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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廢長立幼

第577章 廢長立幼

馬車搖搖晃晃,袁尚認真的請教郭圖種種問題。

郭圖表面盡力,實則暗藏分寸的‘解答’。

即便如此,袁尚還是得到他想要的了。

郭圖明確表達了對他的支持,有郭圖這個在揚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的支持,袁尚上位已是十拿九穩!

臨近會稽,郭圖低聲與袁尚道:“到了會稽,三公子誰都要見,直接進入州府,見到袁公就哭,其他的別談,袁公問了就猶豫,別作答。見到二公子等人,要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莫要與之衝突。”

袁尚聽完,想了很久,明白了郭圖的意思,道:“先生,那我就住在州府,在父親面前盡孝。”

郭圖雙眼微亮,讚許道:“三公子至孝,下官敬佩。”

袁尚面露舒心的笑容,道:“全賴先生點撥。”

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當袁尚回到會稽,第一件事就衝進了袁紹的臥室。

看着病牀上,不斷咳嗽,臉色枯瘦,雙眼凹陷的父親,袁尚頓時淚流滿面,噗通一聲跪地,泣不成聲的道:“父親,不孝子……回來了……”

袁紹半躺着,歪頭看着袁尚,擠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道:“大丈夫,莫要做小兒女狀。起來,坐過牢,讓爲父看看你。”

袁尚用力的擦掉雙眼裡的淚,站起來後,坐到牀邊,但還是流淚不止,看着袁紹行將就木的神情,死死咬着牙,一句話說不出來。

袁紹看着他,又想起了大兒子袁譚,繼而是次子袁熙,心裡默嘆,笑着道:“倒是比以前胖了一些,看來,在洛陽過的還不錯。”

袁尚道:“是,孩兒在洛陽過的不錯,父親莫要擔憂。醫師,醫師說將養,父親可得天年,父親,父親莫要過於操勞……”

袁紹微笑着,瞥了眼外面,道:“郭先生,與你說了?”

袁尚低頭,默默不語,只是用手擦了擦下巴的淚。

袁紹坐起來一點,注視着袁尚的表情,道:“你二哥乃迂腐之人,不宜繼承袁氏基業,我若將基業交給你,你作何打算?”

袁尚臉角動了動,似有掙扎,可還是低頭不語。

袁紹道:“這裡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大可直說無妨。”

袁尚擡頭看了一眼袁尚,又低頭,道:“父親,孩兒遠不如二哥,二哥……忠孝,能力出衆,是,是合適的……”

袁紹將袁尚的表情盡收眼底,輕輕躺回去,漠然道:“是郭先生教你的?”

袁尚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伏地道:“是是,不敢欺瞞父親。郭先生說,大哥已逝,二哥乃是長子,長幼有序,廢長立幼乃是大忌。郭先生勸我,勸我放棄,不然會稽,甚至是揚州都會大亂,這樣會給朝廷可乘之機。父親,父親應該聽從會稽文武諫言,將基業傳給二哥,而我繼續去洛陽爲質,只要兄弟齊心,父親的大業,大業可期……”

袁紹怔了怔,眼神裡已經升起的怒意迅速消退,靜默不語。

他原本以爲,郭圖會教袁尚怎麼‘奪嫡’,不曾想,居然是要袁尚放棄。

‘廢長立幼’是大忌,袁紹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就比如十多年前洛陽城裡那一幕,如果靈帝在世時,明確劉辯的地位,而不是想要廢長立幼,一心要廢長立幼,立劉協爲太子,便不會發生那一幕幕慘案了。

袁紹是親歷者,知道其中的兇險與可怕。

但他現在是‘靈帝’,考慮的不止是現在,還有將來。

袁尚爲人忠孝,能文能武,自小便有銳氣,與他這個父親十分相似。

反觀袁熙,整日裡只知道之乎者也,與一幫文儒攪和在一起,甚至於暗地裡編排他這個父親‘臣道有瑕’。

如果袁尚繼位,有郭圖,加上高幹,張郃等人的輔助,以後朝廷大變,或許真的還有機會。

總之,交給袁熙,那是自取滅亡之舉。

袁紹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上溼潤了一片,眼淚還在不斷的滴。

袁紹心裡輕嘆,難爲這個孩子了。

“起來,坐過來。”袁紹道。

袁尚再次擦了擦淚,坐到牀邊,看着袁紹一臉關心的道:“父親,還是好好將養身體要緊,其他的事情再談不遲。”

袁紹沒有說話,心裡還在思索。

會稽的情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逢紀,袁渙,高幹等人都圍聚在袁熙四周,袁尚在洛陽爲質多年,在會稽無根無基,想要他與袁熙相爭,沒有半點勝算。

郭圖是一個孤臣,看似位高權重,實則無兵無權。

袁紹望了眼外面,一旦他死了,袁尚,郭圖只有死路一條。

袁尚雙眼通紅,淚流不完,輕聲道:“父親,臨來之前,鴻臚寺與我交代了,最多三天必須返回。孩兒想,這幾天就住在州牧府,爲父親端湯送藥,待父親好轉,便返回洛陽。還請父親這些日子,好生休息,莫要,莫要讓孩兒在萬里之外還憂心……”

