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昀道:“大家別慌,也別過來,如果真的埋有屍體,那我們更不能破壞現場。你們在這不要動,我一個人前去看看。”
柳昀小心地一步步挪向前,不一會即停住了腳步。他看到了眼前一個半米多寬的凹坑,雖然被落葉充填着,可仍是看到一具人的肋骨露了出來。
那骸骨上早已沒了血跡,和着泥水在一起,顯得黑糊糊、黏黏的,讓柳昀感到說不出的噁心。更讓他難受的是,一截暗血色的軟體狀的東西,正耷拉在那肋骨上,顯然,這正是那屍骨的腸子,而好長一截,此刻正被樹上的野貓叼在嘴裡。
柳昀趕緊往回小跑了幾步,來到衆人身邊,彎下腰不住地嘔吐着。
見到柳昀的反應,衆人立即都明白了。李媛默默地從包裡掏出溼巾紙,給柳昀擦拭嘴角邊那噁心的嘔吐物。
過了好久,柳昀才緩過氣來。他臉色此時已經因爲嘔吐而變得煞白,有氣無力地對着蘇水墨道:“蘇水墨,什麼都不用多說了,你趕緊打電話給劉科長。”
蘇水墨聞言立即撥打了劉科長的電話,通完話後,告訴柳昀,劉科長讓他們幾個不要輕舉妄動,他立即從小鎮趕到濱海市,與濱海市警方會合後,再趕來小山村。
柳昀聽完,看了一下手錶,再看了看天色,臉上焦慮之色盡現。他估摸着,劉科長和濱海市警方,最快也得到天黑後,才能趕到這裡。
幾個人正準備離開小山坡,尋個地方安歇下來。柳昀忽然想起了許光波所說的事,停下了腳步問道:“許光波,你是不是說過,你在試圖挖開這個所謂的漢唐古墓時,剛挖出了一截手臂,你就嚇得欲跑回劉仁的小店?”
許光波仍顯害怕地輕輕‘嗯’了一聲,柳昀接着問道:“許光波,你在逃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英子和一個男的,開始很親密地一起,後來兩人吵架,英子離開那男的?”
許光波點了點頭,補充道:“是的,當時突然見到英子和那男的在一起,我心裡很不痛快,竟然一下子忘了恐懼,還追了上去。”
“後來見到英子在一個巨石上站着不動,那男的想追上去,我也追了上去。可是沒想到那男的一回頭,竟然臉上開始腐爛了,可把我嚇壞了。”
柳昀沉吟了一會道:“許光波,你還記得英子走的方向嗎?能帶我們去看看那塊她站過的巨石嗎?”
許光波猶豫了一會,才勉強鼓起勇氣點頭答應。幾人人根據許光波的回憶,一點點向東面走去。
走了沒多遠,許光波突然停住了腳步道:“柳昀,看到前面那塊巨石了嗎?就是它,當時我發現英子站在上面,覺得那很危險,想上叫住她,才發現那男的竟然是鬼。”
柳昀踱上了那塊巨石,看了一會四周的環境,心中的謎團一下子釋開了。
他下了巨石,興奮地對大家道:“我已經明白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看,這塊巨石下的泥土已經空了,有七八米的落差。我猜想,英子和左翔來這裡遊玩,應該就是住在劉仁的小店中的。因爲許光波也說過,這個小山村上,就只有劉仁那一家農家樂小旅店。”
“他們到這兒投宿時,估計也是傍晚時分。劉仁安排他們住入了一個房間,而這個房間就是許光波曾經進入過的英子的房間。或許是英子的美色,亦或是左翔無意中的露富,這一切,都讓在窗外偷窺的劉仁看在了眼裡,從而起了歹心。”
“雖然劉仁圖謀不軌,可那時他只是有心而未必真正動了殺心。夜裡,劉仁按照慣例進山弄山貨。當他天明快回到店裡時,無意中在這小山坡上見到了英子和左翔。許光波在早上見到的一切,應該就是那天的情景再現。”
“兩個年輕情侶,進了大山,一切都顯得好奇。加上小旅店中極其簡陋,他們不習慣這樣的環境,可能一夜沒睡,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就想趕早到小山坡上欣賞山景。”
“兩人本來好好的,可不知什麼原因,起了小口角。英子一氣之下,獨自向我們剛纔看到的巨石方向跑去,站在了那巨石上。”
“而左翔雖然也深愛英子,可富家公子的脾氣,使得他當時沒去追趕英子,呆立在原地,和英子賭着氣。”
柳昀從兜裡摸出香菸,給許光波和許大福也發了一枝。點燃後,深深吸了幾口,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這時,天色只是矇矇亮。夜出歸來的劉仁,恰巧看到了正楞立着的左翔。他歹心立生,決定向左翔悄悄下手,而也正是天色的掩護,賭氣和左翔分開的英子,才僥倖逃過了一劫。”
