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能有不到半個月，李象便收到了來自洛陽的加急書信。
打開李世民的回信，李象不得不感慨老人家的厚重。
老李將李象的說辭變了一下，鹽鐵是國家的命脈，乃是國之重器，若是百姓去服徭役，將會損失相當一部分的鹽，這是得不償失的。
爲了避免這個情況，乾脆就多收一點鹽田稅，讓百姓們專心曬鹽。
用他們多交出來的稅，再另外僱傭其他民夫去幹活，這也算是另一種方式的服徭役了，屬於“租庸調”當中的“庸”。
所謂的“庸”，指的是力役稅，每年要替朝廷服勞役二十日。
交錢代替勞役，就當是服過了。本來租庸調，就允許有錢人用錢抵充徭役，現在不過是在登州全面推廣而已。
打鐵還需自身硬，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這段時間，李象也收到了李漱的來信，同時還有李世民的第二封信件。
一連三四天過去，這漁船都是處於無人問津的狀態。
其實李象沒鴿他，反正閒着也是閒着，還真給他買酒去了……
這話一說，二人都笑。
“以後，你多給我惹點兒禍，啊？”
好事兒啊，好事！
郡王都誇獎咱們，那豈不是說明咱要有好果子吃了？
當年白江口之戰的時候，參與水師作戰的全體官升一級，非戰鬥減員都快達到百分之五十了，可想而知海上的風險有多大。
“是！”可丁小二卻長舒一口氣，跑步啊，這個他太擅長了，以前在家的時候能從鄉里扛着糧食跑到長安再跑回去。
坐了一會兒，也沒看到蘇定方和裴行儉，親兵們本來打算去叫，但是被李象止住了。
李象覺得這個說法很好，真不愧是他的好阿翁，想問題就是比他周全。
丁小二趴在牆上，還在感慨：“哎呀，這種時候，還是鄉里鄉親的靠譜啊！”
畢咧，畢咧畢咧。
“是，郡王言之有理。”
萬一這窩娃子等得心焦，可咋辦捏？
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時候，丁小二還在心裡犯嘀咕。
韓冰哼了一聲，命他歸隊，又開始了今天的操練。
李象考慮了一下，覺得這個建議可行。
在確認了這漁船能用，而且好用之後，李象正式把這漁船拿出來，交給馮清發賣。
然而韓冰的下一句，讓他心裡咯噔一下子。
“謝謝郡王，謝謝校尉，郡王我給你老人家磕頭了……”
死在海外算自己倒黴，若是真像長史所說那般，那就是賺到。
試點嘛，敞開了造就行了。
丁小二也是面上一喜，甚至都把昨天讓那窩娃買酒的事兒給忘在了腦後。
聽到韓冰的這句話，衆人面上一喜。
漁船送到李象這邊之後，李象並沒有第一時間拿出去賣，而是等待李漱回信的同時，派遣水師，駕着這漁船出海去打魚。
他笑着瞅瞅他說道：“那漢子，少喝點酒，喝酒對你身體不好。”
等到環渤海一帶推廣鹽田後，再把所有鹽田都實行這個攤丁入畝的政策。
李象遠遠地看着，給裴行儉還有蘇定方講着這個故事。
這年頭出海打魚可是高風險的事情，平底船吃不得浪，只能在近海玩一玩，稍微水深一些的地方都走不了。
別開玩笑了，這船又貴，誰特麼會拿命去試試這船到底合格不合格啊？
這窩娃子不會還在等吧？
聽完之後，裴行儉樂出了聲。
好傢伙，真把我這當託兒所了！？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要給一些特殊待遇，畢竟能夠起到帶頭的模範作用嘛。
“等着吧！”李象衝他招招手。
“最近，咱們隊的訓練積極性還是非常高的，被郡王提出表揚。”
“誰說不是，他這可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裴行儉感慨地說道。
丁小二一聽說不用捱揍，一下就生龍活虎起來。