袁紹看着這個兒子,心裡寬慰無比又堵的難受。

人只有在危難的時候,才能看清人心。

袁紹拉着袁尚的手,笑着道:“有你這句話,勝過無數良藥。爲父爲你選了一門親事,這段時間瞧一瞧,合乎心意,便儘早定下來。”

袁尚又擦了擦淚,道:“是。孩兒想盡早成親,爲父親沖喜。”

袁紹心裡更難受了,心裡忽然生出了,有這般的孝順兒子,夫復何求的感慨。

“主人,二公子來了。”

這時,門外一個親衛轉過身,站在門檻外大聲道。

袁紹神色不動,道:“讓他進來吧。”

袁紹話音未落,袁尚連忙站起來,兩手用力,飛快的將臉上的淚給擦乾淨。

這一幕,看的袁紹直皺眉,卻沒有什麼說什麼。

不多時,一身白衣,高高大大,風流倜儻的袁熙快步而來,急聲道:“父親,孩兒聽說三弟回來了……”

“見過二哥。”袁尚連忙擡起雙手,向着袁熙見禮。

袁熙直奔袁尚,拉着他的手,一臉的憂色道:“三弟能平安回來,爲兄甚是寬慰,你不知道,這些日子,爲兄有多擔心你。”

袁尚僵硬的陪着笑,道:“是是,勞二哥擔憂了。”

袁熙直搖頭,道:“你我兄弟,骨肉至親,三弟這麼說,豈不生分。晚上,爲兄在府裡擺宴,爲三弟接風洗塵……”

袁尚回頭看了眼袁紹,道:“那個,二哥,我,我想……”

“就這樣定了!”

袁熙不容袁尚拒絕,說完向着袁紹道:“父親,我還爲三弟置辦了宅邸,僕從,父親切莫爲三弟憂心,孩兒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三弟,有什麼不滿意,只管與爲兄說……”

袁尚楞在原地,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袁紹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默不作聲,直到現在,才淡淡道:“尚兒,你二哥爲你接風洗塵,爲你安排宅邸僕從,乃是兄弟骨肉之情,晚上要好好與你二哥好好喝幾杯。”

“可是父親,孩兒還要……”袁尚頓時急了。

可不等他說完,袁熙就道:“好了三弟,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們抵足而眠,好好說一說你在洛陽的事,一解二哥的思念之情。”

袁尚臉上僵硬一片,進退失據,半晌只得悶聲道:“是是是,多謝二哥。”

袁熙笑容滿面,道:“那就這麼說定了。三弟一路辛苦了,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我與父親還有些公事要談。”

袁尚看着袁紹,沒有等到他的‘救援’,只能默默擡手行禮,悄步退了出去。

出了門,他腳步不停,雙手揉着眼,心裡嘀咕:這東西真辣,抹多了。

袁熙在袁紹臥室足足待了一個時辰,這纔出來。

半躺着的袁紹,臉色越發疲憊,不停的咳嗽。

雙眼枯槁,渾濁無神,望着袁熙離開的背影,神情憂慮,沉思不斷。

袁熙在逢紀,袁渙,高幹等人的捧擁之下,已經參與了揚州的大小事,在會稽有不知道多少人支持。

起初,袁紹對袁熙能夠爲他分擔事務,還很寬慰,可現在卻有些後悔了。

袁熙羽翼漸豐,又頗有些能力。

從洛陽回來,孤身一人的袁尚,怎麼與袁熙相爭?

袁紹強壓着咳嗽,緊擰着眉頭,心裡分析着揚州的種種。

他要爲袁尚開闢出一條路來,如果袁尚能夠完全壓制住袁熙,順利承繼大位,有袁尚的銳意,加上袁熙的禮賢下士,兄弟齊心,定能撫定他死後的亂局,使得揚州上下歸心,共圖大業!

“來人!”

半晌之後,袁紹向着外面沉聲道。

“主人。”一個親衛進來道。

袁紹又默默一陣,道:“傳張郃、鞠義來會稽,再叫郭先生晚些時候過來。”

“是。”親王應着道。

袁紹本還想說些什麼,一陣睏意襲來,疲倦的睜了睜眼,擺了擺手,拉着被褥向下躺去。

大夏天,他依舊覺得冷。

“報!”

突然間,一個小吏急匆匆跑進來,拿着一道文書,神情極其慌亂,沒有通報就衝了進來。

剛要躺下的袁紹,強打精神又坐起來,面無表情的看着衝進來的小吏。

小吏顧不得袁紹表情了,來到牀前,遞過文書,道:“主人,南海郡來的消息,說是,說是,說是士燮進京了,要要歸順朝廷了!”

袁紹臉色驟變,猛的奪過信,還未等看完,雙眼怒睜,渾身抖動。

一口鮮血噴出,袁紹直挺挺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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