“劉仁抄起打獵的工具,悄悄來到左翔身後,出其不意地給了左翔致命一擊。左翔發出一聲驚叫,身子軟綿綿地倒下時,他的驚叫聲驚動了正站在巨石上的英子。目睹這恐懼殘忍的一幕,英子嚇得雙腿一軟,摔下了那塊巨石,頓時昏迷不醒。”
“劉仁見自己一擊得手,兇猛地對已經倒地昏迷的左翔補了幾下,直至他確信左翔真正死亡。他搜刮了左翔身上的財物,開始考慮如何處理左翔的屍體。當然,他是不是爲財而殺左翔,現在還不能完全定論,得等劉科長他們來後,勘察了現場才能得出結論。”
“劉仁挖了一個很深的坑,把左翔的屍體埋了進去。他填好土後,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在他看來,這一切做得人不知鬼不覺。這裡本就是深山,雖然有人前來遊玩,可並不是很多,尤其是這個小山坡,又沒什麼景緻,就連當地人都不大經過。”
“他回到自己小店中,這才驚覺英子也不見了。心虛的劉仁,在附近找了一遍,不見英子蹤影,開始變得提心吊膽起來。終於,他聽到村子上的人說,在岩石下發現了一個昏迷的年輕女子,他才知道,自己要找的英子竟然墜崖昏迷了。”
“劉仁惴惴不安,多方打聽,當他知道那女子已經變成植物人,幾乎沒有甦醒的可能時,才安下心來。而這時,許光波也因故住入了劉仁的小旅店中。”
他長吁了一口氣道:“後面發生的事,我們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再多說。我們現在趕快離開這裡,到那個小鎮上,等待與劉科長他們會合。”
幾個人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小山村,坐車直達小鎮。天快黑時,好不容易等到了劉科長的電話。
柳昀他們與劉科長會合後,把他們的發現與推測祥細地向劉科長和濱海市警方作了彙報。當然,這裡面柳昀巧妙地避開了有關鬼神的一面。
濱海市警方果斷作出決定,立即抓捕有重大殺人嫌疑的劉仁。
幾輛警車在柳昀車子的帶領下,不閃警燈、不拉警笛,悄悄地向小山村挺進。
車子在離小山村還有半里多路時停了下來,濱海市警方作了周密的部署,兵分幾路,悄悄向劉仁的小旅店靠近。
根據許光波所說,這段時間劉仁可能已經離店外出。所以濱海市警方果斷決定,不驚動村子上任何一人,要是發現劉仁不在店中,就悄悄埋伏起來,等待劉仁歸來。
當刑警們分幾路悄悄逼近時,意外地發現,劉仁的小旅店中有燭光在閃動。
刑警們頓時振奮起來,悄悄地把劉仁的小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當劉科長和幾個刑警一腳踢開劉仁的小店門時,一下子驚呆了。
屋子中飄蕩着一股刺鼻的氣味,雖然屋內點着燭光,卻見不到劉仁的人。難道劉仁跑了?刑警們趕緊衝進院子,正想搜查各個房間時,卻見到劉仁院子中那個簡易土竈邊,有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鍋竈邊。
劉科長大喝一聲:“劉仁,舉起手來,不準動!”
劉仁卻似渾然不覺,手上正抓着一把大勺子,放在嘴邊,咕嘟嘟地喝着什麼。爐竈內,幾根粗大的柴火仍有一半留在爐膛外,爐膛內火苗正旺,把整個院子裡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十幾把手槍都對準了那男人,劉科長大聲喝叫了幾下,那男人才慢慢地迴轉頭來。
許光波一見驚呼道:“對,他正是劉仁。”
火光中,劉仁筆挺地站着,手中的大勺子哐當一下掉在了地下,裡面的水潑了一地。
他面上露出了一種詭異的笑容,嘴角還掛着一塊肥肉似的東西。那種刺鼻的腥臭味,薰得許多刑警開始不住嘔吐起來。
劉仁的左手,還握着一把鋒利的匕首,這也正是劉科長他們沒立即衝上去制服劉仁的原因。
劉仁忽然仰天發出一聲狼嚎似的淒厲叫聲,臉上的那笑容顯得越發詭異。
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中,衆人齊聲驚呼,只見劉仁的右手忽然抓向了自己的臉龐。
他的手指生生地從自己額頭處扯下了一塊皮,準確說是一塊帶皮的肉條。一股黑色從額頭上冒了出了,劉仁不停下撕扯着,竟然露出了慘白的顱骨。