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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他有十萬天兵,我有百萬牲口

第486章 他有十萬天兵,我有百萬牲口

眼前的送信之人竟是和府大管家,劉全。

炙手可熱的劉管家,如今打扮的像個真正的行腳商人,一路從南陽府潛行至此。

湖廣在打仗不假,

但廣袤遼闊的漢江平原上,各路斥候、信使、小股人馬依舊暢通無阻。

只是,

大軍無法暢通。

兩邊都盯着對方的主力,一點不敢放鬆。

積玉口鎮周邊,

吳軍斥候陰魂不散。

同樣,

第2、第4軍團行軍路上,清軍斥候也如跗骨之蛆。

總得來說,

清軍斥候稍勝一籌,因爲騎兵多。

如果不是因爲江漢平原河流衆多的話,吳軍斥候恐怕要全軍覆沒了。

……

陳祖洛閱讀了2遍,然後將密信一角湊上蠟燭。

火焰燃起,紙張落地,化爲灰燼~

劉全瞅了一眼已經碳化的紙上佈滿字跡。

這纔開口了:

“大人,您做好準備了嗎?”

“只怕皇上會追擊擅離職守之罪,我畢竟是湖廣總督。”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主子說,湖廣已是吳賊的囊中物了,其實皇上他老人家也心知肚明,只不過~”

“本官聽和相的。”

“是。”

劉全退出大帳,一路鞍馬勞頓,也該去放鬆一下。

如果不是因爲陳祖洛確實重要,

他這個心腹管家纔不可能涉險潛入戰區呢。

……

陳祖洛在帳內,

冷靜的覆盤當前局勢。

吳軍從多個方向一起發起進攻。

擺出了一口吞掉湖廣的戰略意圖,而且從戰局來看,他們確實有這個實力。

湖廣淪陷只是時間問題,以及能給吳軍造成多大傷亡的問題。

和珅在信中告訴自己,

皇上希望外藩蒙古馬隊的血流在江漢平原,和吳軍的血混在一起。

如果能夠讓蒙、吳兩敗俱傷的話,

自己就是大功一件!

但是,

要不露聲色的達成這個目標,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

陳祖洛眼睛盯着燈花,思考的出神。

自己從江漢戰場脫身不難,小股人馬滲透渡過漢水毫無難度。

漢水那麼長,

吳軍水師只能堵截大股人馬渡江。

零星人馬只要找艘小船,1刻鐘就渡過去了。

關鍵是,

北渡之後能不能脫罪,能不能保持總督高位。

主子和珅在信中說,

他會死保自己,而且給自己準備了一個理由——勤王!

……

“勤王!勤王!可吳軍並未有北伐跡象,本官貿然帶兵北渡去南陽勤王,這理由站得住腳嗎?”

陳祖洛正在沉思。

突然帳外,

有人來報:

“大人,有人求見,說是從武昌城裡逃出來的,帶來了王巡撫的書信。”

“快帶進來。”

來者不是別人,

正是趙莊文。

他出了武昌,逃亡隊伍逐漸縮水,從一開始的5000人最終只剩下2000多。

途中,

還和吳軍小股斥候交手2次。

……

“下官拜見制臺。”

趙莊文依舊桀驁,只是拱手作揖。

陳祖洛很詫異的瞅了他一眼,拆開書信。

筆跡潦草,紙張的迭痕嚴重。

只有5個字:

“此人可大用。”

陳祖洛擡頭,

上下打量,問道:

“我離開武昌時,似未曾在幕府見過你?”

“回制臺,恩師認識並收下我尚不足一月。”

“嗯。”

“本官有一事不解,武昌城牆堅固、糧餉充足、新軍忠誠,爲何短短半日就~”

趙莊文此時表情也變得異常痛苦,

艱難的吐出一句:

“新軍不會用炮!被人摁着打的無招架之力。”

……

陳祖洛不露聲色,

想繼續探明此人底細。

“若依你之見,湖廣之戰朝廷的勝算有幾成?”

“無勝算。”

“朝中有人提議首席軍機大臣阿桂就藩雲貴,同時懷柔西南土司,欲以其阻擋吳軍兵鋒,你又怎麼看?”

“妙計也。”

“妙在何處?”

“廢物利用!爭取到寶貴的時間,讓吳軍無法集中全部兵力北伐。”

“吳軍槍炮犀利,紀律森嚴,加之財政富裕,朝廷該如何是好?”

趙莊文擡頭平視,仔細打量陳祖洛,

在看到對方臉上浮現出一絲明顯不悅後,

才笑道:

“他有十萬天兵,我有百萬牲口。”

……

“你說什麼??”