“過兩天，我給你們送點樂器過來，再弄一些球。”李象再次說道：“軍中總歸是要有些娛樂活動的，到不僅強身健體，還有益身心，弦兒不能時刻繃着，總歸是有累有鬆懈的時候。”
然而他並沒有任何辦法，畢竟來的都是他的長輩，更何況這還是李世民讓來的，小象也擰不過老鳳凰啊。
見李象走出視線，本來還想着在這等一會兒，沒想到吹了緊急集合號。
“哎呀，關中人啊？”那漢子笑了一聲。
“哈哈……”李象被他那狂裡狂氣的樣子逗笑了。
聽到這話，丁小二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李象擡起頭，看到水師壘的高牆上，趴着一人。
孃的，今天你就敢讓恆山郡王買酒，明天是不是聖人來了，你還得讓他給你再買點什麼？
“不敢，不敢不敢……”丁小二連聲說道，他擦着額頭上的冷汗，表現得極爲惶恐。
“管額？”那漢子不屑一笑：“管額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嘿嘿嘿，窩娃！窩娃！”
就算是人宣傳這船水師都在用，但畢竟也只是說說啊，百姓們也沒見水師到底用沒用過。
“過來吧？”韓冰嗜血一笑：“這可是郡王給你買的酒，你面子好大哦，連蘇將軍和裴將軍都沒這待遇！”
“有！”他條件反射般地彈起身子。
捕撈上來的魚，李象也沒全讓人吃掉，而是挑選出一部分，讓人醃成鹹魚，一是看看這鹹魚的保存情況，二來是試試這鹹魚風味如何，到底適合不適合唐人的口味。
管好你的一畝三分地，爪子伸太長了不是什麼好事兒。
來都來了，總歸是要壓榨一番價值的。
“回郡王，正想和您說這個問題呢，鄖國公昨日想往水師當中安插些人，但是被末將做主給否了。”蘇定方說道。
丁小二哆哆嗦嗦地上前，本以爲會挨一頓胖揍，沒想到韓冰只是把酒塞給了他。
李象不屑一笑道：“這個張亮，這是看我們水師訓練得不錯，想來摘桃子嘍，可不能讓他得逞。”
誰特麼能想到那穿得不起眼的窩娃，竟然是恆山郡王？！
馮清愁啊，鹽田的事兒還能有個試點推廣，這漁船可怎麼推廣，難不成找幾個人過來試試？
正想着出神呢，就聽到遠處有人在叫他。
話語陰陽怪氣，但誰都能聽出韓冰那不忿。
在衛老漢這夥人出海之後，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看一看這新式漁船，出海打漁到底會不會有收穫。
丁小二隻覺得天旋地轉，這下子可畢咧。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是什長，沒人監督你，每天我監督你，這十天裡，每天你得給我加跑二十圈！”韓冰呲着牙說道：“要負重，穿上你的甲冑！”
唐朝軍制在折衝府下設有團（又稱營），長官爲校尉；團下有隊，長官爲隊正；隊下爲夥，設夥長。
“沒事兒！”那漢子喊道：“你莫看額瘦，額骨頭裡都長肉！”
文登的百姓們都開開心心地去開發鹽田呢，並沒有那個時間，或者說那個想法去出海打魚。
“看着吧，這小子將來絕對是個好材料。”李象笑着評價道：“我看他啊，將來至少能當將軍。”
無他，沒人知道這船到底牢靠不牢靠，另一方面也是這船的價格不菲。
他着重地誇獎了李象，誇讚他想問題周全，頗有他老李當年的風範。
李象頷首表示同意，心裡也在琢磨，這張亮的確應該收拾收拾了。
“哈哈哈，這小子也真是膽大包天啊。”
既然李世民都這樣誇獎了，李象也有了改革的底氣。
李漱的信件很簡單，對於第一次交易，她很重視，所以打算親自來一趟登州，順便看看他這小象。
最後還是實在是窮困到沒什麼出路的廓定縣幾戶人家湊在一起，向馮清這個長史申請了一條漁船，打算出海碰碰運氣。
聽到韓冰的懲罰，衆人盡皆不寒而慄。
想法是好的，但可惜……
