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的開始,是上一個週六的深夜。
一輛小轎車在空無一人的偏僻車道上,被從縱不偏不倚地一闢爲二。
像熟練的廚師用尖刀劃開魚的肚子。火星四濺,像一涌而出的內臟和污穢……
不到12個小時,又有一個女孩兒倒在血泊中。
順着頸動脈的傷口,渾身的血液在頃刻間瀉盡。
屍體周圍灑滿了支離破碎的玻璃,像血染的鑽石,在雨後的晨光中發出美麗而冷酷的光芒。
看似意外的現場,卻無法用意外去歸結……
第三個死者,距離開始不超過兩天。或許也是所有死者當中最慘的一個。
被突然垂直下落的電梯,從胸口斬成兩半。上半身在六樓,下半身在一樓……
下一個,也是所有死者中唯一的男性。
由鎖骨至腰下深陷入骨的傷痕,讓他在縱身一躍的瞬間,向六月的豔陽天,撒下一場顫慄的紅雨……
記憶漸漸地拉近,緊隨紅雨而來的是讓天地一合的滂沱豪雨,白晝如炙轉眼變得晨昏難分……
屋頂上缺胳膊少腿的雕像,暗示着廢墟下面屍體的慘不忍睹……,牆檐下固執地停留在排水槽的橫槓上,乾淨極了的眼珠子……,塔身上一蹴而就的截面,雨水在上面滑落,就像滑過玻璃……
記憶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一次次在谷田半夢半醒的腦海中回放。漸漸由緩至急,像糾纏的漩渦在黑暗中焦急地尋找出口。黑暗的盡頭赫然睜開一雙眼睛,乾淨極了的眼白當中是兩條極細而渾濁的眼瞳。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睛,在某一個同樣漆黑,通向深淵入口……
——我不相信神。
——不相信這世上有誰能夠差遣,或者召喚他們。
無數的記憶逐漸定格在幾個畫面上。
——但是,如果有,
——他一定不會在其它任何地方,除了,我的眼前……
車身的斷面、女孩兒喉嚨上的割痕、電梯鐵鎖的斷面、深陷進井道石壁上的刃痕、胸膛上觸目驚心的砍痕、以及塔身和屋頂分離開來時的,截面……
彷彿有一把刀,在那些定格的瞬間對他們痛下殺手,
它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可大也可以小……
——如果有,
——他一定不會是其他任何一個神,
殺機會成爲召喚他的理由,因爲,
——除了,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