“對。吃的是粗糲食物,穿的是粗布灰褂,統帥一聲令下,牲口們扛着簡陋武器迎着敵軍炮火,粗糙而潦草的衝擊敵陣,死了一萬,再上一萬。縱然是富裕的天兵也吃不消這樣的戰爭。此法最適合龐大帝國。看似蠢笨,實則精妙。”

陳祖洛臉色一冷,

如果不是看王傑的臉面,當場就令人將這狂生拖出去斬成兩截。

狂士?

如今不是春秋戰國。

不需要狂士,只需要順臣。

……

陳祖洛低頭:

“朝廷應你老師之請,加封你爲湖南團練幫辦,5品。你可以去湖南上任了。”

過了好一會,

擡頭看到趙莊文還站在原地,

於是沒好氣道:

“爲何不走?”

“下官想討個實職,可否換個實職知縣?”

“官爵乃朝廷重器,豈能如此討價還價,若不是看在王~”

趙莊文突然拱手:

“制臺,恩師曾對在下說過他一直惦記陳家的人情,數十年未曾有機會報答,故而要求獨守武昌。如今~”

……

半晌,

陳祖洛嘆了一口氣,

提筆問道:

“說吧,要哪個縣?”

“沅陵縣。”

“沅陵縣可是辰州府首縣、府治所在。”

“下官明白。”

陳祖洛刷刷幾筆,加蓋大印。

然後甩下。

一紙公文飄落地面。

趙莊文俯身撿起,臉色平靜如常。

“謝大人成全。”

揚長而去。

……

隔着帳,

倆人心中各自嘀咕。

陳祖洛:狂生。

趙莊文:傻嗶。

總之,道不同不相爲謀。

趙莊文從軍中借了幾百石糧,次日清晨帶着部下繼續南下逃難赴任。

陳祖洛也忙着佈置他的大計。

麾下的十幾位外藩蒙古首領獲得了一個意外驚喜——朝廷准許他們縱兵打草谷2日,

確保士氣高昂,然後馳援荊州城。

察哈爾、熱河馬隊則是嘰嘰歪歪,十分不爽。

總感覺,

這次是內外有別,厚此薄彼。

……

有清一代,

蒙古分爲內屬蒙古(蒙八旗)和外藩蒙古。

內屬蒙古和內地州縣沒有差別,由朝廷派流官治理,百分百掌控。

外藩蒙古處於半自治狀態,

又可分爲:內札薩克蒙古和外札薩克蒙古。

若是將清廷比成地主,

內屬蒙古(蒙八旗),相當於家生奴才,沒有自由。

內札薩克,相當於郊區莊子的管家,有部分自由。

外札薩克,相當於農忙時周邊的短僱工,一方面自由,一方面不自由。

總之,

清廷是一手馬刀,一手繩索,

花了近200年時間,收附,拉攏,分化,打壓,瓦解蒙古各部。

按照歸附時間、歸附方式、距京距離3要素,對各部執行不同的管理方式~

其中區分之複雜,規則之繁瑣,史學家也發憷。

……

打草谷——就是武裝搶劫殺人。

遊牧族最喜歡的活動,沒有之一。

金銀、女子、布匹、綢緞,搶的盆滿鉢滿。

這也讓世人的記憶重回八旗兵入關,那時也是這般狂野。

歸根結底,

還是殖民者心態。

自家的房子肯定會珍惜,借住的房子隨便糟蹋~

蒙八旗馬隊,被留下作爲總督護衛!

外藩蒙古馬隊8000,綠營兵7000離開了積玉口鎮,向荊州進發。

陳祖洛身邊,

兵力陡降至不足5000。

……

如此大規模的分兵調動,

吳軍斥候探查確認後立即做出了反應。

一面飛馬趕回武昌,告知湖廣戰役的主帥——林淮生。

一面提醒即將抵達荊州的第2軍團。

連續2天的雨水,

讓攻防雙方都放緩了節奏。

第2軍團在荊州城東南方向的灘橋鎮紮營,暫避雨水。

鄭河安在帳內沉默不語。

計劃趕不上變化,龜縮許久的清軍怎麼突然主動進攻了。

這樣一來,

攻荊州,下宜昌的既定計劃很可能泡湯。

……

吳軍慣例,

參謀有權提建議,爲指揮官提供備選方案。

但最終決定權在指揮官!

若勝,

功勞7成歸指揮官,3成歸提出具體方略的參謀。

若敗,

責任全在指揮官。

總之,

吳軍的參謀團隊是一個特殊羣體,半文半武。

參謀們雖手無縛雞之力,但卻熟悉戰場軍事。

升遷道路很寬泛,

有的回到參謀本部做室長,有的去陸軍部做文職軍官,有的被任命爲軍事院校的講師,還有的被任用爲後勤樞紐站長。

總之,

陛下在刻意培養一羣不止是“紙上談兵”的軍事書生,將來或有大用。

……

鄭河安聽4位參謀,各自闡述了自己的方案。

然後從中選擇了自己認爲最穩妥的~

次日,

雨停放晴。

軍團立即拔營前進,

抵達荊州城東的沙市,開始修築堅壘深營。

軍團8000多士兵,加上勤務營全部投入建設。

不僅如此,

還臨時徵發了周邊百姓1000餘人。

軍官們告訴這些百姓:

“天兵進駐湖北,凡積極響應者事後都不會虧待,現在啥也別想,好好幹活好好表現。”

隨即編入輜重營,包飯食。

負責挖溝,扎拒馬等等重體力活。

荊州將軍恆齡,

只是派遣斥候遠遠窺視,並無野戰打算。

不知不覺之間,

清軍集體患上了“野戰恐慌症”。

……

次日,

營寨尚未竣工,蒙古馬隊就到了。

“尼堪如此託大,區區步兵萬餘人就敢深入荊州?”

問話者是阿拉善厄魯特旗臺吉,哈喇巴兒思,翻譯成漢語就是黑虎。

【明朝叫瓦剌,到了清朝叫厄魯特。厄魯特又分爲5部,分別是杜爾伯特部、和碩特部、準噶爾部落、和輝特部,還有土爾扈特部。其中前4部落又可統稱爲衛拉特四部。】

哈喇巴兒思這一部原先曾是準噶爾部的手下敗將,之後主動投降清廷,協助圍剿準噶爾,被封官賜牧場。

沒人搭他的話,

都在伸長脖子,甚至是站到馬鞍上遠眺敵營。

老遊牧眼睛毒,

敵人硬不硬,油水大不大,女人漂不漂亮,遠遠一打眼便知。

最外層淺溝,

第二層拒馬,

第三層是木柵欄和輜重車。

雖然尚且竣工,但是關鍵區域都佈置妥當了。

……

剛纔行軍數千騎一起奔跑,馬蹄震動地面。

如此情況,

敵營中步兵依舊淡定的各行其事,絲毫不慌不亂。

衆部落頭領面面相覷,低聲交換意見。

總結就是:不好啃,需謹慎。

不得不說,

乾隆看透了這幫人,他甚至不惜送給吳軍一場勝利,也要讓厄魯特蒙古元氣大傷。

準噶爾部桀驁,

其餘衛拉特三部就不桀驁?

一樣的。

在乾隆心裡,早就把厄魯特開除了蒙籍。

漠南蒙古纔是草原正統,瓦剌的後裔能出什麼忠臣?

……

衆草原首領,一面要求進駐荊州,一邊四處偵查尋找漏洞。

第2軍團紮營的位置很刁鑽。

西側是江津湖,東側是玉蘭湖,南側2裡外是荊江~

東西方向,無法進攻。

大軍若是繞道江畔,從南向北打,距離不夠提高馬速。

總之,

這塊地選的很刁鑽,最大程度的限制了騎兵的發揮,無法來回衝殺。

土謝圖汗右旗臺吉的小王子,蔑赤乃該,

惱火的罵道:

“走,進城,找大炮。”

都是見過世面的,知道要破這種局就2種辦法:

一種是大炮轟開,騎兵衝進去。

一種是圍困斷糧。

……

荊州將軍恆齡,打開了城門歡迎各部首領進城。

但是,

他不許馬隊入城。

這種警惕態度,引起了各部首領的極度不滿。

入城赴宴時,

阿拉善厄魯特旗臺吉,哈喇巴兒思,逮着機會就猛灌恆齡的酒。

勸酒,草原漢子是專業的。

連續5碗下肚,

恆齡頭重腳輕、嗓子噴火~

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能再喝了。

於是被陰陽,

“恆將軍,你莫非是瞧不起本王?”

恆齡心中惱火,暗罵你一個臺吉算哪門子王爺?窮鬼,窮鬼。

不過,

嘴上還是要客氣的。

他無奈的舉起酒碗:

“諸位小王爺,本官實在是不勝酒力,這一碗喝罷,恕本官真不能再喝了。”

……

哈喇巴兒思仗着曾隨朝廷2次進攻準噶爾部,隨過御駕,見過聖顏。

又問道:

“城中有漂亮女人乎?”

恆齡笑容凝固,放下筷子,拱手道:

“本官擔心刁民作亂,已將城內漢人盡數處理了。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西城查看廢墟。”

土謝圖汗旗的小王子蔑赤乃該,年輕氣盛,

平日裡騎的快馬,放的連珠快箭,突然提到女人也心癢了~

問道:

“我等奉總督之命來支援荊州,弟兄們缺銀子、缺藥品、缺給養、缺帳篷、缺大炮、缺伕役,勞煩將軍幫忙解決?”

……

恆齡還沒開口。

旁邊1名佐領就幫着解釋道:

“糧食和火炮可以解決,但其他的真沒有。”

蔑赤乃該斜着眼睛,

說道:

“既然如此,就打開城門,讓大軍進駐荊州。金帛女子,不勞你們費心,我們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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