畢竟現在有錢買船的不會豁出命出海打漁，而想出海打魚的則兜裡沒錢，付不起買船的錢。
出海打魚的少，就意味着魚多。
好用就往死裡用是小象的一貫特徵，這招還是和帶英學的。
反正現在也不缺食鹽，敞開了造就是了。
“丁小二！”韓冰嗷地就是一嗓子。
“是，這個丁小二文化課也很積極。”蘇定方和李象說道：“在上個月的全軍大比中，他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這不……準備商議給他提個夥長呢。”
的確是有一部分人心動，然而都在看到這尖底船的時候心裡畫起了魂兒。
爲首的那人叫衛老漢，看起來是個老實巴交的老者，李象特地在馮清回來報告好消息的時候囑咐他，等到衛老漢這夥人回來以後，把他們的租金免了。
寧可被打軍棍，他們也不願意每天負重加跑上二十圈啊！
夜間值守森嚴，再加上還要學習文化課，他也出不去，心裡也在着急。
“咋（四聲）？”李象擡頭問道，用的是關中方言。
“你這樣啊，你有撒酒就買撒酒，額不挑，只要是酒就成，要烈滴！”那人說着，從懷裡摸出一吊錢扔給李象：“打二斤酒，剩下的都給你。”
看丁小二那樣子，韓冰氣不打一處來。
當然飯要一口一口吃，鬥爭張亮暫且不急，當務之急是趕緊把水師給練好，這纔是他的基本盤。
“對。”李象點頭道，“你有什麼事兒？”
看李象笑，那漢子指着牆說道：“就這牆，額想過就過，根本攔不住額。”“那你這樣，軍中不管你啊？”李象笑着問道：“我可是聽說了，水師軍紀嚴明啊。”
李象真是被逗樂了，本着逗逗他的心思便問道：“那伱買什麼酒？”
李象：……
隨後，韓冰從身後拎出一罈子酒，用憤怒到顫抖的聲音問道：“昨天，是誰讓恆山郡王給他買酒了？！”
鑑於這種情況，馮清想到了一個辦法。
“嗨呀，都是鄉親。”那人擺擺手：“額叫丁小二，快去吧窩娃！”
末了，蘇定方又自言自語道：“只是出了這檔子事兒，也不太……”
“郡王發話了，不許我體罰你，所以這頓軍棍權且記下！”韓冰說道。
他當即便找到了李象，和他建議向漁民開展漁船出租業務，使用漁船不收費，等到漁民出海打魚回來之後，再收取三成的魚獲作爲漁船租金。
每營下轄五隊，每隊下領三夥，每夥領五位什長，各領十丁，以營爲基本單位。
在都督府待着也實在沒意思，李象琢磨着要不要去看一看訓練成果，便一路溜達着來到了水師營地。
丁小二沒奈何，只能回到營中。
“還是有特別，嗯，有極個別弟兄，把自己練得是飛檐走壁，練的是，骨頭裡面都長肉！”
校尉韓冰站在這七百來號人前面，開始訓練前的訓話。
聽口音，應該是京畿道的。
這船……能行嗎？
“行。”李象走過去，把那吊錢拿起來，“看不出來，你還挺仗義，你叫啥？”
想了想，李象決定出去溜達溜達，正好今天穿一身粗布衣裳，適合去煙塵飛揚的路上閒逛。
“那有什麼，該提就提嘛。”李象說道：“咱們軍中只是說了不許飲酒，可沒說不能讓郡王買酒嘛。”
李世民同時也指出，沿海鹽鹼地地區的府兵，授田授予鹽田，是一項很靈活的政策。
還能咋辦，大唐皇家託兒所，正式上線吧？
李象樂了，怎麼水師這些新兵節目這麼多啊？在軍營裡都敢喝酒了？
放着好日子不過，出海送命……多少有點划不來。
李象忽然想起張亮，於是便問道：“張亮那邊怎麼樣？”
李世民的信件則是說，李明達實在是思念他，便央李泰和李治一起帶着她來登州探望他，順便再讓李泰和李治好好和他學習一番。
“你這樣，你幫額去那邊村兒裡打點酒唄？”那漢子壓着聲音說道。
順着路一路走，李象心裡還在琢磨應該怎麼給叔叔們安排活兒。
這樣一來，其他反對的聲音也會小上很多。
你別說，一趟下來的魚獲還真不少。
“明白。”蘇定方頷首道。
（河南道）
（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