊打完戰事歸洛陽呢!而一個志在開疆闢土的將率,更容易被留在廟堂之上不是?

傅嘏並不知他所想。

現今的他見夏侯惠不做辯解,便愈發覺得自己先前的選擇很明智!

北地傅家雖然是名門,但在漢魏交替之時並沒有再上升一步。

因爲他從父傅巽雖然被先帝曹丕稱爲腹心之臣,本是有機會位列三公的,但卻亡故在太和年間,將光耀門楣的責任落到了他們這一輩的肩頭上。

他是宗族當輩的佼佼者,年少便被闢於公府,責無旁貸。

此些年他在京師當值磨練自身之餘,也在悉心觀摩着局勢發展、留意着日後有可能一飛沖天的貴胄子弟,想擇一人當做家門助力。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有才能但沒有助力的人,在仕途之上往往要按部就班。

他年歲太小了,按部就班也太慢了,所以必須要找一位能讓自己越級擢拔的人。

夏侯惠就這樣進入了他視野中。

他很敏銳的感受到了,天子曹叡對夏侯惠非比尋常的器重,所以早早就選擇了與夏侯惠結交親善。而待夏侯惠升遷爲鎮護將軍、正式在廟堂上嶄露頭角,親自請他出任從事中郎時,他便毫不猶豫的應下、以身許爲腹心。

他知道自己有一點賭徒的心態。

但他更知道,若是自己表態晚了,日後縱使被夏侯惠倚爲腹心,也不會猶如丁謐那般受信重了。

微末之時的情誼,纔是最珍貴的。

夏侯惠如今官職不低,但對比廟堂老臣重臣而言缺乏了積累,仍屬“微末”之列。

既然不想按部就班,那他就不能瞻前顧後。

萬幸,他選擇對了。

平時日看似親和的夏侯惠,今日偶出豪言壯語,足以令他看到彼平生志向。

有若冠軍侯之志?

呵呵,他是在一語雙關。

畢竟現今天下還是三足鼎立呢,魏國哪有開拓西域,兵指漠北的餘力啊~

所謂冠軍者,功冠全軍也!

他言下所指的是,夏侯惠有當魏國軍中第一人之志。

如大將軍、大司馬位極人臣。

而且,以夏侯惠的才幹以及天子曹叡的器重程度,這事有極大的可能。

也就意味着,他的期盼也有極大可能。

如此,安能不令他欣然鼓舞呢?

當然了,飯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步步走。

當務之急是如何順利的將遼東公孫淵滅了,且爲了得到朝野讚譽,還要儘可能的將戰績打得更漂亮一些。

所以,他在歸來臨時前哨之途,也在思慮着這點。

戰事如何打,夏侯惠與毌丘儉已然有了定論,對遼東不甚瞭解的他不敢貿然多言;讓細作在襄平城內散佈謠言之事,丁謐也給毌丘儉建議且被執行了,留給他可以建議的,似是也就一些攻心的小伎倆了。

五日後。

前去遼燧對岸試探軍情的白馬義從歸來,公孫毅向夏侯惠稟報了三件事。

第一,是他已然尋到了合適大軍安營紮寨之處,約莫離遼水二十里的樣子。

其次,是遼東軍正在緊鑼密鼓的修繕防禦工事。

乃是以遼燧爲中心向兩側拓展,僅是沿着遼水而挖的護城壕溝就有二十多裡,讓魏軍即使搭浮橋艱難渡過遼水,也無法第一時間蟻附攻城。

最後,則是遼東軍還分兵出遼燧,在遼水西岸落營,看將旗幟應是楊祚所督,約莫兩萬餘步騎,似是有趁着魏軍立營寨未穩時來襲之意。

夏侯惠聽罷,便很開心的笑了。

因爲公孫淵屬實是太“善解人意”了,他滿腦子都是如何逼迫遼東軍出來野戰呢,沒想到其將率楊祚竟敢引兵落營在外。

雖然說,歷史上無數戰例證明了“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守城一方趁着攻方遠道而來、兵將疲憊與立足未穩之際出來突襲,是深諳兵法的做法。

但,不是所有人的表現都能猶如張遼啊!

既然爾等如此“識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來人,速歸去傳令。”

夏侯惠當即下令,“讓陳司馬督鎮護部、張虎與牽弘兩部騎兵,弓遵、劉茂與王頎三部步卒倍道進軍,不攜攻城器械,負十日口糧,五日內趕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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